啪。
她按开了厨房灯,做贼一样,溜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水壶也空了,她接了水,按下热水壶的开关,百无聊赖地守着水开。
原本谭烟很爱喝生水,但在见识过一次寄生虫在人体寄生的“盛况”之后,她再也不敢直接喝了。
她其实还是很惜命的。
等待水开的这几分钟内,绝对是谭烟生命中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忽然,客厅里传来一声响。
谭烟身上一激灵,下意识地关掉灯,屏住了呼吸。
但那沙发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听起来,像是林溪翻了个身。
一片寂静,只有电热壶烧水的声音。
谭烟松了口气。
她活动活动因为担心而僵硬的手指,准备再次按开关,却没有触碰到墙,而是一堵温暖软热的物体。
谭烟愣了。
有人抓住了她的手腕,往前轻轻一拉,与此同时,厨房里的灯亮了。
她看到了林溪,睡眼怔忪,一手捏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谭烟的心跳的很快。
噗通噗通,几乎要跳出了心脏。
她低声说:“放手。”
“偏不放,”林溪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又看她,“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来厨房做什么?偷灯油吃吗?”
“我渴了,过来烧水。”
林溪目光落在那个水壶上。
谭烟现在是真的累了,她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就蓄满了泪。
林溪默不作声。
厨房并不大,但收拾的干净整洁;谭妈妈勤劳,每一块都擦的干干净净。
水壶咕噜噜响了起来,那是热水即将翻滚的声音;等到“啪”一声响,开关跳回去,谭烟这才伸手去握热水壶的把手。
她给自己的杯子倒满水,因为太热了,她决定放凉点再喝。
林溪依旧站在她的旁边,怔怔地盯着她,像是在发愣。
谭烟倒水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起了个可怕的年头。
那天醉酒,和林溪发生意外,到底有没有保护措施?
当时她整个人都惊到发傻,没有去看垃圾桶中有没有使用过的小雨衣,事后也完全没想到要去吃药。
想到这里,谭烟脸色有些发白,她也顾不上喝水了,问林溪:“那天晚上,你有没有戴应该戴的东西?”
林溪也有点懵:“什么该戴的东西?”
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干咳了两声,目光游离:“好像没有……咳,我又没随身带那个,房间里也没有……”
谭烟的脸更白了。
紧急事后药,要在二十四小时内服用才有效果,现在,早就超时了。
她急忙掏出手机查看生理期——好了,那天,正巧是排卵日。
谭烟脸色更差了。
见她面色阴沉,许久不说话,林溪也有些委屈:“哎,那天晚上,我送你回房间,结果你非要扑过来,拉都拉不走……我能怎么办呢?”
哟,听他这口气,像是他受了多大委屈一样。
谭烟说:“那谢谢你舍身成全我了啊,我是不是还要给你送个花篮再加个锦旗啊?”
林溪谦虚地说:“这倒不用,只要你有空陪我去民政局领个证就可以了。”
“做梦呢。”
这三个字一出,连谭烟自己都惊着了。
这危险期,没任何防护措施就做羞羞的事情,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万一真的出了意外,她该怎么办?
生下来是不可能的,给林溪生小孩,想想就觉着荒谬。
水凉的满,谭烟忽然就觉着这空间狭小的让她胸闷。
“说真的,”林溪忽然认真地看着她,低声说,“如果你真的怀孕,我们就结婚吧。”
“不可能的,”谭烟心烦意乱,下意识地反驳他,“有你妈妈在,我是不可能和你结婚的。”
林溪说:“那如果没有她干涉的话,你是不是就愿意了?”
谭烟咬着右手食指,林溪把她的手指轻轻拍掉:“别啃了,再啃就又秃了。”
谭烟有点茫然。
她刚刚怎么会那样说?如果没有林榛的干涉,她真的愿意嫁给林溪吗?
——不会的。
她端起杯子,一言不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不会嫁给林溪的,他不过是自己成长路上的一个小台阶而已。既然迈过去了,就不会再回头。
*
谭烟这个晚上睡的很不安稳。
迷迷糊糊,她做了个很长很离谱的梦。
谭烟梦到自己怀孕了,与林溪奉子成婚,那个小孩,软软地依偎在她旁边,奶声奶气地叫着她妈妈。
梦里面有多和乐融融,醒来后的谭烟就有多胆战心惊。
惊醒时才五点半,谭烟怎么也睡不着了,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大脑混乱不堪。
她的手摸上小肚子,一想到这里可能有新生命要出现,手就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打掉。
如果怀上的话,就打掉他(她)。
她不能因为一时的不忍,而害了这个孩子,毁掉自己的下半生。
先别提嫁给林溪这个主意有多馊,倘若她生出来,又拿什么去抚养他长大?
谭烟叹了口气,伸手揉着额头。
人生啊,果然是一件麻烦事接着一件。没等她想好该如何甩掉林溪的时候,更大的麻烦即将到来了。
六点钟的时候,谭烟听见客厅里有哭声,一阵阵的。她头皮一阵发麻,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林溪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谭雪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她依旧穿着昨天的那件衣服,眼睛红肿,眼下是浅浅的乌青,双眼还含着泪,咬着唇,死死地忍着。
哭的人是大娘,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虽然想尽力哭的娇气点,但也仗不住那满脸的皱纹和洪亮的嗓门,哭出了惊天动地的气势来:“蔚蔚他妈,你都不知道我现在日子过的有多苦。才才他媳妇嘴巴刁啊,我这年纪大了,天天还得变着法子给她煮饭吃。这不,女儿刚回来,我只是想让女儿替我分担分担,她就不乐意了……”
“您那是想让我分担吗?”谭雪红着眼,说,“大早晨,您让我赶早市去买新鲜的鲫鱼给她,可您体谅过我吗?我……我也怀孕了啊!”
大娘愣住了。
谭妈妈心里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情?你怎么也不说一声?”
谭烟递过去纸巾盒,谭雪最终还是没忍住,扯出来一张,擦拭着眼睛,不说话。
大娘忽幽幽地开口了:“可你怀的是傅家的种啊,将来生出来,也是姓傅的。”
几人都惊了。
谁都没想到大娘会理直气壮地说出这样的话,或许是没有人反驳,她又说了下去:“再说了,你这生不出儿子来,确实对不起傅汪他们家。”
谭雪的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
同样的话,她从公婆那里听到过多次,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当真正从自家母亲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她心口依旧是阵阵的抽痛。
“好……好……”谭雪抖着嘴唇,连说了两个好字,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漠然地瞧着自己的母亲。
她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里已经没有泪花了。
“我下午就回去了,”谭雪说,“你的儿媳妇太娇贵,我伺候不起,你也别指着我去照顾她。医生说了,我这一胎怀的艰难,你说要是我在娘家流产了,傅汪会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这话,她是对着大娘说的。
大娘噎了一下,小声嘟囔:“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归说,看见谭烟转身走,她也赶紧跟了上去。
谭妈妈摇头叹:“这都是造的什么孽啊,好好的一家人,弄得像仇人一样。”
看了眼谭烟,又催促:“林溪下楼跑步了,你打个电话给他,叫他回来吃饭。”
话音刚落,门打开了,林溪从外面走进来。
谭烟说:“就他吃饭的时候最积极。”
谭妈妈笑着去叫谭蔚了。
林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吟吟地走到谭烟背后,弯下腰,把下巴抵在谭烟的肩膀上。
谭烟觉着半边身子都麻了,伸手推开他,斥责:“正经点。”
林溪又蹭了过来,低声说:“你刚刚说错了,不是吃饭最积极,是见你的时候最积极。”
第33章 ...
谭烟啪的一巴掌,就拍在他背上。
林溪被这一下打懵了。
谭烟盯着林溪的眼睛, 警告他:“再说这样性、骚、扰的话, 我就把你赶出去。你可别想继续在我家住着, 谁说都没用。”
谭妈妈正好在这时候过来,前半句没听到, 只听见了后半句。
看着林溪一脸的无辜, 谭烟气势汹汹的, 下意识,谭妈妈就觉着是谭烟在欺负林溪了。
她笑着说:“烟烟, 怎么对林溪这么凶?动不动就赶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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