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轩也瞧热闹,脸上毫无悔意,“啧”了一声,“这体力,不像快 40 的人。”
扬帆陡然回身,他怀里的叶缱扬起手里的包朝杨轩砸去,“你说谁 40 了!”
两人配合还挺默契。杨轩就防着她这手,他迅速后撤了一步。
让人没想到的是,叶缱包上的蛇骨链卡扣刚巧松脱,分量不轻的长金属链条沿着力的运动轨迹直接抽在杨轩脸上!
打人的和被打的人都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心疼爱人的沈星反应最快,他颇有男子气概地大吼一声,“你怎么打人!”
叶缱被吓得一个激灵,从扬帆身上下来,很愧疚地瞧了瞧杨轩的脸,刚想道歉,手臂被身后的扬帆握住。
“打他怎么了?”
扬帆的语调淡淡,甚至连声调都没有提高。
杨轩察觉到他老师的怒火已经到了临界点,护犊子的人最心爱的小犊子被人吼了,眼看一场玩笑就要演变成阶级斗争。
他跟在扬帆身边许久,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他第一个学生。
师生之间虽然爱开玩笑,但杨轩行事非常有分寸,经常在扬帆的底线周围蹦跶,却一次都没踩上红线,只见他揉了揉脸,笑着说,“意外,意外。再说,师母要教训我也不能说不,是吧,老师?”
听着这声”师母”,叶缱脸顿时红了。
扬帆阴沉的表情稍有缓解,盯了杨轩一眼,“自己解决,别带上我,我是不会跟你回去见你父母的。”
杨轩顿时垮下脸来,“别呀,你两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不能不管!”
扬帆头也没回,拉着叶缱往门口走。
叶缱扬手扔给姜拾忆她的车钥匙。
双簧的一方都走了,三人也准备离开,沈星提前下班和杨轩一同往停车场去。
当杨轩看到那辆橘色的豪华小跑时,沉默了两秒,说道,“我之前还说……我老师和叶缱家经济实力差不多呢,她这车,不得抵他半年工资?她也太低调了。”
姜拾忆想着刚刚的情形,觉得叶缱掉进了另一个老男人的大坑,要脱身,难。
沈星跟她已经很熟,他看她像是有话要说,就问,“你想说什么?”
姜拾忆叹了口气,“叶缱不是低调,她是觉得这些东西从来不属于她。”
这边扬帆和叶缱上了车,他们一同坐后座。
“你不开车?”叶缱问他。
“我喝酒了。”扬帆说,“等你的时候喝的。”
叶缱觉得这话耳熟,同时也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一时想不通是什么意思,呐呐没敢接话。
扬帆瞧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把她生日那天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不由有些气闷,手臂撑着窗,脸往窗外瞧。
叶缱以为他还在因为杨轩的事生气,就劝他,“现在连人民日报都称呼这现象为‘不一样的烟火’,心理学上在很多年前就不把这事界定为病态了,你怎么这么古板哪。再说了,这事他告诉你是礼节,你们亦师亦友,但你也不用对他负责任嘛,不要自责啦。”说着还拍了拍她陡峭的侧脸。
“谁自责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告诉我是让我跟他们一起回老家参加他堂哥婚礼!脑子被门了挤了才能干出这种事!”顿了顿,又火气颇大地加了一句,“就会糟蹋我!我跟他回去,他父母的矛头肯定指向我,觉得是我没教好他!他没事了!想得美!”
“额,这个……人性慕强,但同时也会欺负能力比较强的人,不是有句话叫,‘能者多劳’,这不就是最早的 PUA 经典桥段。”
扬帆的声音发虚,嗓子里像卡了把盐,又咸又涩,有种无处发泄的憋屈,他问叶缱,“你也这么想?”所以她明明不讨厌他,却三番五次耍弄他。
男人闹别扭就像狗生气,得哄,捋着毛哄。
叶缱手指卷着扬帆的发梢,“没有啊,我这不是准备跟你回家。”她拉长了嗓音,“——同居。”
扬帆满意地“嗯”了一声。
叶缱笑得像个小狐狸,“先说好,是同居,不是同床啊,我不喜欢床上有东西。”
“我不是东西。”
“哎呀!”叶缱跪起身去捏他的脸,“答不答应!”
扬帆反手圈上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怀里,“坐下。”又摸了摸她的小腿,“这么凉。”说着把棉袜往上提了提。
“接到杨轩电话就跑出来了,我真怕你知道了生气。”叶缱缩了缩腿,把裙摆扯了扯盖上裸露的皮肤。
“我才懒得跟他生气。倒是他父母,有打死他的可能。”
扬帆跟叶缱说了杨轩艰难的求学之路。
当时扬帆回国就职的时候,时间算比较晚了,夏令营什么的社交场合他很少去,他对为人师这件操心事也不怎么热衷,只在学校的网站上象征性发了条公告。
他那时刚回国,名气不算大,加起来不过五个学生申请,只有杨轩一个外州的学生,鲁州中医学院的本科生。
学校和专业不算出彩,但是有篇文章写得不错,是双心方面的研究。本科时期额外发表文章本身就是加分项,扬帆和他互通了几次邮件,决定以科研型硕士招收他。
结果就在最后一轮复试前,杨轩说他不来了!说他父母认为羊城远在粤州,而且他家没钱供养一个硕士三年的时间。
扬帆绝对不允许自己被鸽!和杨轩的父母经过几轮通话,又承诺给全额奖学金,终于说通了他们。让人更无语的事来了,杨轩来校报道那天,他父母、姐姐姐夫一起送他来上学!见了扬帆话里话外觉得他年轻,在听了他们儿子介绍他的简历之后,又改变了态度,一副把儿子交托给他的与有荣焉!
扬帆说完,自己像是又遭受了一次对方“洗礼”般虚弱,他说,“所以,这事,不是别人的问题,是他父母的问题,他们对他期望很高……不是我去周旋一下就能解决的。”
叶缱默默,靠在他肩膀半晌,突然直起腰问扬帆,“你说,教师有教师证,医生有执医证,公务员这些也都需要考试,为什么做父母不需要考证呢?做父母不也是一种教育工作吗?”她不等扬帆回应,又靠回去,哀愁地叹了一声。
扬帆揽着她的肩,“瞧你,心软,你愁什么。”他迟疑了下,问叶缱,“你父母为什么离婚?你知道吗?”
“严格地说,他们是算分开,不能说离婚。他们没结婚。老叶现在妥妥的钻石王老五。”叶缱自嘲地说道,“一个 46 岁的未婚青年。”
扬帆愕然!
棉心月和叶明州认识的时候,已经考入了外交部,而那时候叶明州大学毕业想留在京城发展却不怎么顺利。
她比他大三岁,两人爱得火热,在一起一个月棉心月就怀了叶缱。
叶明州想回家乡羊城,棉心月脑子还没热到直接辞职跟他回羊城的程度,她留在了京城工作,两人两地分居了。
孩子马上就要出生,棉心月一直想找机会调到羊城,还没申请调令,就得知叶明州出轨了!
原因是一块地。
叶明州是学材料物理的,方向是薄膜,用作大棚覆盖的那种工农业薄膜。他为了那块试验田,拼了他那张帅脸,和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女主任睡了。
这件事被马上分娩的棉心月察觉,最后婚也没结,孩子也没要,接了任命直接去驻瑞典,后来在那边嫁了个瑞典老贵族,就是叶缱的继父。
“不知道她哪来的那股狠劲,刚生完孩子就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在任上找了个当地老男人,回国辞职,把我带走之后就再没回来……我觉得她是受我爸刺激才会这样,但是我没问过老叶,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现在我提起我妈来他都忿忿不平,看起来也像是受了刺激。”叶缱低声说着,有些语无伦次,“再见到我爸的时候,我已经 11 岁了。他真的很奇怪,一开始把抚养权在他那的孩子拱手让人,等孩子大了又去争。如果父母都这样,要孩子做什么呢?在我还是个小胚胎的时候打掉我就好了……”
扬帆终于明白叶缱既渴望又回避的纠结来自于哪里,此前他一直以为是他逼她过甚。叶缱没有在正常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无法与人建立亲密的依恋关系,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所有行为的准则就是让自己过得好。
也许,她和他在一起也是出于这种自保。
他的手掌着她的脸,她眸底的潋滟水光也染上了哀伤,扬帆轻吻了她的眼。
他不擅长安慰人,半晌才说了句“你以后有我。”
第33章 没用的人
代驾到的时候九点,叶缱今天折腾了一天,血槽已经空了。
扬帆见她频频打哈欠又揉腰,按住她想让她躺他腿上,叶缱不肯,靠着他打盹。
车又急又快地停在停止线前,黄灯变红灯。
两人坐后排,都没系安全带。扬帆带着叶缱在惯性的作用下一起向前冲去,他下意识伸臂圈住她,左手就紧握住一团软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