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筠心拿起手帕,皱眉帮她把嘴角的饭粒擦掉。
“我自己来就好了,”心怡急急地摸了摸嘴角,“筠心姐,我真的很感谢你这些年对我的资助,没有你的话,我肯定考不上,我不觉得这是浪费......”
“大学是你自己考的,又不是我帮你考的。我不需要你的礼物,你好好学习生活就是对我最大的回馈,知道吗?”
心怡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不过只要对话一停,眼前的气氛就会变得奇怪。
她夹起一个鸡翅放进方绪云碗里,“绪云,你尝尝,这是我做的可乐鸡翅,我最拿手的一道菜。”
“我尝了,”方绪云把鸡翅从碗里挑出去,“不好吃,不要把你用过的筷子放到我的碗里,好吗?"
方筠心盯着她,“方绪云——"
“我说的不对吗?”方绪云直视她的眼睛。
“没事没事,我也觉得今天做得有点太甜了。”心怡红着脸急忙开口。
“不会,做得很好。”
方筠心起身,把方绪云挑到桌上的可乐鸡翅夹进自己碗中,低头塞进嘴里。
方绪云看完这一幕,拿手挡着嘴突然笑出声,半天才克制住笑意。抬头问心怡:“心怡,你在家也经常做这道菜吗?”
心怡忙摇头,咽了口唾沫回答:“我家里,比较困难,平常吃得很简单。”
“你家里都有谁?”
心怡扒了一口饭,笑容并没有色彩,“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走了,没管过我,我是奶奶带大的,我奶奶......她,她前几年去世了。”
“噢,”方绪云恍然大悟地点头,“怪不得你话那么多,原来是家里没有人陪你讲话。”
“方绪云,你说够了没有?”
方筠心把筷子重重一摔。
方绪云依旧没有停下来,“不过没有关系哦,方筠心也没有几个家人,你可以好好陪她说话,她很寂寞的,需要你这样的妹妹。”
她说完就笑,笑得停不下来。
心怡眼圈红了,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反复抿嘴,不停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你们的聚餐,我本来想......”
“好了,是我的错,是我没有说清楚。”
方筠心揉起太阳穴。
饭还没吃完,心怡就匆匆告了辞。心怡走了,方绪云也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站着。”
方绪云扫她一眼,绕出座位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手腕忽然被人抓住用力往后一拽,方绪云回头盯着方筠心那双充满了不理解与愤怒的眼睛,“方绪云,你知道你多大了吗?”
只有这种时刻,俩人才会亲密无间。
方绪云慢慢摇头,“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吧。”
“你的礼貌学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你教教我吧。”
方筠心松开她的手,深呼吸了几番才勉强保持冷静,“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心怡呢?她和你无冤无仇。”
“你难受了?”
方筠心不能理解她的思维,“她是客人,你不知道尊重客人吗?”
“我也是客人。”
“你不是客人。”
方绪云揉着被攥红的手腕,来到她跟前,饶有兴趣地望着她的脸,“那我是什么?”
“你当然不是客人,”方筠心咽了一口唾沫,那个词仿佛是根卡在喉咙里吐不出的鱼刺,疼痛,但无法呕出,“你不要无理取闹,你已经长大,不是小孩子了。”
“可惜的是,”方绪云那手指轻轻点着她眉心那枚和自己相近的痣,“你再怎么喜欢她,你的妹妹都只会是我。”
她的手指从眉心滑到鼻尖,“一个你永远摆脱不掉,也超越不了的妹妹。”
方筠心脸上的倦怠忽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视姿态的冷笑,“你在臆想什么?”
“我在说你心里想说的。”
方筠心把她的手撇开,“你想听听我真正的心里话吗?”
她正视方绪云,勾起嘴角:“小时候的你,我看不上。现在的你,我更看不上。”
“以前又怎么样,我只知道我让你往东,你就不敢往西。”
方筠心走近,近到几乎要吞没她的呼吸,从未袒露过的真实在她脸上绝情又狰狞地流淌,“我成功了。”
“你应该庆幸你是我的妹妹,否则我不会多看你一眼。”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把每个字都削得如此锋利。
这张总是与她为敌的嘴巴,似乎永远也不会停歇。
方绪云望着那张嘴望得出了神,忽然走上去掐住她的下巴,启齿撕咬住了她的嘴唇。
方筠心用力推开她,扇了她一巴掌。
“你疯了?”
方绪云抿了抿嘴,一股血锈味。原来方筠心尝起来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血顺着方筠心的下唇流到下巴。她气得浑身发抖。
方绪云笑了。搞什么,她一靠近方筠心,就忍不住想要做这些幼稚的事。她被自己幼稚的动作逗笑了。
于是走上去,替她擦血。
“对不起,让你流血了。”
方筠心拍开她的手,“你现在就给我走。”
“血要滴下来了,我帮你擦。”
“你马上给我滚。”
方筠心推开她,她摔在地上,头撞到了柜角。
额头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到了脸上。方绪云看到方筠心朝自己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停了下来,她的眼神变得不再那么尖锐,像梦里的方筠心。
真好。
方绪云摸了摸额际,摸到了一手的红,展示给她看:“瞧,我也流血了,我们果然是亲姐妹。”
原来如此,她知道了。
方筠心深深吐了一口气,不再看她,“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明明是你叫我来的,姐姐,”方绪云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衣摆,额角的血蜿蜒而下,染红了右眼,她用那双颜色各异的眼睛看着方荺心,“我讨厌你。”
方绪云走后,方筠心独自坐在椅子上,坐到深夜才起身。她把那只沾了血柜子搬出来,一路往大门口推,中途被地上的围巾绊倒。
她跪在红围巾里,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忽然挡起眼睛失声痛哭。
门铃响了,方荺心快速擦干泪,抹掉了下巴血印,上前开了门。
“您好,您订的蛋糕。”
方筠心垂眸看着那只蛋糕,“我不要了,你丢掉吧。”
那天,等她再追出来,早已没了方绪云的身影。
她顺着沿途的垃圾桶找,终于看到了那枚摔得稀巴烂的蛋糕。
第23章
除夕夜, 谢宝书没在饭席上见到方绪云。
方绪云不爱走动,没出席也不算是意料之外的事。只是一旁的伏之礼满面春光,笑容荡漾了一整晚,她觉得很反常。
于是在宴散时, 她把他拽到一旁, 开门见山:“你乐什么呢?”
伏之礼不知道因为什么如此兴奋, 加上又喝了点酒,脸看着比平常要红。
“干嘛,过年不能开心一点吗?”
显然这两种开心并不是一回事。谢宝书不爱兜圈子, 盯着他绯红的面颊,直截了当:“你知道吗?你现在看上去有种被人践踏过的糜烂感, 今天方绪云又没来,你笑什么呢?”
伏之礼不像往常那样反呛, 他含笑着埋头玩起了手。谢宝书见状吓了一大跳, 用力把他一推,“你终于疯了吗?”
面对谢宝书的怀疑, 伏之礼干咳了两声,本来想着先藏几天, 都说财不外露,幸福也是同样的道理。但宝书不是外人, 严格来讲没有瞒着的必要。
伏之礼左右一看,正准备找机会开口, 却不偏不倚和一个即将离席的远亲撞上了视线, 对方走来, 与他又是拥抱又是握手。
他大力拍着伏之礼,“小礼,还记得我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你还没垃圾桶高呢,一转眼已经长成帅小伙啦,哈哈!”
伏之礼不好意思地笑,又听他讲:“现在有对象了吗?没有的话伯伯介绍给你啊,我认识一个不错的,和你差不多大.....”
话音未落,被他赶来的老婆打断,“胡说什么呢?小礼不是订了娃娃亲了吗。”
她对着伏之礼和谢宝书笑,三人互相道了新年好。她记起什么,问:“小方和她的女儿没来吗?”
谢宝书回答:“方阿姨忙,今年除夕赶不回来。绪云也是。”
女人遮着唇,又笑:“不愧是母女。”又看向伏之礼,“下次来应该是喝你和绪云的喜酒了吧?”
长辈们笑笑闹闹地打趣一番后陆续走了,伏之礼终于得闲和谢宝书说正事,他用手拢着嘴在她耳边忸忸怩怩地交代。
谢宝书听后瞪大双眼,捂住嘴巴。
“所以,你们上床了?”
伏之礼顺走路过酒侍盘里的酒,刚送进口,猛地喷了一地。他的脸比撒在地上的葡萄酒还要红,“什么乱七八糟的?谢宝书,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