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没问出什么异常，便又问起了宁羡最近常往哪个妃子宫里跑。
答案显而易见，只有凤栖宫和季长欢那里。
兰荣：“可有问题？”
太医将两边厨房的食材一一对应，才摸着汗道：“陛下体内本就残留着余毒，偏偏这两边食物又相克，康健之人人长时间服用都会体虚气散，更何况......”
“知道了。”
兰荣暗暗恨起阮泱来，她对身后的人说：“谋害天子，罪不容诛，你们几个去将阮泱押来！”
这忽然要擅自关押皇后之事，可把众人都吓得不轻，非但不听命，还都上前劝兰荣冷静。
“陛下许是早知道了，既然不处置，定是因为她腹中皇嗣。”
季长欢听了此事，便违抗命令闯入了重华宫，她焦急地擦掉眼泪一路奔跑。
见床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人，她指着跪了一排的太医，怒骂：“怎么回事？一个个的都是庸医！”
季长欢环视四周时，恰好迎面撞上阮泱的眼睛。
阮泱蹙眉：“你在干什么？陛下需要静养，岂能容你在此处撒泼胡闹？还不出去？！”
季长欢甩开宫人，摁住阮泱的肩：“少虚情假意，要不是下了媚.药，表哥怎会中毒？你这个狐狸精，又给他下了什么药？！”
阮泱拍了拍衣领，不予理会：“给本宫拖出去。”
殿内好不容易恢复安静，阮泱拉过雪儿，仔细洗清了她脸上的血渍，又跪在绒毯上哄了好半天，雪儿这才不哭了。
她柔声说：“雪儿，娘亲抱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雪儿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摇头说：“不要，我要爹爹.....”
阮泱蹙眉，糊涂地怪罪起了一个懵懂的孩子：“你说什么呢？你要在这里陪他？”
雪儿用力点头。
“陛下白日常陪在公主身边玩儿，小公主是习惯了的。”兰荣冷道：“小孩子不会骗人，若对你的雪儿不好，雪儿怎会依赖陛下？”
“陛下把雪儿视如己出，又册封为公主，娘娘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对一个罪臣之女如此，已是天大的恩赐了吧！”
阮泱喉咙梗塞的厉害，她说不出话，胸口有些发闷，只好慢慢到走廊下透透气。
罪臣之女......谁给定的罪？阮泱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陆文瑾错在哪里，难道自保也有错？
阮泱在风口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腰有些酸胀，她才回屋歇息。
转身的刹那，对上了不远处角落里，烟萝那带着笑意的杏眸。
宁羡龙体抱恙，她清楚她接下来要干什么。
.......
次日早朝，文武百官立于两侧，等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却依旧不见宁羡露面，众人不禁议论纷纷。
半晌后，垂帘后隐隐约约立着道人影，细细看去，是个女人。
阮泱的声音：“陛下龙体抱恙，国不可一日无君，这些天，本宫暂且替陛下处理朝中事宜。”
语罢，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一老臣忽然咒骂：“你这个毒妇！妖后！一个女人怎能干政？真是岂有此理！”
阮泱看着帘外满腔怒火的人道：“陛下将玉玺交与我，并亲笔了圣旨，难道连他的命令，你们也不听了？”
梁公公将圣旨交于众人面前，的确是玉玺的印记和宁羡的笔迹，不会有错。
老臣看罢，只好愤愤哼了声，随后众人跪下叩拜：“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79章
鹭汀州暗牢。
困于三皇子四肢上的铁链被解开, 伤口处的溃烂清晰可见，脓血在幽幽烛火下缓缓流下。
阮泱摘下斗篷，将袖中的金疮药扔给了他。
“今夜起, 你出了宫门便自由了, 我已经找好了人替代你。”
三皇子从湿粘的地上爬起, 他吃力地靠在土墙边，上下打量了阮泱一番。
他嗤笑说：“许久不见现身，我以为你反悔了呢，没想到竟是在养胎。”
阮泱睨着他道：“若如你所言，你没有机会活着走出宫门。”
三皇子道：“既然选择助我, 那日后打算如何处理宁羡的孩子？你帮我时便应该知道，我不会容许宁羡的孩子活着。”
宽大的袖袍下，是几近足月的孩子, 服落胎药恐会一尸两命, 那还能怎么处理呢？
阮泱心口被揪住：“不劳你记挂，我自会解决，哪怕最后是与宁羡同归于尽。”
“我只要他死。”
......
腊八一到, 不论是宫里还是民间小巷，年味便愈发浓了, 乌白相间的檐角下挂着喜庆的红灯笼, 阮泱将最后一扇窗粘上了窗花。
“歇会儿吧, 别忙活了，过来朕身边坐坐, 陪陪朕。”
阮泱听罢放下手中窗花，暖阳下，她回眸冲他笑道：“病才有好转便不盖被子了，也不怕又染上风寒, 况且咱们日子还长，不差这一时。”
金狻猊吐出袅袅白烟，将重华殿内苦涩的药味盖掩盖。
宁羡侧卧于榻，撑着太阳穴，中衣微微敞开，虽是大病初醒，面容只是有些苍白，却不见憔悴。
他听罢，兀自一笑。
“这几日替我处理政务，掌握生杀大权，觉得如何？”
阮泱坐下，一边用汤匙给他喂药，一边说：“时间长了也没什么意思，现在就盼着你好起来，我好继续做我的闲散后妃。”
“我可不想再听到有人骂你是昏君，难听着呢。”
宁羡摸了摸阮泱的发端，莞尔说：“头次盼着我好，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屋里待久了，心里本就闷的慌，事实如此，我都知道，再说就是添堵了。”
阮泱捧他冰凉的手，给它暖气儿：“那我不说了，再休息几日，我便陪你去御花园走走吧。”
宁羡却觉得了无兴趣：“宫里有什么好逛的，左右看来也不过是那些玩意儿。”
阮泱眼睛一亮，抓住机会说：“那......等春夕过后，我想去上元灯会玩儿，你答不答应？”
“怕我跑掉，就和我一起去，带上你的侍卫，暗卫什么的。”
她自觉拿出一根绳索套在宁羡的腕上：“再把我拴在你手腕上，我就算插了翅膀也飞不了，况且我现在怀着孩子，也跑不动了。”
“是么，依我现在的身子看，怕是连你也追不上了。”
语罢，宁羡又咳了几声，帕上已有血迹。
阮泱一愣，抬手给他拍背，空气里有丝沉默。
宁羡瞥了眼她低垂的眼睫，若无其事笑道：“罢了，看在你辛苦照顾我的份儿上，上元节咱们就去集市看花灯去。”
阮泱抬头，呆了会儿：“真的？”
宁羡摸着她的脸：“没骗你，多走动，也有利于生产。”
面前分分合合数十年的女人听罢，不知是因为太兴奋，还是别人，竟情不自禁地将脸埋入了自己怀里。
像一株曼陀花，分明有毒，可他还是忍不住靠近。
但宁羡不知道，阮泱是晓得他心脉受损全是被毒素侵润，是活不长了的。
明明只要耐心等待几年，便可等到他驾崩的消息。
但，她就这般等不及了么。
......
上元佳节，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帝后二人扮作寻常人家的夫妻，共乘马车来到京都集市。
马车停下，宁羡先下了车，他伸手搀过阮泱，牵着她逛了好多铺子，只要阮泱喜欢的，便全都包下来。
走的累了，头顶暮色被一簇簇烟火照的绚丽，阮泱在桥头上坐下，晃着双腿，双手合十，对着天空许愿。
宁羡侧过身子注视阮泱的脸，嗤笑说：“这么认真，许了什么愿呢。”
“也没什么啊，就希望我的夫君和孩子天天开心。”
宁羡明白在阮泱心里谁是才是她真正的夫君，他撇嘴：“那我呢，方才许愿有没有提我这个外室啊？”
他瞧见阮泱一脸茫然的样子玩笑说：“是不是许愿我早日两腿一蹬，魂归地府？”
“......啊？”
阮泱一愣，那话本意是哄着他说的，可没想到宁羡竟误会了她口中的夫君和孩子是陆文谨和雪儿。
她剜了宁羡一眼：“你别胡说八道，我方才说了呀，要你和孩子天天都高高兴兴的，长命百岁。”
宁羡没拆穿她，点头说：“是么，那多谢你了。”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可惜愿望说出来了，就不灵了。
他望着五颜六色的夜空说：“咱们上次逛花灯会，还是你怀雪儿的时候吧。”
“嗯，快三年了，日子过得真快。”
宁羡道：“我还记得雪儿刚出生小小皱皱的一个，连眼睛都没睁开，现在都会和我顶嘴了。”
“你为何会对外宣称雪儿是你亲生的孩子。”
宁羡想，她这是明知故问了，或许，阮泱到现在还是不相信他对她的爱。
“看着可怜，当初知道你瞒我着有了陆文谨的孩子，我都差点气晕了，我原本想随便找个把她嬷嬷养大了，等会走路了就抓到宫里来当小奴才，但她小小一个还挺会来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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