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像你,结果我发现留着她也不错,雪儿挺喜欢我,会学着喊我爹爹,每天还要我抱抱。”
她缺失雪儿成长的这三年,每分每秒无不思念这个女儿,后来知道她还活着,又担心宁羡会对她不好。
可如今看到雪儿被宁羡养的白白净净,吃穿用度无不按公主来,她心中竟有些不忍。
烟火在空中绽放了三次,四周恢复了安静,阮泱攥紧手心,桥廊对面下的锣鼓声,竟震得她的心脏噗通乱跳。
阮泱垂下酸胀的眼眸,盯着河面,心不在焉的说:“那,等它出生了,你还会对雪儿好么。”
宁羡听罢,他轻轻揽过阮泱圆润的腰腹,垂首看着她半晌,最终却选择在她眉心处落下一个吻。
很轻但很郑重,像是最后的告别。
“雪儿在我心里的位置只仅次于你们母子。”
莲花的清香混杂着药香萦绕在阮泱身边,她没有抗拒宁羡,懒懒倚在他的胸膛上,看着河面上越飘越远的花灯,慢慢朦胧成一片金黄的光。
寅时将近,阮泱也玩的累了,说要回去休息。
“怎么了?”宁羡见她细眉微蹙。
“肚子有点儿不舒服。”
“我记得离临盆的还有几个月,不会吧.....”
宁羡听罢瞬间有些慌乱,心里冒出了阮泱要早产的念头,他手忙脚地就要将她抱起,却被阮泱阻止:“我没多大的事,你还是病人呢,怎能抱我,扶我上马车休息一会儿就好。”
“好。”
阮泱掀开帘子,看着各处角落动静,对宁羡招了招手:“诶,等等!”
“怎么了?”
“你给我买的香囊的我落在河边了......”
宁羡蹙眉道:“咱们不要了,回宫后你要什么样儿的我都给你弄来,现在当务之急是回宫。”
阮泱摇头:“那个不一样,我要去拿回来,马上就好。”
说完,她就要下来。
“行了!”
宁羡看着她扶着肚子笨拙的要走下马车,将她拦在马车边上:“这样吧,你就待在这里,我去帮你捡回来。”
过了片刻,宁羡小跑着回来。
“拿好了,下次小心些。”
阮泱会心一笑,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宁羡手掌的刹那,小巷子里猛地冲出一辆堆满烟花爆竹的板车。
那拉车的人似乎失了控,直直撞向他们。
马匹受惊嘶鸣,周遭人群开始惊叫推搡,瞬间将阮泱和宁羡隔开。
数名原本在旁的侍卫立刻拥上护驾,却也在人潮中一时被阻。
“阮泱!拉住我!”
阮泱身子轻,很快就被人群推到了角落里,她下意识护着孩子,可看到宁羡近在咫尺的手却并没有牵上去。
她选择了视而不见。
此时,一只戴着粗布手套的手,精准的从身后阴影里探出,掩住了阮泱的口鼻。
阮泱双眸陡然瞪圆,不知名粉尘吸入肺部,她胸口一阵刺痛,眼前天旋地转起来。
身后欲掳走他的人终归是晚了一步,负伤后便立刻放开了阮泱,飞檐走壁,了无踪迹。
若不是这满地狼藉留下了证据,这一切像是不曾发生过。
阮泱双膝酸软,在晕厥的前一刻,她看见了藏匿在角落的三皇子。
三皇子眼见侍卫愈来愈多,通报,影卫蛰伏在暗处等他们送上门,他叹道:“计划有变,让所有人都退下。”
手下止步:“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那狗皇帝就在咱们眼前,只要小的上去,必能取他.....”
暗器从他们之间穿过,黑衣人不可置信地捂住被银针刺穿的颈部,一命呜呼。
......
太医院所有太医都聚于凤栖宫,给脸色苍白的人儿把脉后讨论半晌,为首的太医才斗胆站出来同宁羡说明阮泱如今的情况。
“回陛下,恕臣无能,皇后娘娘是中了两心绵,此毒是岭南与北□□有的秘术,外族人无药可解......”
“如今唯有催产,让皇嗣提前出生,用心爱之人的心头血为药引服下,暂且缓解毒性才是。”
宁羡握紧阮泱的手,心情沉重:“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么?”
太医摇头:“皇嗣未足月,比寻常婴孩孱弱,离开母体后可能无法.....”
“如今就看陛下是保皇后,还是皇嗣了。”
宁羡没有犹豫,他心口绞痛,轻轻摸了摸阮泱和他的孩子:“自然是皇后,安排下去吧,越快越好。”
“是。”
夜里,催产药入腹,一个时辰不到,阮泱便有了反应,好在伺候的都是经验颇丰的稳婆,什么都准备好了,只待她用力生产。
有了生雪儿的经验,阮泱不再慌乱,加上孩子早产比较小,顺着几阵绵长钝痛后,便看见了胎发。
次日清晨,婴儿的啼哭声终于响彻宫阙。
稳婆将阮泱安顿好,便抱着清洗好的孩子捧到宁羡面前。
“恭喜陛下,是个小皇子!母子平安!”
宁羡抱了抱这个期盼已久的孩子,便重新将她交于奶娘,转身走到榻前,为阮泱拭拭了汗。
“泱泱,辛苦了,咱们的孩子你瞧见了么,是个臭小子。”
阮泱睁开沉重的眼皮,虚弱地牵住宁羡:“看到了,和你好像啊,长的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我好累,想睡会儿,不能陪你说话了.....”
语罢,不等宁羡开口,阮泱便疲惫地合上了双眼。
“泱泱.....太医呢?!”
太医上前把脉:“皇后毒性发作,需立刻派人前往岭南求药,否则等毒性侵润心脉就晚了。”
......
“朕答应你。”
岭南某处酒楼,宁羡微服易容来到了三皇子面前。
宁羡道:“只要朕看见阮泱服下解药恢复如初,便下旨将皇位禅让与你,让你名正言顺的登基,如何?”
“药只予你一半,若有敢反悔,阮泱必死无疑。”三皇子将药瓶扔去了宁羡手中。
宁羡接过药,若皇位拱手让人,他才出生几天的儿子会惨死。
阮泱啊阮泱,你就厌那个孩子如此么,伤他一千,自损百八,恨到宁愿伤害亲生骨肉,也要帮别人出谋划策,置他于死地?
既然他注定活不长久,那就谁也别想好过。
皇位?他真想说,是他宁三一辈子都别想奢求的东西。
非要撕破脸,那就只好两败俱伤,同归于尽了!
第80章
初春时分, 窗外依旧雨声潺潺,长阶被雨水冲刷后一片透亮。
烛光下,刀尖从赤.裸的胸膛拔出, 一条深红的血从伤口处蜿蜒而下, 握紧刀柄的人不禁闷哼一声, 细密的汗珠很快从他的额头渗出。
剔碗底很快被热腾腾的血液没过,待药引取够,兰荣再次将宁羡的伤口包扎。
宁羡问一旁的侍女:“她怎么样,喂了这么多天的心头血,你们可觉得.....皇后的气色有好些?”
蝶衣道:“回陛下, 皇后今儿早晨是醒过一回的,但只看了眼小皇子便又昏睡了过去。”
“陛下放心,皇后自服下来岭南那边送来的解药, 这毒便慢慢消退, 痊愈只是时间的问题。”
乳娘立在屏风外哄孩子,襁褓中的宝宝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咿呀呀的,波浪鼓道敲击声在静谧的寝居里有些聒噪。
宁羡侧首, 看着乳母怀里那颗漆黑的小脑袋,心底再次柔软了起来, 他忘了身上一直叠加的伤痛, 不禁走过去将孩子抱在怀里。
宝宝一下子抓住宁羡手指, 他的目光亦不舍的在孩子脸上滞留。
虽是早产下来的孩子,但好在很顽强, 有在努力喝奶睡觉,半个月过去,总算从皱巴巴的小老头长成了现在漂漂亮亮的样子。
宁羡很爱他,但唯一遗憾的是, 孩子长得很像他,可以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通常来说人都会爱屋及乌,可反过来,阮泱生了一个长的和他一样的宝宝,会不会恨屋及乌呢?
他抽出被宝宝握住的手指,随后垂首吻了吻他的脸颊,对蝶衣她们说:“照顾好皇后和小殿下。”
长廊下偶有雨水飘洒进来,兰荣撑开雨伞追了上去,将风雨遮挡住。
她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蹙眉说:“您拿了什么换解药?”
宁羡看了眼兰荣:“命和江山。”
“什么意思,你是疯了吗?!”
兰荣匆忙追着他:“你明知上元夜遇险是阮氏和三皇子在里应外合,为何还要往火坑里跳?”
“小殿下已经平安降生,那个女人毒发而亡,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你何必替他受这个罪。”
宁羡没说话,兀自朝雨幕里走着,面上无一丝动容。
兰荣:“你怎么还不清楚,阮氏心里没有你,也不会有你,就算你死在了她面前,她也不会有一丝忏悔!”
宁羡驻足,将歪斜在他头顶上的雨伞扶正:“栽在她手里朕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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