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荣,爱是不讲究回报的,现在闹到这个地步,就全当是朕的报应。”
一直以来都是他骗她,负她,伤她,是他亏欠了她太多太多。
他的爱在这些伤害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朕不会后悔用自己命补偿阮泱,但兰荣你知道,朕从不是一个轻易妥协的人。”
宁羡抬起袖子为兰荣擦拭泪水,咬牙说:“阮泱可以拥有朕的一切,但他宁三绝不可以是坐享其成者。”
阮泱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看见眼前这些朦朦胧胧的人影觉得恍若隔世。
她闭目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晕倒前发生的事,她迷迷糊糊地问:“孩子呢。”
“就在偏殿呢,奴婢这就抱过来!”蝶衣见人平安无事了,自是喜不自胜,她小跑着去了暖阁,将小皇子抱到阮泱枕边。
她轻轻拍着孩子,莞尔说:“娘娘是头一回见小殿下吧,这回醒了,可要好好看看。”
阮泱看着正睡得香甜的宝宝,她抬手摸了摸他柔嫩的小眉毛,对蝶衣说:“看过了就抱下去吧,我要见雪儿。”
蝶衣有些愣住,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会错意了:“娘娘放心,小公主一切安好,这会儿是睡下了,明儿个再叫她来请安罢。”
阮泱点头,却再不看那孩子一眼。
蝶衣抱着孩子有些无措,她笑叹:“小殿下也很可爱,娘娘还没抱过他呢......”
“是么。”
阮泱听罢,这才侧过身,将小婴儿抱在怀里,瞧见和宁羡极度相似的面容,她才说:“宁羡呢,怎么不见你们提他?”
蝶衣顿了半晌,支支吾吾的说:“宫中诸事繁杂,陛下暂时没有空来陪娘娘。”
“诸事繁杂?”阮泱冷哼:“将知道的都事无巨细地告诉本宫。”
蝶衣惆怅道:“都是朝堂之事,咱们后宫的女子也不敢多问,听说是被废为庶人的三皇子勾结前朝余孽,率领三千精锐杀到了渭城,陛下闻此,御驾亲征。”
阮泱蹙眉,看着怀里的孩子:“本宫睡了多久?”
“近三个月了。”
三个月.....她竟昏迷了这样久!
“战况如何?”
“正于渭水河畔两侧僵着。”
阮泱攥紧襁褓,她不要僵持,她要听到的是宁羡战败的消息。
成败在此一举,若此番输了,她在宁羡忍辱负重的这些年便是前功尽弃。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
春寒料峭,渭水河畔,营帐驻扎于此,渭城城门重兵把守,黑云压城,似乎有一场大战即将开始。
阮泱昨日风尘仆仆一路赶至此,询问宁羡在何处,便立刻去寻了他。
城头上,宁羡立于硝烟中,正背对着她,玄色战袍已在连日征战中布上了尘土,但身姿依旧挺拔。
“.....陛下。”
阮泱轻轻唤道。
宁羡一愣,猛然转身,待看清来者是何人后,他先是压低了眉宇,等确定眼前,一身男子装束的女子是阮泱后,心中的警惕瞬间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你来做什么?”
他声音嘶哑,率先冲上去拥住了她,宁羡用指腹蹭了蹭灰头土脸的人儿:“病才好,怎么不好好养身子,等我回去定要好好罚蝶衣她们。”
阮泱泪意阑珊,摇头:“我都知道了,我虽恨你,但我也不希望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亲,更不希望大邺的江山落入宁三那等小人手里。”
“让我留下来,我们共同进退好不好?我绝不会拖累你。”
黑色战旗被渭水河畔的风吹得轰隆作响,阮泱摸了摸他的脸颊,踮起足尖,主动朝他的唇吻去。
宁羡从她霸道而强势的文中挣脱出来,意味深长的说:“你可想好了?”
阮泱点头。
宁羡听罢嗤笑一声:“可我说过,若我死了,会带着你一起下地狱,叫你在阴司黄泉下也日日与我作伴。”
阮泱笑道:“事情还没有发生,何必妄自菲薄,若如你所言,我也绝不苟活。”
语罢,她从袖中拿出一幅绘制完整的舆图:“此番前来,并非是谈情说爱,而是用我知道的东西来赎罪。”
宁羡看着他慢慢展开的图卷,眸光一凝,这是敌军兵马的驻营处。
.....
阮泱在营地住了三日,又是一夜,晃动的帘帐停下,她喘着气,从被窝里爬出来,趴到宁羡胸膛上换气。
宁羡闭着眼,大掌摩挲着阮泱的肩胛骨,示意叫她停下:“你这样,倒让我怀疑那两心绵的毒根本没解。”
“我有些乏了,想睡会儿。”
语罢,阮泱松开他,翻身朝榻内睡去,宁羡望着她娇俏的背影轻笑一声,才合上衣袍,便有士族来报。
“陛下,前方军情来报!”
阮泱心头一动,等待这么多天,那边终于有所动作了。
宁羡给阮泱捏了捏被角,随后掀帐而出。
阮泱等待半晌,跟了过去
一个时辰已过,营帐内讨论声渐歇,晚风寒凉,阮泱抱着双臂独自来到渭河下游,借力河流将情报传了出去......
次日清晨,阮泱于梳妆台前绑好了头发,将那件又沉又硬的盔甲穿上。
见营地外有兵戈声躁动,阮泱朝外看去,士卒们将帐篷收起,领头的正在清点人数。
她思忖片刻道:“可是要动身了?去哪里?”
“回主子的话,计划有变,但至于去何处,恕属下不能告知。”
阮泱听罢也不再过问,转身回了梳妆台前,将随身携带的金钗藏入腰间。
到了晌午时分,兵马已经偷偷撤离渭城,城破失守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渭州一带。
可惜,三皇子的人千辛万苦踏破城门,却不见邺军,更不见欲将其俘虏的天子。
春光高照,穿过头顶蹭蹭树叶洒在阮泱脸上,她握紧缰绳跟在宁羡身后。
他们此番打算假意投降撤退,引三皇子的兵马入峡谷,再从四面包抄一网打尽。
他们现在的位置几近山涧,若划进顺利,再于各路州郡兵马汇合,掳获宁三的胜算便大了许多。
傍晚时分,篝火灭,剑出鞘,急促又猛烈的马蹄声打破了夜间的宁静,阮泱于梦中惊醒,睁眼便瞧见宁羡朝她走来,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她拦腰抱起朝马匹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阮泱道。
“茯苓,你善后!”
宁羡并不理阮泱,将她抱上马后,便带着剩下的士兵策马狂奔。
耳畔狂风呼啸,阮泱沉默着,种种迹象表明,宁羡的计划要成功了。
既然情报成功传了出去,她有些猜不透三皇子到底要做什么。
他们离开后,山涧处一时间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策马狂奔三天三夜,身后之人穷追不舍,终于,越过寂静幽深的树林,再过一条滩涂,便到了汇合处。
城楼上的人皆面色紧张,直到为首之人拿出腰间令牌,展开黑色旌旗,那城门才开。
而三殿下已全然落入陷阱。
宁羡立于城墙上,俯视着城外身负重伤三皇子,和那队折损地差不多的兵马,毫不留情的指示城垛处的弓箭手:“还愣着做什么,放箭。”
“且慢!”
三皇子咬牙一笑,信誓旦旦的从马背上下来,朝手下拍了拍手。
不出片刻,那士兵竟押着蝶衣和她怀里的孩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蝶衣浑身脏乱不堪,原本梳地一丝不苟的头发,如今也变得杂乱不堪,看来一路上受了很多苦。
她怀里的孩子许是受了惊吓,在襁褓中放声大哭,任凭一个母亲听了也会心碎。
阮泱的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锦儿?”
竟是这个法子!
阮泱忍下心中酸楚,既然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那就将这场戏演到底。
她捂住嘴唇,颤抖着对宁羡道:“我们的锦儿怎么会落在他手上?”
宁羡僵在原地,在看见锦儿的那刻,心凉透了大半截。
“不要放箭好不好?救救我们的孩子.....”
“宁羡,束手就擒吧,若不将玉玺和虎符交予我,你儿子今日就要死在我的剑下!”
语罢,他的剑指向了孩子的咽喉,哪怕是孩子多动一分,便有穿破他娇嫩破喉咙的风险。
宁羡攥紧了拳头,捉摸不透的看向了阮泱,随即嗤笑了一声。
他罢手,城垛下方的士兵皆将兵器扔下。
宁羡朗声说:“让我交出皇位,也未尝不可,不过这是我们林家人的事,朕不希望有任何外人掺和进来。”
“少废话!”三皇子于败军之将,手中的剑又朝婴儿逼近了几分。
“这样吧,让你身边的人都退下,毕竟这是属于我们宁家人的交易。”
“你现在还有什么理由给我提条件?别跟我耍滑头!”
宁羡看着他不断流淌的血,心中不屑,看了眼阮泱,却选择了乖乖地配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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