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泱立在她面前,不跟她废话,揪起她的衣领,将少女的身体摔到案上,随后面无表情的抠开对方的指缝,将玉佩拿了回来。
金莲吃痛,忍不住轻呼一声,泪眼汪汪地吮吸着破了皮的手指。
事后阮泱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底气,也许是骨子那份天生的韧劲儿觉醒,觉得她再怎么爱一个人,也不能丢了尊严。
翠浓扶起金莲:“你,你怎么可以随便伤人?等公子回来了,你怎么交代?”
阮泱不予理睬,将玉佩牢牢握在手心,便起身去开门了。
“吱呀——”
阮泱一只脚才踏出门槛,便被道忽然出现的背影撞上了脑门,她吓了一跳,踉跄地往后倒去,顷刻间,腰身却被只结实的臂弯搂住。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黑影从下抱起了她的双腿,然后伴随着久违的莲花清香,身体一下子悬在半空中,周围的景物也都围着她旋转了起来。
宁羡一下马,便飞也似的冲向阮泱所居之处,本想给阮泱一个惊喜,哪知道好巧不巧的在门口碰上她了。
他不顾周遭僧人和婢女的目光,见阮泱的第一面就恨不得将人亲晕。
他抱着阮泱转了好几圈,觉得累了就将人抵在门窗上,倾身朝少女的小脸和小嘴柔柔地蹭去。
亲热半天,他却察觉到对方的冷漠,宁羡问道:“喂,你想不想我?”
久违的亲热,阮泱被弄得双腿发软,心脏一抽一抽的疼,她闭眼拼命忍住泪水,一言不发。
“要走?你还在生气吗?”
宁羡视线朝下,见少女手中缠着根红线,而掌心里是那块双鱼玉佩。
他蹙眉,那是她和陆文瑾的定情信物。
“你要去见谁?”
本就摇摇欲坠的安全感,在这一瞬间完全崩塌了,他阴恻恻冷道:“我不在的这些天,背着我去见旧情郎了?”
阮泱睁眼,两行清泪不争气滑落,他先背弃诺言先,现在倒还怀疑起她来了。
来不及躲开,宁羡也不在乎她会不会痛,只一个劲儿地死死捏住她的手腕,将她手里的玉佩拽出。
“你要干什么?”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玉佩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阮泱瞪大了眼睛,唯一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被销毁,她心中气愤难当。
宁羡胸口微微起伏着,叹道:“好了,你不要再跟我置气了,我会不高兴的,我们回去休息。”
字里行间都是道歉,可却没有一丝服软的意思,反是像命令警告。
阮泱咬牙,眼泪却无助地落下,这段日子她交付真心,将宁羡视作自己唯一,甚至甘愿为他生儿育女。
可她遇人不淑,得到的却是宁羡的背叛,以及将她当玩物的事实。
阮泱抬手,在众人面前朝宁羡的脸颊掴去。
皮肉相贴,声音清脆极了。
院里骤然鸦雀无声,众人都吓了一跳,这野蛮的村妇怎么敢当众掌掴当朝太子?
宁羡有些发懵,语气弱了下去:“你,打我?”
他双目微红,发疯了似的哽咽吼道:“你竟然打我,你竟然舍得打我?!”
天空一道闷雷响过,乌云被晚风吹得层层堆叠,月亮不知何时隐匿了。
金莲揉着胳膊,见宁羡脸颊上挂了彩,还留着很明显的五指印,便知道他定是痛极了。
她跑到了宁羡身边,用手里的手绢小心翼翼将血迹擦除:“公子,你没事吧。”
宁羡躲开,睥着阮泱跪在地上,一点点将脆成小块的玉石捡起,哪怕手心被锋利的碎片划破,也在所不惜。
见少女狼狈的弯着腰,泪珠一颗颗砸在地上,宁羡无奈恨恨闭眼,他死了,这女人没为他哭,和陆文瑾定情信物没了,却能难过成这样?
“出去。”
声音不大,却有足够的威慑力。
众人把目光都放在了阮泱身上。
见少女还在捡着破石头,他咬牙:“滚,听见没?”
阮泱背影一僵,起身朝宁羡笑道:“真的吗。”
宁羡见她还有闲情能笑出来,这下更是气到不行:“走的越远越好,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为什么?”阮泱抬头。
宁羡一愣,他没有想到少女竟完全不给他台阶下,连一点要哄他的意思都没有!
他随手捞了身边最近的人:“因为我有莲儿在,不需要你,金莲,过来!”
金莲面色红润,她羞答答地挽上了宁羡的手,小鸟依人的靠在男人身边。
阮泱自嘲一笑,呆呆点头,站在原地无声的哭着,泪水不知不觉已决堤,甚至因她刻意的压制,导致面部有些扭曲起来,直到无法在说出任何一句话。
半晌后,她带着哭腔说:“她是你的宝贝,而我就是可以跟垃圾一样扔掉的贱妾,是我不知廉耻,破坏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宁羡咬牙:“……是。”
婢子见阮泱怀着身孕,哭成了泪人儿的模样,而宁羡却无动于衷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疼的紧。
刷啦啦的雨水将衣裙滴湿,少女第一次满怀期待地交付真心,最终却不幸以失败告终了。
阮泱缓了缓,脚步发麻,全身被电触了一样,僵硬的转头走向门口。
一人壮着胆道:“夫人,你就认个错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不安全啊,这……”
婢子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说多了无用,便转身悄悄跑去了定国公府将去办事的兰荣请了回来。
宁羡推开莫名其妙出现的金莲,才猜测到他不在时发生了什么:“王重呢,把人给我喊过来。”
随从道:“那阮姑娘那边要不要把人劝回来?”
宁羡指尖泛着白,狠下心道:“让她闹,耍脾气而已,无需管,没几天她自己就会回来了。”
见随从退下,宁羡道:“等等,路滑雨急,你派人去悄悄跟着她,别让她真的出事。”
“是。”
半个时辰后,兰荣姗姗来迟,一见地上的玉石碎片,心中顿感不妙。
问清缘由,她慌忙扔了手里湿漉漉的雨伞,跪在宁羡身边,焦急叹道:“殿下,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伤人的话,这么晚了还下着雨,你难道不知道阮姑娘腹中有了你的孩子吗?你怎么可以和一个有孕之人闹脾气呢?”
轰隆一声,雨势渐猛。
宁羡脑海中轰然炸响,他一怔:“你,说什么?阮泱她……”
第16章
“你方才说什么?”
宁羡以为自己听错了。
兰荣仰头道:“奴婢是后来才知道那碗避子汤被人动了手脚的,那几天阮姑娘身子不适,奴婢便喊了懂医术的僧人来瞧,僧人说阮姑娘腹中大概是有了孩子。”
兰荣怕他再怀疑便道:“孩子是殿下的。”
宁羡感到自己的心尖在以一种陌生的速度颤动着,他的指腹不禁将手指上的玉戒艰难的摩挲了下。
地上还残留着阮泱方才落下的泪水,在少女裙摆的拖动下,已然汇聚成一片片苦涩的水渍。
可那又如何?
跟过陆文瑾的女人,和阮家有关的女人,就是不配他主动低头认错。
宁羡始终不肯退让,哼道:“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她不会记恨孤太久的,等她回来认错就好。”
“她一无所有,离了孤,一个人能去哪?”
兰荣没想到宁羡这次会动真格,对阮泱没有丝毫心软,她转身冲宁羡的背影叹道:“殿下,凡事莫要等彻底失去了才后悔,到那时候就来不及了.....”
宁羡咽了咽酸涩的喉,抽开衣摆,冷道:“孤不会后悔。”
.....
雨下到半夜才停,阮泱从寺庙里出来时,身边没带任何东西,别说原计划好的金银珠宝,连换洗的衣物和油纸伞都没有。
陪伴她的,自始至终都只有这块双鱼玉佩。
她摸黑走过下山的路,瞧见不远处万家灯火的村庄时,整个人疲惫不堪又累又饿,阮泱打了个寒颤,觉得还是暂时安顿下来,再做打算的好。
她厚着脸皮敲响了村户的门扉。
半晌,从里走出来的是位满头花白的老妪,老妪见是个浑身湿透的小姑娘,便也放松了警惕,答应了阮泱在自家留宿几日。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旧但十分干净的粗衣,
茅草搭建的小屋子并不防漏,雨水不断从屋顶上的缝隙往屋里流淌,将桌上陈旧的煤油灯“滋”的一下砸灭。
阮泱见老妪行动不便,便主动帮老妪将灯芯找出来重新点上。
老太婆这才透过灯光瞧见阮泱的眼睛肿的跟对核桃似的:“姑娘,你怎么了,你爹娘呢?”
说起往昔,阮泱想努力回忆,可每每都会感到宛如有人用斧子劈开她的脑袋一般,痛到她不得不停止思索。
她捂着脑袋,脑海里不断闪过同类被肢解,被残忍杀死的画面,甚至那个红衣黑发,背脊上有块硕大的血窟窿的女人,抓着她的腿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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