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谣言一旦传开,那怎么了得。
先不说宁羡知道了,会用怎样残忍的手段对付她的孩子,就说是陆家人,他们将怎么看她这个新妇?
出了福宁殿,金莲被侍女搀上了软轿。
“那位夫人有两个多月的身孕,算来也能和她入宫的日子对的上。”嬷嬷道。
金莲红着眼眶说:“他真是瞒的好啊,给了我无尚荣宠,却是白白做旁人的挡箭牌。”
“娘娘别多想.....”
金莲叹道:“其实我觉得她很眼熟,虽貌截然不同,却神似我一个故人。”
“罢了,宁可误杀也绝不放过任何人,方才对你说的事,记得去办。”
“是....”
既然宁羡不让她好过,那她就毁掉他珍爱的东西,就算某天真的死了,她好歹也能瞑目啊。
....
去行宫避暑的队伍浩浩荡荡,此番前去的不仅是宫中的妃妾,一些有头有脸贵夫人也在此列。
阮泱只是陪同太皇太后的臣妇,马车自然被安排在了末尾。
眼看到了晌午,众人都有些累了便提出稍作歇息,马车外嬉笑声不断,阮泱悄然掀开车帘,见外头站的人均打扮华丽,一个个都满面笑容,似乎很熟络了,她现在出去,反倒有些窘迫。
于是,阮泱落寞地将车帘放下。
金蝉在树枝上聒噪,阮泱抚着腕上的玉镯,她好想回家,想让陆嫣带她出去看广阔天地,想念文瑾为她做的饭菜。
少女独自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默默流泪,许是哭累了,人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夫人醒醒。”
阮泱小憩了会儿,忽然听见天空传来阵闷响,她迷迷糊糊地说:“.....我睡了多久,怎不叫醒我?”
“才半柱香的时间,现在天暗了下来,看起来是要下雨了,咱们赶路吧。”
外头鸟雀低飞,空气中略带泥土的腥气。
阮泱心脏一沉,她抓住那侍女的胳膊:“诶,等等,其他人呢?为何忽然不见了?”
侍女垂眸,安抚道:“夫人放心,其余人就在前头呢,咱们一会儿就能赶上。”
对这样的擅作主张,阮泱即使不高兴却也不好明着怪罪人,她叹道:“那快些。”
马车慢悠悠地在山间驶着,乌云滚滚的天空偶尔有几道银蛇闪过,伴随着刺目的银光,轰鸣雷声紧接而来。
狂风席卷起尘土,顷刻间,暴雨如柱。
“为何停下?”
阮泱抓住车窗,察觉到马车往下一坠,她只好冒着大雨,探出身体查看四周情况。
侍女拧着湿透的蓑衣,艰难回答:“回夫人,马车卡进石缝里了,恐怕暂时走不了呢。”
斜风斜雨很快浇湿了阮泱鞋袜和额前碎发,她身边无一亲信,马车外直勾勾地仰头盯着她的奴仆,就像要将她拉下地狱的鬼魂。
此刻群狼环伺,而她就是一只毫无还手之力的羔羊。
安分的马儿忽然在雨夜中嘶鸣一声,随后便撒开蹄子狂奔,这本就快散架的马车,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晃动?没一会车轱辘便依次散落下来。
阮泱徒劳地抓住窗沿,她顾不得磕到生疼四肢,心中只挂念着孩子,于是紧紧护住小腹,不让车内胡乱飞舞的东西碰撞到。
到底是谁要将她置于死地?
难道宁羡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这么快就要对她和腹中的孩子下手?
阮泱来不及多想,马车拐弯时忽触及树干,“砰”的一声,在这猛烈的撞击下四分五裂。
车内的人也都随着炸开的木片,朝下方不知深浅的山坡飞了出去。
.....
宝华殿白烛森森,寂静无比,桌上黑压压的牌位如林,一旁还放着只新鲜的手指,不知是哪个可怜虫的。
宁羡跪于蒲团上,正悲悯地望着因他而死的亡魂,他毫无血色的手指拾着圆纸钱,火光同时映照在他湿润的眼眸里。
似乎真的在悔过。
慢慢的,男人竟低笑了起来,他承认自己作恶多端,亦被无数人咒骂过,可眼下看来,他哪里有什么报应,还不是好好活着?
倒是那些诅咒他不得好死的可怜虫,连全尸都没有就罢了,还累及了自己的家人。
“陛下.....”
梁公公急匆匆奔来,雨水已渗透他的衣衫。
宁羡蹙眉:“何事?”
“不好了,此去行宫陆夫人的马车惊了,摔下山坡后便不见踪迹,我们找了大半夜,只看到了山下一大滩血迹,和.....被野兽吃剩下的残骸。”
宁羡心脏突突一跳,他回眸见到了梁公公手里,阮泱那只带血的绣花鞋。
男人指尖的丝线忽然断裂,手里佛珠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好像要评论,宝宝们为啥光看不说话呀[爆哭]作者好寂寞
第50章
这一夜, 重华宫内无人敢安眠,雨水顺着屋檐排排滚落,很快便形成一块巨大的雨幕。
外头越吵闹, 屋子却出奇安静, 金莲跪在发潮的地板上平静地玩弄着手指间的绢帕, 她今夜晚着的是浅衣,青丝简单地半挽起,脸上未添任何的胭脂水粉。
宁羡想起,和阮泱相识相爱的那几年,她也总是这副打扮, 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发丝随意垂落在胸前,即使是风雪天, 她也会从屋檐下跑出来迎接归家的他, 然后将脸埋在他怀里,啰里吧嗦的责怪他穿的太单薄。
那时他觉得那个女人傻的可爱,又对自己一片痴心, 任凭自己如何作弄,只要他散些钱财, 说几句好话哄着, 她还是会选择原谅。
可他后知后觉, 阮泱在他身上最不图的就是那些身外之物。
宁羡对自己忏悔轻嘲一声。
明明是他没有珍惜阮泱的好,明是自己弄丢了她, 他现在有什么资格跟吃陆文瑾的醋?
为了不激怒金莲,宁羡耐住性子道:“抬头好好说话,告诉朕,你把人弄到哪里去了?”
金莲高兴说:“我怎么知道呀?这么多人都找不到她, 证明我的计划得逞了,人死了啊,难不成抛弃你,又跟别的男人跑了?”
宁羡揪住女人的衣领,闭眼冷道:“真不想活了?”
“我的命一直在你手里,哪里由得我想不想?你好吃好喝的豢养了我几年,对我何时有过一点真心实意,如今这个孩子要出生了,离我的死期也不远了。”
金莲含泪笑说:“我就算死了,也要恶心你,现在杀了你心爱的女人,怎么样,你难过吗?”
宁羡双目猩红,不愿相信金莲说的话:“为什么要这样?你恨我,冲我来就够了,阮泱做错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你的出现,我和阮泱的孩子根本就不会死!”
金莲疑惑说:“你们两个如今闹到这个地步,怎么还怪起我来了?是谁明知阮泱没有安全感,还故意挽着我的手,把她气到小产?要不是你强留她在宫中,她会死?”
“看看咱们阮姑娘是个多么聪明的人啊,也就是我这个乡村野妇蠢的很,看不清你,从前以为你的孤僻暴虐是因为缺爱,我便试图可以用真心感化你,现在看来多么可笑?”
“你不知好歹,最后落个孤家寡人的下场就是活该。”
宁羡心中猛然一怔,眼神阴鸷可怖,面容却平静如常,他捏起金莲的下颌,手掌微微一动,清脆的声响便回荡在殿内。
动作幅度极小,可力道却极大。
他冷冷说:“若她真的出了事,朕会叫你和肚子里的野种一起给她陪葬。”
金莲捂着红肿的脸颊,颤抖地看着男人的背影离开了此处。
雨势越发大了,院中难免有积水,水洼在匆匆步履下的踩踏下荡起圈圈涟漪......
宁羡落寞地回到寝居,他侧倒在软榻上,从床缝里面扯出一只布娃娃。
布娃娃满是布丁,还眼睛掉了一只,是阮泱用相似的纽扣缝上的,这娃娃又破又旧,肚子上还露出了团棉花。
宁羡将棉花摁了进去,自阮泱离开后,他把与阮泱有关的一切东西都焚烧殆尽,只留下了这只补到不能再补的破娃娃。
他舍不得扔掉母亲的遗物和阮泱的日日夜夜的心血,又害怕自己会不争气地睹物思人,便将娃娃塞到床缝下。
只在佳节或者自己生辰时,他才会将娃娃拿出来,放在枕边抱着它入睡。
男人躺在柔软的衾被上,将破旧的娃娃抱在怀里,放空的眸子难以掩盖失去阮泱的恐惧。
怎么会是金莲说的那样呢?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宝宝,怎么会是他害死的?他软禁她,也只想把喜欢的人留在身边而已啊。
阮泱啊阮泱,以为这样就能彻底逃离他了吗?
宁羡哆嗦地揪住掌心下的东西,直到脆弱娃娃再次崩开线。
他要找到那个女人的尸体,将她的残肢断骸拼接完整,最后永远困在囚室,叫她的尸体与自己夜夜偷欢。
脚步声渐近,靴上的泥水坠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梁公公抱着东西来宁羡面前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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