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事?”宁羡微仰着下颌,低眉看着阮泱。
“我,我想要解药。”
宁羡没想到阮泱会这样直白,他冷道:“可以给,但你的态度太差了。”
语罢,宁羡又指着那桌子菜肴:“我天还没亮就去上朝了,忙活了几个时辰,想回来喝口暖粥填肚子,你不嘘寒问暖就罢了,还把我饭砸了?”
他背着手,轻哼一声:“你以前对我的那股温柔劲儿哪去了,现在到了连装也装不出的地步?”
阮泱抬头,瞪着双湿漉漉的眼睛道:“对不起,我回去给你重新熬碗梅花粥。”
“不喝。”
“那帮你做别的。”
宁羡蹙眉:“不要。”
阮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没办法学宁羡后宫里的那些女人,对他花枝招展,动手动脚的。
宁羡见她低着头,想了半天却呆呆地伸出手,异常诚恳的说:“那你骂我,打我吧,或者......再把我关进地牢几天,只要你肯放过太皇太后。”
打她一下,痛自己十倍?
宁羡轻剜了阮泱一眼,这赔本的买卖他不干。
阮泱见他无动于衷,只好说:“那你告诉我,怎么样才可以不生气?.......抱你,还是亲你?”
说完,她不等人回答,便张开双臂搂住了宁羡的腰肢,在宁羡挣扎时,她又踮起足尖朝他唇轻轻吻了下。
“还想我做什么。”
少女松开他,发端的馨香还残留在他衣服上。
一阵寒风从二人之间穿过,流光亭后的红梅树枝微微颤栗,零星花瓣飘落在阮泱不一尘不染的狐裘上。
宁羡看着她,幽幽开口:“与他和离。”
第58章
“好。”
阮泱几乎是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落花飘零于宁羡的眉梢,她仰头靠近宁羡,冰凉的指尖从他的脸颊顺着脖颈, 一路滑到他的左心房处。
“等回到重华宫, 我会亲笔写和离书, 答应我,待和离后,就不要为难他了,成么?”
突如其来的关怀,宁羡不禁蹙眉, 要害暴露在这个随时会要自己性命的女人手里,他肉眼可见的变得警惕起来。
但他也只是看着阮泱,没有下一步动作。
宁羡嗤笑:“你这样为他着想, 就不怕他飞黄腾达后, 美人在怀时,把你这个恩人忘得九霄云外?”
阮泱摇头道:“他能幸福美满,我只会默默的为他高兴, 若忘了我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我怎会怪他?”
“可真是大度。”
宁羡只觉得阮泱是口是心非, 便笑说;“但愿你一片真心有回报。”
阮泱不愿与他白费口舌, 在宁羡这个霸道自私的人眼里,从来只有疯狂的占有, 和毫无尊严的掌控。
“他不用回报我,就算如了你的愿,我和陆文瑾的结局不尽人意,我也会带着和他的那份情谊进棺材。”
宁羡挑起阮泱白嫩的下巴, 目光缠绵又破碎地摩挲她:“意思是你这辈子都不会爱上除陆文瑾以外的男人了?”
阮泱侧首闭目,缓缓说:“能完整拥有一副活生生的躯壳,你要知足。”
宁羡听罢推开她,语气听辨不出喜怒,笑说:“好,你说的,那就一辈子困在我身边,准备和我白头偕老。”
“我也不要你的真心了,你也别指望等下次我发现你欺瞒我时,我会舍不得折磨你。”
宁羡动作很轻,阮泱却险些摔倒,她身材纤瘦,又有刻意束腹,外着宽厚的衣裙,即使有五个月的身孕,若不用手触碰,是察觉不出来的。
可再怎么说,阮泱现在肚子里是有活生生的孩子,行动也难免不如从前灵敏。
阮泱扶着桌角,腹中孩子却是受惊了似的,猛然抽动了一下。
她纵使担心,出于本能地想伸手安抚孩子,却碍于宁羡在,只好收回那异于常人的动作。
这也提醒了她,她要的是权宜之计,做戏要做足,只有拖住宁羡,等待时机回到巴蜀,陆文瑾才有胜算,她也能平安生下孩子。
宁羡见阮泱脸色极差,便上前拽住她的手腕,将人摁坐在石墩上,笑道:“泱泱,我们玩一个游戏好不好?就叫做赌人心,若你赢了,我就愿赌服输,再不打扰你们。”
阮泱蹙眉:“什么意思?”
宁羡想知道,在种种诱惑下,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坚不可摧的感情?
他笑而不语,半晌后,他直接将阮泱横抱起:“以后就知道了。”
“别再想了,你想不到的,跟我回重华宫吧,我很久没有开荤了,每夜都难受的紧,咱们也是时候该坦诚相待,叙叙旧了。”
阮泱一怔,心中扑通乱跳。
........
阮泱又回到了熟悉的榻上,宁羡的衾枕之间干净整洁,还残留着一丝龙涎香,她斗篷未除,衣帽上还沾着红梅,本想将其摘下抖落,却瞥见宁羡已除了大氅。
“......等等。”
他顿了顿,回首道:“你的癸水已经过了。”
阮泱抠着床板半晌,最终起身从后面抱住宁羡。
宁羡明白她小心思,嗤道:“要求饶?”
可她分明抱得这样情深意切,让他差点又要变回从前那个对她摇尾乞怜的小狗。
“伤还没好,会疼,你要静养。”
胸口的伤很重,差那么一点就刺及心脉,即使有人精心照顾,宁羡的身体也急转直下。
太医告诉他,此番是落下了病根子的,切记不能动怒,不能着凉,终身服药。
但他是皇帝,每日贪黑起早是常态,下朝后还要面对几个迂腐顽固的老臣。
宁羡笑道:“哪有机会静养,那些老头儿还整天在我耳边念叨着,要我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那你,照做了?”
阮泱蹙眉,后宫这么多女人,他还嫌不够?
宁羡把脑袋靠在她肩上说:“照做怕是要被吸干了。”
语罢,他嗔怪道:“那种事情上,怕也只有你会体恤我。”
“……”
阮泱晓得宁羡这是怪她在那事上不够主动,笨笨的,没有伺候好他,可她从前为了哄宁羡开心,可谓花了不少心思,甚至....问来了春宫图,去依瓢画葫芦地讨好他。
可结果,换来的却是宁羡的嫌弃?
阮泱一把推开宁羡,气昏头说:“你现在要敢碰我,我绝对毫不留情,保证让你力竭而亡,吐血死掉!”
小姑娘脸红红的,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宁羡被阮泱逗笑:“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死在你怀里,我看未尝不是件坏事。”
阮泱剜了他一眼,嘲道:“你弑父杀兄,费尽心思谋来的皇位舍得拱手让人?看见我和陆文瑾相守一生,你能甘心?”
“由不得我,算命先生说我是个短命的,从前我还不信,自伤了心脉后,这还没到元月呢,身子却怎么也暖和不起来,有些时候还真是不得不信那些东西。”
宁羡漫不经心笑道:“万一我死在你们前头呢。”
“那我一定放鞭炮,摆宴席,好好庆祝一场。”
宁羡听罢挑眉:“行啊,热闹些好,听说阴曹地府又冷又暗,还有凶神恶煞的牛头马面,有人愿意为我花心思,我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阮泱不语,她没有想过纠缠了数年,若有朝一日,宁羡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时,会是一副怎样光景?
庆幸,解脱,然后大醉一场,舒舒服服的躺下,次日睡到自然醒?
“真正的死亡是遗忘,这世上我无亲无故,唯独与你有几分瓜葛,但愿你不要忘了我。”
宁羡语罢,揉了揉阮泱的发端,便起身拿披上大氅,笑道:“好好休息吧,过几日陪我去看花灯。”
阮泱想开口拒绝,男人的背影却转眼消失在拐角,鼻尖唯留一缕龙涎香飘荡。
她捏紧衣袖,不知不觉眼前摇曳的烛火变得朦胧起来。
宁羡啊宁羡,对你的爱与恨都是那样刻骨铭心,她怎么可能会忘了。
.......
新春将至,大雪纷飞。
各宫从晨光熹微忙活到暮色渐浓,檐下红灯笼发着幽幽暖光,将楹联上鎏金和空中的雪花映得金灿灿的。
重华宫的暖阁里摆上了几碟小菜和甜点,就等宁羡处理完朝政,回来和阮泱小酌几杯。
今日虽白雪纷飞,但无风,气温也比前几日暖和了不少。
“你们下去吧,记得把门带上,否则饭菜要凉了。”
“是。”
窗牗紧闭,熄了烛火,纱帐里头黑乎乎的,阮泱语罢又闭上了眼,她最近很犯懒,昨夜为了给陆文瑾纳鞋底,不小心熬了个通宵。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才醒,就有人告诉她,宁羡今晚会来陪她一起吃饭。
阮泱不要人近身伺候,沐浴等是亲力亲为,晨起或歇下时,身边也没有旁人看着。
她小眯了会儿,挣扎着离开了暖烘烘的被窝,睡眼惺忪地走到了梳妆镜前,意识到四周太暗,她拾起桌上的火折子将银烛一一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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