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相处几天下来, 阮泱觉得是自己多想了,回宫后的宁羡反而规矩了很多,抱她睡觉时,没有像从前那样用蛮力了, 力道很轻很轻。
她肚子越来越沉,半夜难免不舒服,他便半眯着眼,一言不发将掌心移到她腰后,帮她揉腰。次日朝服未换,见阮泱要起了又不便弯腰,便蹲下帮她穿好鞋袜,亲自伺候她梳洗。
这很反常。
阮泱记忆里宁羡从没对她这么君子过。
走神了好半晌,身边的男人戳了把她的额角:“喂,你最近喜欢吃酸的还是辣的?”
阮泱一愣,觉得宁羡忽然这么好了,怕是笃定她怀的是个女孩儿。
可万一不是呢.....
“.....问这个做什么,这不准的。”
宁羡答:“我好有个准备。”
阮泱听罢咬唇,抬眸怯生生瞪着他:“准备什么,若不合你意了,你又要打掉它吗?”
见宁羡没立刻回话,她把手里的筷子拍在桌上不高兴说:“我累了,不想吃了,回去睡觉了。”
说完人就要离席。
宁羡:“......”
好娇气。
活脱拐回来个祖宗。
“准备符合你口味的饭菜而已,我看你最近吃挺少,都说有孕了容易长胖,你怎么还是老样子?”
他劝道:“兰荣跟我说,壮硕些的女人生产时能少遭些罪,你现在都不吃饭,以后哪有力气生?”
阮泱停下脚步。
“吃完再走。”
阮泱咬唇,僵持半晌,气鼓鼓地回来,把碗里的菜都挑掉了:“吃可以,但我不吃你夹的菜。”
宁羡沉默片刻,也不跟她较劲儿,只当她是因孕期身子不舒服,脾气才变得坏了起来。
他若顶嘴,惹得她动了胎气可怎么办,他不想阮泱再出意外。
“好,那就吃别的。”
对方忽然这么听话,阮泱闷在心里的火气倒没有理由发泄了,她想一个人待着,便胡乱塞了几口饭菜后说要离席。
阮泱正埋头苦吃,见此宁羡起身,忽然对她说:“对了,过几日便是封后大典,你好好准备。”
阮泱一愣。
“册封一国之母,岂能儿戏?你别这么冲动,我也不想做什么皇后。”
宁羡道:“没有儿戏,泱泱聪慧知礼数,又为我诞育子嗣,怎不配皇后之名?整个大邺是我宁羡说了算,谁敢违抗我的旨意?”
“谅你身子不便,那些繁琐的礼节都免了。”
“可当朝皇后岂能是人妻?皇家血脉岂容旁人混淆?宁羡,你这样任性,对不起你宁氏列祖列宗。”
宁羡听罢,眸光沉沉说:“我说能就能。”
“行了,给你两个选择,是做大邺的皇后,一辈子荣华富贵受万人敬仰,或者,做反贼之妻,暴尸城墙。”
阮泱攥紧手心,望着男人愈来愈模糊的背影,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拐角。
巴蜀在阮熹山的管辖下拥兵自重多年,名为蕃镇,实为国中之国,这些年来,巴蜀一直是朝廷的心头刺,宁羡欲借此机会,将这根刺彻底铲除。
阮熹山病入膏肓,其子又不成气,巴蜀大权早已落在陆文瑾手里,若此番与中央交战,注定是场腥风血雨,你死我活的恶战。
阮泱认为这没有什么好选择的,她自始至终要的都是陆文瑾,哪怕败了,他们死也要死在一起。
她垂眸,唯一令人遗憾难过的是,这个来的突然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却要跟着她这个娘亲吃苦头,很无辜很可怜。
阮泱道:“太皇太后大病初愈,我想去看看她。”
…
“我答应你。”
从福宁殿回来后,阮泱找到了宁羡。
她道:“我选择做你的皇后。”
窗外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将朱红的楹联晕湿,宁羡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将她拉入自己怀中,把上次遗失的玉佩放在阮泱的手心。
他捏了把她的鼻子:“多好,乖一些就省去很多麻烦。”
阮泱躲开他,捧着那块玉佩小心翼翼擦拭。
“帮我谢谢茯翎。”
她道:“如果他哪里受伤了,一定要找太医为他诊治,不要亏待他。”
宁羡心里酸溜溜的,将腿上的人一顶,哼道:“怎么才不算亏待,把你自己赏给他?”
“你.....”
阮泱听罢,顺手就揪过他的耳朵狠狠拧去:“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况且他多年轻,怎么会喜欢我一快人老珠黄....”
话说一半,她的情绪有些低落,自有孕后,她脸颊上长了些淡淡雀斑,虽不影响美观,日常敷粉便可遮去,但她爱美,脸上有了瑕疵不免难过。
宁羡猜中她的心思,把脸埋在她脖侧,小狗一样嗅着她,随后在她软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亲:“不丑,很可爱。”
“等会儿就帮你谢谢他。”
阮泱心里一热,搓了搓发麻的胳臂,很快便推开他:“我没有别的事了,你.....还有别的吩咐么。”
宁羡搂着她不放,指着宣纸上的大大小小的方块字说:“给这孩子起了名字吗?”
阮泱摇头,连活命都提心吊胆的,她哪有空想名字。
“我想了几个,你看哪个好?”
阮泱这次注意到纸上那些稀稀疏疏的字是什么,寓意看上去大都不错,都是小姑娘的名字,她也注意到姓氏是阮或是宁。
“都不喜欢?”
阮泱撇过脸,泪意朦胧。
她其实不喜欢宁羡这样哄她,她很不习惯,还会有点愧疚。
“又难听还拗口,我不喜欢,也不会用你起的名字,还有,孩子只会姓陆或者阮。”
“以后我的事不要你费心,走了。”阮泱仓惶起身。
“我方才在厨房做了些牛乳糕,吃不完了,你要的话,我让兰荣给你送去。”
宁羡没追上去,还是坐在原处笑说:“要啊,只要没下毒我就吃。”
阮泱回到偏殿,她迅速擦掉眼泪,拿出抽屉里的贴了宁羡名字的小人,往上扎针,试图以这样幼稚的方式反抗。
册封那日,她还是决定要试着再跑一次,哪怕再次惹怒宁羡,落个一尸两命的结局,她也不要留在宁羡身边,给陆文瑾拖后腿。
.....
封后大典这日雪后初晴,云消雨霁,阳光穿破笼罩京都数日的乌云,将巍巍宫阙笼罩在金光里。
铜镜里,阮泱抹上了脂粉,再次戴上了那顶沉重的凤冠,这冠子异常华贵东珠镶嵌,凤袍是金丝织成。
谅她身子不便虽一切从简,但该有仪式,宁羡觉得还是不能少。
吉时已到,钟鼓齐鸣,文武百官立于云龙阶石跪拜。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阳光下,宁羡眼中带着笑意,挽着阮泱的手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微风将他的衣摆吹起,他端着合卺酒望着她,艳阳在他白皙的脸庞上覆了一层金光,他泪意盈眶地嗤笑:“我们这次和好了,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了,对吧?”
阮泱点头应付,仰头喝下酒水,她笑着心跳却如鼓擂。
司礼监公公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礼成了。
她的名姓自今日起写入皇室玉碟,载入史册,生同衾,死同穴,百年后与宁羡同棺而葬。
宁羡笑着笑着竟红了眼:“泱泱,你高不高兴?”
阮泱勾唇:“高兴,谢谢你给了我从前最想要的名分。”
从前最是希望能与宁羡做结发夫妻,可她却从旁人口中听到,她是乡野村妇,是见不得光外室的,大户人家的正妻之位她不配。
现在她不想要了,他又声势浩大的强塞给她。
有什么用呢?
“既然高兴,那就不要走了。”
阮泱瞳孔骤然紧缩:“什么?”
话音刚落,飞速而来的黑影搅动了阮泱耳旁的空气,利箭从穿过他们眼前穿过,在宁羡鼻梁上留下一道血痕。
禁卫军很快冲了上来,欲将天子护住,而不远处的城门外,发出阵阵呐喊和剧烈的撞击声,僵持半晌京中禁卫军终是难以抵御,谋逆者如风暴般踏破城门。
场面一片混乱,阮泱难免被撞得晕头转向,宁羡对此早有准备,故意松懈放敌军进来,怕是围城必阙。
宁羡拉过阮泱,将她抱在怀里,欲拉她一起往后撤退。
“跟我回家,别同他走。”
阮泱摇头,她缩在男人怀里完全动弹不得,心中焦急万分,虽在她的巧言下,太皇太后的人和蜀军会里应外合将她送出去,但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城楼起了大火,旌旗烧起滚滚黑烟,半焦的杆子随即倒下,宁羡侧身将阮泱挡在身.下。
“放开我。”
阮泱挣扎着,双手用力捶打着宁羡的胸口,捶打不成便张开小嘴去咬他。
力道是发了狠的,宁羡脖子那鲜血直流,左胸处那块的衣袍被少女揉得发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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