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羡喘着气摸着她的小脸,眸光带着丝不舍:“这一走,再见便真的是.....恩断义绝了。”
阮泱知道他现在很痛,心脏那里的伤落了病根子,她明知道那里最碰不得。
“那最好不过。”
“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你不知道你的每次的触碰,对我来说有多有恶心?!我好希望你被烈火油烹,被野兽撕碎,被人抽筋剥骨赶紧死掉!”
她此言果决冰冷,激动的情绪和脸庞的泪水却出卖了她。
阮泱在宁羡喘息的片刻,将那支修好的白玉兰发簪拔下,又再一次狠狠扎入了宁羡身体,待脱离宁羡的怀抱,她拎起裙摆大步踩上城垛。
“你干什么?!不,等等!”
赤红的轻纱从宁羡手中悄然滑走,那抹鲜红的身影在艳阳下猝然消逝。
宁羡瞳孔猛然震动,他顾不得伤痛,狼狈地爬向少女摔下去的地方。
像那年阮泱坠崖一样,又抓了个空。
宁羡害怕这次阮泱来是真的,他跪在地上,缠着红绸的手臂垂落在城墙外,猩红的眼睛闭着,根本没有勇气往下看。
梁公公灰头土脸地奔向宁羡,瞥见城楼下那匹快马上的蒙面男子抱着大邺皇后,提剑一路将阻拦者斩杀,马匹踏过黑压压的尸体,绝尘而去。
他大喊:“封锁城关!别让那群逆贼跑喽!”
宁羡缓过神,踹开了欲扶起他的梁公公,随即拉开半人高的弓,对准了离他愈来愈远的马匹。
“陛下放箭啊。”
梁内侍的声音在宁羡耳边回响,箭几乎要从指上脱出。
可她从马上摔下来会痛,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催命符,摔不得。
他不能赌。
“陛下,臣这就派人去追!”禁卫军首领清除,
宁羡捂着流血的伤口,叹道:“不必了,撤掉城外兵马,让她走。”
“这.....她这一走,咱们便也少了筹码。”
宁羡摇摇晃晃起身:“朕不需要一个无辜女人来掺和男人之间的斗争。”
他握着发簪,疲惫嗤笑:“朕大发慈悲,就让她见陆文瑾最后一面。”
“这样,我们那天约定好的游戏才有机会开始啊。”
第62章
快雪时晴, 晚冬的薄阳照在城头,硝烟弥漫尸骨遍地,快马越过重重火堆, 已至城关。
阮泱唯一的要求, 便是册封大典不在皇城内举办, 这个要求很无理,但她也没想到,宁羡竟允了。
此时城门将闭,耀眼的光芒照射在堆了积雪的屋檐上,一时让阮泱睁不开眼。
义无反顾跳下城楼的那刻, 她几乎将自己完全交给了陆文瑾,她想,无论如何她也要摆脱宁羡, 哪怕是死。
好在上天垂怜, 不会让有情人分离,他们没有辜负彼此。
邺军陆续聚于城门,陆文瑾握紧缰绳, 反加快速度对怀里的人说:“抱紧我,再坚持一下。”
阮泱痴痴点头, 冷却的泪水将她的眼睫糊住, 她满是鲜血的指尖紧紧搂住陆文瑾的腰, 唯恐这难得的幸福会转瞬即逝。
陆文瑾突破重围,蜀军赶来断后, 越出城门下方那块阴影的刹那,曙光在即,空气中冰雪的清新代替了血腥气。
青年的黑色大氅将阮泱裹得很严实,对方炽热的体温叫她不再发抖。
阮泱忍不住陆文瑾怀里靠了靠, 冻僵的手指慢慢松开,宁羡蹭予她的那支白玉兰发簪“啪嗒”一声坠地,随即摔得四散迸溅。
粉身碎骨,再无修复的可能。
……
巴蜀。
蜀中渐暖,可到底也抵不住回南天,到处湿漉漉的容易长霉,陆母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口中默默祈祷。
自阮泱不明不白的“失踪”,其子又被派去苦寒之地镇压贼寇,陆母便再没睡过一天安生觉。
眼底两抹乌青,鬓边银丝又多了几缕。
陆文瑾带着阮泱赶了近半余月的路,难免风尘仆仆,即使一路乘坐马车,阮泱的身子也变得虚弱。
见阮泱脚步虚浮,步伐僵硬,陆文瑾率先跳下马车将她横抱在怀里,垂首吻了吻她的额头,安抚道:“到家了,累了就睡会儿。”
阮泱勾着青年的后颈,吃力点头。
“先去给母亲报喜。”
门口的丫鬟确认来者何人,喜出望外往佛堂跑:“老夫人!回来了!少将军带着少夫人一起回来了!”
陆母原以为自己听岔了,她才想斥责丫头们,哪想一如往常的回头,便瞧见了数月未见的陆文瑾和阮泱。
“母亲。”陆文瑾牵着阮泱立在原地。
陆母愣了好一会儿,她左瞧瞧阮泱,右瞧瞧自己儿子,终是泪意阑珊:“.....都去哪儿了?看看你们,竟把我一个老婆子扔在家里。”
陆母忍不住责怪,心中却是万分喜悦,她注意到阮泱与从前不同,那宽大的衣袖难掩隆起的腹部。
她愣道:“泱泱莫非.....”
陆文瑾搂过阮泱,莞尔道:“母亲,泱泱有了我的孩子,大概今岁四月初时,您便要做祖母了。”
陆母拉阮泱坐下喜极而泣:“这是大喜事,待会儿娘亲自下厨,给你补补身子。”
她知道阮泱自幼没亲娘疼爱,便总在这块尽力去弥补她。
阮泱点头,渐渐将不安抛之脑后,她想,不管前路如何,哪怕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她把握住眼前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她道:“母亲,文瑾,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人,谁也不许把我们分开。”
回陆府的一个月,日子倒也是岁月静好,虽坊间时不时传来闲言碎语,但也未影响他们将日子过得蜜里调油。
直到前日小聚,有几个嘴碎的妇人议论起不久前陛下立后之事,陆母向来和气的人,当场翻了脸,回来便叮嘱下人,不许让阮泱知道此事。
陆文瑾最近回的很晚,今日已至深夜,回到阁中时,阮泱已睡下了,他沐浴更衣完毕便如往常般去小榻上休息。
阮泱察觉到有人给她盖被子,便知是陆文瑾,她闭着眼不禁莞尔,从后背悄然搂住他的腰。
她柔软的小脸蹭着青年笔直的后腰,像只黏人的小猫般撒娇说:“小榻上又冷又硬,不舒服的,你今晚就睡我身边吧。”
陆文瑾回头垂眸,刮蹭了下她的鼻梁玩笑说:“心疼我了?”
阮泱枕在陆文瑾腿上,一边玩弄着自己发梢,一边落寞说:“嗯,心疼你,心疼你每天风吹日晒,风里来雨里去,连睡懒觉的机会都没有。”
他是草民出身,儿时吃不饱穿不暖,被人欺辱打骂是常态,后来有机会参军,他从军中小卒一路摸爬滚打到现在的位置,里头的苦只有陆文瑾自己清楚。
军功都是他一枪一竿打出来的,以至于他才二十出头,身上却落了不少伤病,每每病发时总叫人痛不欲生。
“心疼你......自娶了我,就没过一天安生日子,若你没有遇见我那该多好,仕途顺畅,妻贤子孝,不会每夜每夜睡不着。”
阮泱想着想着,嘴角就耷拉了下来,她侧身将脸埋在陆文瑾腹部,呜咽道:“陆文瑾,你后不后悔娶我?”
陆文瑾没想到她会突然哭了,他愣了会儿说:“没有你,我现在大抵是个可以任人欺辱贱民。”
“泱泱,娶你为妻是我在雪夜里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确定的事,我所求的功名利禄,皆是为了能配得上你。”
若没有阮泱和阿娘在,他觉得,自己早就撑不下去了。
身上无处不在的伤,在雨天是要了命的痛,膝盖处更是宛如刀锯般,加上这些年不知怎的,夜里噩梦连连,那些死于在他手里的亡魂都来向他索命。
陆文瑾对她伸出手拉钩:“泱泱,答应我,若我输了,你便向宁羡服个软,跟着他好好过日子,我和孩子不重要。”
阮泱听罢委屈说:“乌鸦嘴,你不许说这种话,自己咒自己就罢了,你连孩子也不要了吗。”
陆文瑾把掌心搭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里面的孩子察觉到有人碰他,便在里面翻了个跟斗回应。
“对不起,是我的错,不应该让你在这个时候有孕的。”
阮泱剜了他一眼:“谁叫你整日拉着我.....还好意思说对不起?你现在倒是消停了不少。”
“你若是忍不住.....”
阮泱知道他这些天一直在忍,睡小榻也是他提的,春寒料峭的天洗冷水澡,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她仰头吻了吻他:“就当我弥补你。”
红罗帐暖春水荡漾,后来泪水交融,这场来之不易的欢好,他们几乎是哭着完成的。
次日醒来,陆文瑾又不在了,阮泱除了腰有些酸外,没有其他不适,因用完早膳后要见陆母,她便用脂粉盖掉了暧昧后的痕迹。
“泱泱,来认识认识,这是我和文瑾特意为寻的稳婆和乳娘,这几日先在一旁伺候着,若你不喜便换了。”
阮泱点头:“母亲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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