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看着她笑道：“也有七个月了吧，虽是头胎也别怕，娘会在身边陪着你，你只管听稳婆的话。“
“嗯。”
临近产期，说不焦虑倒也不可能，但阮泱晓得有众多人陪着她，也安心了不少。
“少夫人，外面天晴了，风也柔和，要不出去走走？生死倒也轻快些。”
阮泱点头。
陆府人丁并不兴旺，偌大的宅子显得有些空寂，后花园虽花团锦簇，打理的精美，但却静悄悄的，没什么鲜活的人气。
拐过长廊，微风拂过，头顶的簌簌梨花飘落。
圆拱石门旁，立着两丫鬟正拿着扫帚将道路上的落花扫开。
“听说了吗，外面传的可厉害了。”
“听说了，闹得那么大，怕只有少夫人自己不知道了，你发现没，少将军这几日都是板着脸，一点笑容都没有，他以前从不会这样。”
“脾气再好的男人，也不能容忍自己夫人红杏出墙，肚子里怀着别人的种啊。”
“你这话可别乱说......”
“陛下是天子，怎能容许旁人的子嗣来混淆皇家血脉？他能册封夫人为后，定是怜惜她肚子的皇嗣。”
阮泱面色一僵，上前扔了丫鬟手里的扫帚：“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陆母见她生气，便责骂说：“都是些嘴碎的东西，谁允许你们背后议论主子的？还不掌嘴？！”
啪啪几声下去，陆母觉得不够，又让这两个丫头下去领了板子。
阮泱瞥见陆母铁青的脸，便觉得有一股寒凉侵袭入背，她诊出有孕的日子和入宫的时间相差无几，若说孩子是宁羡的，完全说的通。
“母亲，你听我......”
陆母打断她：“我知道你是受人所迫，所以不怪你，若你怀的是文瑾的孩子，那最好不过，若不是。”
她叹道：“我陆家也不会做这个恶人，等你生下孩子，便差人领走，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你还是我陆家的儿媳。”
“只是我这个做娘的，希望你不要对我们有所隐瞒。”
类似的谣言如洪水猛兽袭来，几次下来，陆文瑾也开始冷冷的，夜里回来没说上几句话便睡下了。
阮泱对此失落至极，心里把陆文瑾的想法猜测了无数遍，却也不敢当面把话说清，只在夜里默默伤神。
又是一日，陆文瑾忙完公务，迟钝地想起最近没有好好陪阮泱，便撑着打架的眼皮子，连夜赶回府。
子时，院子里的灯还是亮的。
他责备道：“这么晚了还不熄灯？都是怎么照顾夫人的？”
婢子支支吾吾叹道：“夫人还没歇下呢，夫人最近一直不高兴，方才还闷在被子里偷偷哭了好一会儿。”
陆文瑾蹙眉，加快步伐，大步跨入房中。
“文瑾，不是她们说的那样，孩子是你的，跟宁羡没有任何关系....”
陆文瑾回过神：“我知道，没有怀疑你。”
“可她们都说你很生气。”
“是我最近太忙，才忽略了你的感受，我没有不相信你。”
“真的？”
陆文瑾点头：“真的啊，我发誓。”
他笑道：“好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嫣儿明日就要回来了，等她回来，便有人陪你说话。”
.......
陆嫣是在太阳下山前回府的，少女游山玩水归家，将外头好的，不好的东西都带回来了。
她跳下马车，将与她一路同行的女子扶下。
二人半路相识，一路聊下来倒发现志同道合，后来得知女子家中发了洪水，一时半会儿回不去，陆嫣觉得她可怜，便收留她在家中暂住几日。
女子模样娇俏似清水芙蓉，看上去人畜无害，连府里的侍卫也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第63章
马球场绿茵葱葱, 花开的正盛。
场地是陆家的，平日除了陆文瑾要在此应酬外，其余时间也只有陆嫣和几个被她拉上的侍女在此处打马球。
球进的那刻, 少女展露笑颜, 从马上跳下接过汗巾擦拭额上的汗。
陆嫣有了新玩伴, 加上陆母又叮嘱她，阮泱如今身子不便，不能陪她像从前那般瞎闹腾了，她这几天去瑞雪阁也变得少了。
她拉着阿桃姑娘坐下，热情说：“桃姐姐, 你来我家中住了几日，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阿桃性子文静为人老实，在陆府住上的几天, 若没有陆嫣领着, 是绝不会踏出小院半步。
“一切都好，再过几日我也得回去了，否则若你兄长知道了我的存在, 定要斥责你了。”
陆嫣天真说：“不麻烦，添一双筷子罢了, 我陆府家大业大, 你若愿意留在府中永远陪我玩儿也很好呀！我哥哥和嫂嫂人很好的, 他们才舍不得骂我。”
陆嫣的小嘴儿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直到她瞧见阿桃垂下眼眸, 脸色忽然绯红，便回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远处檐廊下，陆文瑾和同僚商议完战事，将人送后又步伐匆匆去军营了, 陆嫣见他忽略了自己的存在，便朗声道：“哥哥！”
陆文瑾收起疲惫，冲陆嫣笑了笑，他这个妹妹离及笄还差几年，年纪尚幼又被他保护的很好，心思尚且单纯。
他摸了摸她的脑袋：“玩儿了那么久，也是该收收心了。”
“不要，下午我要跟阿桃姐姐去玩儿呢。”
语罢，陆文瑾才瞧见树下站着一位姑娘，阿桃晓得陆文瑾看过来，便走过去怯生生说：“陆大人好，小女阿桃，游历途中结识了令妹，因大雨封了路不能归家，便在贵府借住几日，麻烦了。”
陆文瑾蹙眉。
这个节骨眼，千防万防，却没想到陆嫣会随意领一个陌生人回家，阮泱月份渐大，可不能因他的疏忽出什么意外。
念着阮泱，他不留情面：“姑娘既然觉得麻烦，今日便收拾东西离开。”
陆嫣一愣，转眼，阿桃的眼泪已簌簌落下。
“那不打搅大人了，我这就离开。”
见阿桃面色赤红抹着眼泪跑开了，陆嫣气道道：“你这是做什么？平日管我管的严就罢了，连一小姑娘也要欺负吗，我今天偏不让阿桃走，除非你将我一起赶出去！”
.....
夜里，陆文瑾归家已是深，他迟钝的想起最近没有好好陪阮泱，有时候忙起来，和她一整天连话也说不上。
军营里，他放下舆图，撑着打架的眼皮子连夜赶回府。
子时，瑞雪阁的烛火还是亮的。
陆文瑾拂去身上的露水，便有婢子上前去接他的披衣，他责备道：“夫人近日嗜睡，为何还不熄灯？都是怎么照顾夫人的？”
婢子听罢，支支吾吾说：“回大人，夫人还没歇下呢.....”
“夫人最近一直不高兴，方才还闷在被子里偷偷哭了好一会儿。”
陆文瑾一愣，加快步伐，大步跨入房中。
阮泱侧身朝里躺着，胳膊露在被子外面，肩头还一颤一颤的，陆文瑾走过去，小姑娘眼睛湿红，脸上挂满了泪渍。
他小心翼翼把人抱起来，不断拍着她的背：“不哭不哭，是不是小腿又抽筋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阮泱想起白日里那些闲言碎语，让她几乎是恳求的语气对陆文瑾说：“文瑾哥哥，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孩子是你的，跟宁羡没有任何关系，我最讨厌的人就是宁羡，才不会给他生宝宝。”
陆文瑾原以为又是宁羡那只伥鬼来找麻烦了，晓得原由后心反倒松了松，他捏着她的鼻尖：“你傻啊，他们这是在挑拨离间，我都当耳旁风听的，根本没往你说的那方面想。”
“可她们都说你很生气，说.....连你的同僚也在背后偷偷笑话你。”
陆文瑾轻笑，心中不由得感到酸软：“抱歉，是我最近太忙，才忽略了你的感受，我没有不相信。”
“真的？那你笑什么.....”阮泱抽噎着拧了把陆文瑾的腰。
他笑眯眯说：“真的，笑是因为我高兴呀，高兴你会因为我伤心，这是不是能证明你还是在乎我的？”
“什么。”阮泱有些不明白。
“从前，你的眼泪都是为宁羡流的。”
每次在睡梦中落下眼泪时，阮泱眉头紧锁，口中唤着的是宁羡的小字。
哪里讨厌了，明明是因爱生恨。
他很嫉妒，嫉妒他们曾经那样轰轰烈烈爱过一场，叫彼此此生都忘不了对方。
而他呢，对比起宁羡，他无趣沉闷，不会哄阮泱高兴，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床笫间的调.情生疏又笨拙。
若他死了，阮泱可还会记得，他曾经出现过在她生命里那一点短暂的时光？
阮泱愣住：“所以，你是吃醋了吗？”
陆文瑾垂眸不语，烛光下，他露出小狗狗一样落寞的眼神。
阮泱抿唇说：“泪眼分为很多种的，我为宁羡哭，是因为他总欺负我凶我呀，半夜梦见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拿着刀威胁我，多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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