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泱,你不配为人母!”
阮泱笑道:“你又配做孩子的父亲了?我说了,我绝不会生你的孩子,可你偷偷换了避子汤,强迫我有了这孩子,这分明你自己作的孽,就该承受相应的代价。”
宁羡对此话已是哑口无言,他挫败地吐出几个字:“.....贱人。”
语罢,握剑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气,口中却说:“对不起,我下手好重,你疼不疼.....”
嬷嬷见这反倒雪上加霜了,便赶紧阻止了这场杀戮:“陛下,娘娘好不容易止了血,如今是再次不能受气啊,纵使她有千错万错,您就看在皇嗣的份儿上,让着她些吧!”
听罢,宁羡泪珠簌地滚落,视线方才清晰明亮,他看清楚阮泱的脖子上已破了口子和还尚且存活的孩子。
“哐当”一声,他扔了剑,冲兰荣说:“那个叫烟萝的呢?!抓她过来!”
“是。”
此话一出,榻上如同行尸走肉的人,总算有了点儿反应,阮泱侧首,看着被人踩在地上的烟萝道:“你,要干,什么......”
宁羡嗤笑:“如你所言,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畜牲,畜牲通常会对这样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做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阮泱摇头:“不.....”
宁羡不理,粗暴地抓过烟萝的衣领:“答应我安心养胎,把药喝了,我就带你去见你和陆文瑾的女儿。”
“反若违抗朕和太医的命令,就别怪朕此时此刻,在你面前要了烟萝!”
第77章
“你说......那个孩子还活着?”
此后, 宁羡说什么阮泱都听不到了,脑海里只有宁羡要带她去见女儿的话。
原本死气沉沉的阮泱,得知自己挂念的人, 竟还幸存于世, 整个人如枯木。
那是她期待许久的孩子, 是陆文瑾留给她的遗物啊。
可一想到那个又软又小,连眼睛都没睁开的婴儿,竟在这种恶鬼身边待了一年半载,阮泱心中就无比酸楚。
宁羡会不会让人给她添衣减衣,哭了会不会叫人哄她, 会不会按时给她吃饭喂奶?
即使身上再疼,阮泱也忍着没掉一滴眼泪,但提起好不容易被她“遗忘”的女儿, 她再也受不住了。
宁羡哪有那么好呢, 他怕是只会故意欺负,玩弄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幼婴才是。
比亲眼见到自己孩子尸体更残忍的,是眼睁睁看着她瘦骨嶙峋, 满身伤痕的样子。
她身体颤抖起来,吃力地抓住宁羡袖袍一角:“你把她怎么样了.....”
宁羡牵住她纤细的腕子, 叹道:“想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就听太医的话, 将坐胎药喝了,日后好好卧床养胎。”
阮泱听罢僵持住, 腹中胎儿也有了感应,时不时滑动一下,像是求饶。
宁羡见人还是犟着,他将烟萝押到阮泱手边, 摁住烟萝的后颈怒道:“不说话,是哑巴了?”
阮泱揪紧被褥,宁羡的一举一动都在告诉她,只要生下它,陆嫣和那个孩子就可以安然无恙了,反之......
烟萝的脸颊被摁在榻上,抬眸时恰好可以与阮泱对视。
阮泱想起几个时辰前,烟萝对她说的话,人逐渐变得理智,若生下宁羡唯一的子嗣,她就能慢慢获得他的信任,接手他在朝中安排的人。
她只要保重身体,活得比宁羡久,那时前朝后宫就是她说了算......
往后,若能助三皇子成功夺得皇位后,他自会料理先皇余孽。
阮泱垂下手,闭目轻叹:“我答应你,你现在便放了烟萝,再带我去见孩子。”
........
宫里人知晓帝后自上月七夕晚宴大吵一架后,还险些失了皇嗣,便难掩心中唏嘘。
谁会想到那场奢靡的晚宴后,独得君恩的阮泱,会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
这不,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宁羡非但再没踏入凤栖宫,反倒还总往新纳的季氏宫里去。
毕竟,以下作的法子谋害皇嗣一罪,无人能担待的起。
陛下也是念及皇嗣的份儿上饶她一命,往后生下来了,还是要送给贤良淑德的嫔妃抚养。
正值晌午时分,倚竹轩的圆桌上摆上了各式膳食,最后的菜品搁放于桌上后,恭候在侧的宫女便拾起银针一一试毒。
自上回宁羡误饮合欢酒后,兰荣和梁公公便愈发警觉。
但好在此毒是赝品,否则后果不敢设想,太医说过,只要好生休养,莫大喜大悲,日常饮食多加注意,便不会有生命危险。
季长欢将碗中鱼骨剔出,对宁羡莞尔道:“表哥,你好久没吃过长欢做的饭了,我记得上回一起用膳,还是儿时。”
宁羡拾起酒盏,嗤笑:“难为你记得这么清楚,不过宫中厨子众多,表妹还是不必忙活了。”
季长欢一时语塞,用完午膳后,她又千方百计将宁羡留下陪她下棋插花,直到夕阳西下,薄光照在身边男人的脸上。
他挣着太阳穴,眼神盯着某处发空,不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薄唇时不时勾起一丝弧度。
季长欢愣在原地,在她印象里,宁羡一直是个对情感十分漠视的人,她习惯了他的不喜形于色,以至于,方才看到他傻笑时,第一反应是自己花了眼。
季长欢心里不太舒服,默默垂首勾着手里的虎头鞋,忽的,宁羡冲她笑道:“你说,它会是公主还是皇子?”
季长欢强颜欢笑:“臣妾不知,但还是皇子好些,陛下登基多年未有子嗣,若是男胎,也好.......”
宁羡摇头:“朕觉得是小女孩儿更好,就像小雪儿一样,长得像母亲。”
季长欢道:“可都说女儿更像父亲呢。”
“像朕?”宁羡脑海中浮现出一幅怪异的画面:“你说一个姑娘家,长着我这张脸?”
“若能继承陛下的容姿,有何不可。”
宁羡的五官不算硬朗,脸部棱角也不锋利,整个人看上去其实很柔和,也不怪女子见到他第一眼时,容易春心萌动。
女儿像他的话,并不会很突兀。
宁羡笑叹:“还是算了吧,像我的话,她是不会喜欢那个孩子的。”
“怎么会,大人之间的恩怨再如何深重,可那好歹也是自己十月怀胎的骨肉,说一点感情都没有怎么可能呢,皇后只是刀子嘴豆腐心。”
“愿你所言。”宁羡看向季长欢手里的东西:“你这是在织什么?”
“孩子的虎头鞋,是打算等皇后生产后,送给小皇子贺礼。”
宁羡看着她手里巴掌大的针织鞋,突发奇想说:“你教朕吧。”
夜深,阁里还亮着烛火,季长欢侧卧在榻上打盹,瞌睡醒了后她捂嘴打了个哈欠,却还见宁羡在烛灯下捣鼓那几团毛绒绒的棉线。
她走过去,在宁羡身后跪下,试探说:“皇后有孕近日不便服侍陛下,您今夜不如在臣妾宫中宿下吧。”
宁羡放下手里的东西,挑眉笑道:“好啊,去将被褥铺好吧。”
季长欢心头一热,笑容浅浅浮在脸上。
“不过朕睡得浅,不希望身边有任何人。”
季长欢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讷讷说:“.......是。”
流放北地数年,季长欢心中有数不尽的酸楚,好不容易重拾身份,削去贱籍,可依旧不能掳获宁羡的心。
宁羡心里没有任何人的位置,只有阮泱和那个孩子。
她黯然退下,走到廊下时,瞥见了立在外面的烟萝。
季长欢收起落寞的神色,剜了她一眼,便抓着她的袖子,语气不善:“你给我过来!”
无人的角落里,烟萝揉了揉被拧疼的胳膊,无辜说:“娘娘找奴婢可有要事?”
“莫要给我装模作样,我让你放的合欢散,你可是真的放了?”
烟萝点头:“奴婢不敢欺瞒娘娘,若没放,陛下如此看重皇后腹中之子,又怎会情不自禁......”
季长欢沮丧地自言自语:“那她的孩子怎么还在呢....”
她揪了把烟萝:“看你出的馊主意,好在有人当替罪羊,陛下也不愿不深究那药从哪来的,否则,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烟萝淡淡说:“可他们二人也因此加深了嫌隙,皇后身子虚弱不能伺候人,陛下看在国公爷的面子上,会常来您这儿歇脚,您何不想想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您留我在身边当差,奴婢会帮您的,您就算不能让陛下回心转意,可好歹也要将皇后的孩子抢来身边才是。”
季长欢哼道:“就姑且再信你一次,若敢耍滑头,你这条小命可不是你说了算!”
.....
深秋时节,院里铺满了枯黄的梧桐叶,凤栖宫一片死寂。
自宁羡派了众多官兵把守,兰荣又寸步不离的监视她的一举一动,阮泱便再没有机会迈出这方寸之地一步,闲暇时,只能读读翻烂了的话本,逗逗从前养的小猫儿玩儿。
日子一久,阮泱似乎也接受要产下宁羡孩子的事实,从开始地抗拒闹绝食,到现在已经乖乖服药,卧床养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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