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羡看着躲在乳母怀里偷偷啜泣的小身影，叹道：“回去看看有没有摔伤，下次看住她了，尤其是不许让她跑到皇后面前去。”
“是。”
宁羡有些醉了，却反倒差人换了更烈的酒，侍女将酒斟满却不退下。
“谁准你在朕面前的？”
“是陛下唤人斟酒的。”
烟萝语罢，抬眸看宁羡。
她此刻，身上穿的衣裳是阮泱在陆府时穿过的，连妆容也有几分似阮泱。
一杯酒入腹，宁羡有些燥热，下意识去解开领口：“现在可以滚了。”
烟萝不理，反主动去搀他，顺他胸口的同时，趁机钻入衣领，触摸到了他滚烫的胸肌。
宁羡揪住烟萝的衣领：“酒里放了什么？”
烟萝娇羞一笑，又摸了摸他滚动的喉结：“没什么，陛下，您醉了，心跳也跳的好快，奴婢扶您回宫歇着吧。”
第76章
宁羡身子很重, 加上旧疾发作他整个人都完全压在了烟萝肩上。
宫人们都被宁羡打发走了，水榭附近并没有什么人，烟萝躲躲藏藏的, 也算顺利将人扶到歇脚的屋子里。
暖阁没点烛灯, 只有外面的月光洒进来, 这个时辰，阮泱恰好去沐浴更衣了，蝶衣她们都忙着伺候，自然无暇顾及这里。
烟萝见宁羡脖子以下都变得通红，方确认是合欢散发作了, 她俯身去解开宁羡的外袍，直到剩下最后一件中衣，时, 珠帘忽然叮铃作响, 有轻便的脚步传来。
她起身，瞧了眼榻上眉头紧锁，呼吸急促的男人, 便转身去迎屏风外的人。
“嫣.....烟萝？你怎么在此处？”
阮泱一怔，她沐浴焚香完毕, 按往常一样禀退了蝶衣她们, 准备回房伺候宁羡宽衣, 这，见了陆嫣, 不由得吓了一跳。
烟萝抓住她的手腕欲同她耳语，可阮泱却越过她瞥见了榻上衣衫不整的宁羡。
她大惊：“你.......”
烟萝跪下说：“皇后娘娘，陛下喝的那壶酒里有合欢散。”
阮泱听罢，气不打一处来：“你就这么想做他的女人？”
烟萝打断她：“娘娘恕罪, 先莫急着罚奴婢，此番机会千载难逢，奴婢是好不容易求来那合欢散的，陛下此刻混沌不清，又不可控，您何不趁此去看看呢？”
合欢散乃宫中禁药，不管是主子，还是奴才，几乎不可能有机会拿到，更别说她一举一动都在他人监视下的阮泱。
阮泱很快领会到烟萝的意思，不过她倒没想到，烟萝竟能看穿她的心思，还愿意帮她一把？
“你还记得你兄长......”
烟萝垂眸不语，起身将阮泱披在肩上的长袍取下，看着她因孕丰盈的身姿说：“去吧，我知道非你所愿，我也只能帮你处理掉这个孽障。”
“可事后怎么办，宁羡怕不会饶过害他孩子的人。”
烟萝摇头，走近阮泱倾身低语。
.....
阮泱目送烟萝离开，掌心悄然覆上小腹，似是再最后一次感受孩子的存在。
愧疚让她不禁颤抖起来，于是只好动了动嘴唇，心中默默祈祷它下回能投生到父母恩爱的好人家。
阮泱掀开冰凉的床幔，宁羡仰倒在榻上，裸.露出的胸肌通红一片，那双看着她的凤眸在此时有些迷离，呼吸很急促，鼻腔时不时发出似受伤小兽的低吟。
她随手褪下了外头的纱衣在宁羡身边坐下，才沐浴完，带着甜香的纱衣正好飘在宁羡滚烫的脸上。
阮泱嗔怪道：“怎么醉成这样？喝点儿醒酒汤吧。”
语罢屋内出奇安静，阮泱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自从回到宁羡身边，便一直忧虑不堪，心情没舒畅过，说是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这样日夜催磨，何况是有孕之人呢。
太医每日替阮泱把完平安脉后，总会千叮咛万嘱咐宁羡，说她如今身体虚亏的厉害，为保龙胎妥当，在龙胎降生之前不可同房。
阮泱闻此，便一直在找机会。
可宁羡在知晓她有孕后，却像变了一个人，别说如从前那般不知节制，花样百出了，竟忍着再没碰她。
哪怕同床共枕时，她有意无意的勾搭，他也不理人，就算有了反应，也是唤人弄来冷水把那股火压下去。
阮泱看着越拖越大的月份，心中焦急的厉害，本以为此法行不通了，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陆嫣来。
“是谁！”
宁羡死死抓住模糊视线内的腕子，整个人警觉起来。
“我，阮泱。”
宁羡一愣，半晌才松了松，可方才那一拽，阮泱足下打滑，正好卧倒在了他怀里。
甜香扑来，怀里的女子软若无骨。
宁羡凝眸，抬手将她光滑的乌发挽去耳后，指腹不断摩挲着她的下颌。
夫妻数载，他从没见过阮泱这副打扮。
她着轻便的素灰色纱裙，可最外层的披肩已不见，胸前若隐若现，雪肤红唇，玉骨生香。
宁羡不禁摁住阮泱的后颈窝，用力吻住她的唇.......
直到慢慢触摸到对方隆起的下腹，他忽然停了下来，蹙眉捏着阮泱潮红的脸，轻轻甩开：“来的真不是时候。”
他喘着气，沉声说：“出去。”
阮泱对此事的戛然而止感到无比沮丧，她不甘心变得主动起来，果然，对方已溃不成军......
“翻来覆去”半个时辰过了，腹底意料之中的传来隐隐抽痛，阮泱先是怔了怔，随后眼泪和笑容便一齐出现在了她脸庞。
时间一点点过去，疼痛愈来愈厉害，阮泱心里害怕的紧，却反叩住宁羡的背脊，选择咬唇忍耐。
终于，一股暖流下来，阮泱缓缓抬手，入目，指尖上是一抹鲜亮的血红。
......
“务必保住皇后腹中胎儿，不管其中任何一人出了事，朕都叫你们下去陪葬.....”
三更半夜，水榭旁的小屋却是灯火通明嘈杂声不断，太医和嬷嬷们不断在廊下奔走。
“止血的汤药好了没，快哄皇后娘娘喝下！”
“你，去将娘娘身下带血的褥子换了......”
屋里忙作一团，血腥味浓得令人作呕，阮泱一直咬牙忍着，掌心的被褥已被她揉的发皱。
她虽有心理准备，可疼痛却还是超出了她的意料，身下止不住的血也让她不安起来。
暖阁另一侧，宁羡坐在蒲团上，眼前是送子观音，和他不认得的各路神佛。
还沾着阮泱鲜血的手，在慌乱地拨弄佛珠，忽然，串着珠子的线断了，佛珠蹦得到处都是。
宁羡愣住，欲起身诚心拾起佛珠串好，可胸腔内一阵剧痛，一口黑血就这么喷洒了出来。
梁公公大惊，他跪下，不得已把真相告诉宁羡。
“陛下，您中的并非寻常合欢散的毒，太医同奴才说了，您余毒未解，万万不可动怒啊！”
太医方才替宁羡把脉后，才发觉那酒中并非合欢散，而是一种无药可解的慢性毒。
不过幸运的是，那下毒之人并不知道自己弄来的是残次品，加上服用的不多，只要好生照料，注意日常饮食，不会有生命危险。
宁羡推开他，猩红的眼眸盯着佛像，他卑微地跪下，丧失理智的歇斯底里起来：“我宁羡是坏事做尽，但一人做事一人当，若非要要有现世报，就冲我来啊，迁怒无辜的孩子做什么？”
语罢，隔壁屋子时不时传来阮泱哭吟声，听起来无助又痛苦。
宁羡咬牙，从不信鬼神的人终是舍了尊严，竟病急乱投医，选择一步一叩首走到佛像面前，对着佛祖发起了毒誓：“神佛在上，我宁羡愿折寿二十年，换我妻儿此番平安无事。”
忽然，一嬷嬷哭丧着闯了进来，她急道：“陛下，您亲自去劝劝吧，皇后娘娘说什么都不肯配合咱们，方才又打翻了汤药。”
嬷嬷此言，像是一遍又一遍提醒他，自己珍爱的，在阮泱心里还不如垃圾。
她就是要将他的孩子置于死地！
储在眼眶里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宁羡砸了佛像，心中那份爱终是完全幻化成了恨意。
他大步踏出佛堂，奔至阮泱面前，在众人惊诧下，抽出放在一侧的长剑。
他怒吼道：“你怎能你早点儿去死？不喝药，是想迫不及待的去找你的文瑾哥哥对吧？那你早说啊，何必假惺惺地跟我回来？！”
“我现在就成全你这个毒妇！”
语罢，那剑已横在了阮泱脖子上，剑锋直逼她的咽喉。
阮泱疼得麻木，没力气说话，也没力气反抗，静静看着眼前歇斯底里，满身狼狈的疯子，她闭上眼，耳畔只有一声声咒骂。
然后，她很快，又打翻了送到嘴边的药。
她虚弱说：“那你快动手吧，好让我和夫君早日团圆，去了阴间，也总比在你身边像狗一样活着痛快。”
宁羡不理，继续咒骂她：“真是下作，竟用这样的法子来害肚子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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