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桌边，宋书眠给陈瑶的瓜子小姑娘没动，倒是认认真真地眼睛跟着宋书眠，直到她坐下。
“……你不用那么看着我，”宋书眠食指弯曲轻轻敲了敲陈瑶的脑瓜子，“你哥那点小心思，倒是被你揣摩透了。”
“没办法，我就是个看家护院的。”
宋书眠把瓜子往她那推了推，“吃啊，这个是山核桃味的，比你那个原味的好吃。”
陈瑶的眼睛放了光，抓了一个往嘴里塞，“味道不一样！”
“读书的话……”宋书眠起了个头，“你想考大学么？还是什么？”
“没、我没想难么远，我也没那么聪，我就是想学个能挣钱的本事，一个……自己能吃饱饭的本事。”
宋书眠明白，点了点头，又问起来，“欠钱那事，你别着急，等开年了再说，总有个解决办法的。”
“……我不急，就是又拖累你们了。”
“再说傻话把瓜子给我吐出来，”宋书眠对陈瑶挑了挑眉佯装威胁道，“平时嘴皮子不挺厉害的，突然会说软话了我还有点不适应。”
“姐你不怪我以前这么对你啊？”
“怎么不怪，我又不是圣母，最烦你的时候想把你塞进下水道里，盖上盖子让你好好反思下。”
“……你好好的城里小姑娘，怎么脑子里装这种东西。”
“噢就许你粗鲁，不许我阴暗啊？你们村里的小姑娘也挺不讲道理嘛。”
陈瑶被宋书眠怼得一愣一愣的，“我可算知道我哥为什么拿你没办法了。”
宋书眠给了她个眼神。
“嘴上功夫太厉害。”
宋书眠一愣，脑子里想到了个别样的解释，清了清嗓子，把脑子里升腾起来的那个解读压了下去，“就你话多，有功夫想想自己以后想干什么，或者喜欢什么，老琢磨我跟你哥干什么。”
“你俩好琢磨呀，”陈瑶眯着眼睛笑了笑，好像回到了初见的模样，“谁跟你俩似的，闹别扭当饭吃。”
宋书眠拿了个瓜子仁丢她。
又是一阵沉默后，陈瑶先嘀咕了一句，“我哥怎么还没回来。”
刚念叨完，堂屋的门就被打开了，徐放搀着肖美丽进了屋，肖美丽头发乱蓬蓬的，嘴唇肿了，嘴角还有风干的血迹，眼睛也是肿的，眼神却好像不聚焦，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宋书眠和陈瑶见状，立刻上去扶，将肖美丽放到长条凳上，“瑶瑶，去弄盆热水来，再拿条毛巾。”
吩咐完后，宋书眠看向徐放，眼神里问他怎么了，但徐放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直到冒着热气的毛巾擦上脸，肖美丽才嘶地抽痛了下，整个好像才回了魂，看到了身边的宋书眠，她微微扯了下嘴角，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了啊，小宋。”
宋书眠暗暗皱眉，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但她没问任何，只和肖美丽普通搭话，“来了，我那儿太冷清，来这过年。”
肖美丽点了点头，“好，好，你们吃好喝好，我上楼休息会。”
见肖美丽要走，宋书眠和陈瑶都想着起身去扶，又被徐放轻微摇头制止了，直到听到肖美丽房间的关门声，他才继续走了进来。
徐放好像有话要说，但一直摸摸桌子，又拿起一粒瓜子仁吃一吃，神色犹豫，始终没有开口，宋书眠也不问，依旧一粒粒瓜子剥着。
瓜子一颗颗崩开，宋书眠的耐心也快被耗完了，她不知道现在还有什么事情，徐放是不能跟她说的，“几年前的大年初一，你把我赶出门，今年又想干什么？会挑日子你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徐放一愣，没答话。
陈瑶听了也一愣，找了个借口开溜了，堂屋里就剩下了他们二人。
又坐了几分钟，徐放还是没说话，宋书眠鼻腔里呼了口气出来，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那我走了。”
“别，你等等，”徐放急了，“我刚刚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宋书眠坐在长条凳上没动，也没看徐放，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刚刚剥的瓜子。
“……我刚到理发店的时候，就只有肖美丽坐在地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的火锅，应该刚吃不久，还是热的。”
“高威？还是刘启？”宋书眠问。
徐放不回答，但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高威算什么，刘启才是徐放不愿说话的原因。
“程冲呢？”
徐放摇了摇头，“不知道，肖美丽……等她缓缓吧，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清楚，等她缓过劲来了问问。”
“刚刚为什么又不想跟我说？”宋书眠这才抬头，看向徐放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怕随时被抛弃的兔子。
“……没，”徐放拿了颗瓜子仁放进嘴里，“总要跟你说的，就是……我还没太习惯。”
宋书眠叹了口气，“你能这么直白地告诉我原因也挺好的，不过下次最好说在前头，不然我平白无故跟着生风凉气。”
“好，”徐放点了点头，“程冲和小俊我都没找着，问了理发店附近还开着的商铺也没信儿，这个就只能等肖美丽了。”
“嗯……”宋书眠握向了徐放的手，“老徐，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的，不用什么都自己扛自己来。”
徐放一怔，这句话好像温暖的水流，包裹住了他的心脏。
第81章
自建房这片的墙面不断发亮, 又变暗，映出来绿色的、红色的，烟花在天上绽开, 转瞬即逝, 堂屋宋书眠、徐放和陈瑶占了四方桌的三个边, 空着人的那一侧放着副空的碗筷。
菜都是临时在外头买的, 只有饺子是现下的，冒着团团的白雾。
陈瑶最先坐不住, 翻手一放筷子, 跨出长条凳的腿也利索, 撂下一句话就要往楼上走，“我去叫她。”
徐放给拦住了, 皱着眉, “回来, 坐下。”
宋书眠叹了口气，“我去看看吧。”
对着一桌子菜, 三个人都没胃口, 连刚刚饺子上冒的白雾都少了很多，徐放先提筷子, 夹了个饺子进宋书眠的碗里，“我们先吃。”
咚咚咚的踩楼梯声音，几人抬头，先看到的不是肖美丽，而是滚落下来的箱子, 不知是撑得太满还是太空，一溜阶梯下来，到了楼底开了盖。
宋书眠没再犹豫, 起身去扶，肖美丽就匆匆忙忙地下来了，她手忙脚乱地将倒出来的东西塞回箱子里，盖上盖子，谁都不想看，拎起来就想往外走，刚迈出去一步，就被宋书眠摁住了。
“美丽姐，发生什么事了，你要去哪？”
肖美丽胡乱地抹了把自己的脸，故作轻松，“过年了，我回家看看，出来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回过家。”
“小俊呢？”宋书眠直接问道。
“……小俊，小俊他，先回去了，我来拿点东西就走，你们好好的啊，吃年夜饭呢，不用管我了。”
“程冲呢？”
肖美丽的嘴一下瘪了下去，又吸了吸鼻子，要哭不哭的模样，“他、他……”
徐放站了起来，把肖美丽的箱子往旁边一放，拽住她的手，就把人拎到四方桌边，让她坐下，“你先吃点东西。”
“……你干嘛呀，我不吃了，”肖美丽又要站起来，挣扎着往后一甩，“赶时间呢，都大年初一了，我得、我得走了。”
徐放横在了肖美丽面前，表情紧绷，点了她的名，“肖美丽。”
“干嘛呀！”肖美丽一甩手，动作大，把长条凳都弄翻了，“我说了别管我！好好的年不过，老盯着我干什么，老娘脸上有鞭炮，还是有他妈二踢脚！”
“你干嘛呀！”陈瑶不乐意了，站了起来，筷子往桌上一摔，“跟我们横什么，你自己什么样子回来的心里没点数！？”
“陈瑶！”宋书眠喝道了她一声，“闭嘴，”脑袋往楼上一比划，“上楼去，这没你事。”
陈瑶呼了口气，对宋书眠倒没什么不满，路过肖美丽边上的时候还是多说了一句，“怪不得张俊不肯认你，发生了事情就知道逃！”
又是噔噔噔的上楼声，陈瑶把门关得很响。
徐放拿过肖美丽到了行李箱，放到一边，也有些不耐烦，“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赶紧说，早点把人找回来，还能赶上过年。”
宋书眠拿碗给肖美丽倒了杯热水，“姐，我们这几个凑在一块儿也缘分，早就不分什么你的事我的事了，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嗯？”
热水的温度顺着碗壁传到了肖美丽的指尖，顺着血管到达心脏，毫无预兆地从眼睛里流淌出了热泪，她吸了吸鼻子，抓住了宋书眠的手，抿嘴忍着哭，鼻翼翕张，“小宋，你和徐放能到现在这样，不容易的，我不能总是依赖你们，我自己也得想办法，对不对？至少我得自己想想办法，是不是？”
“……美丽姐，”宋书眠抚上肖美丽的手，“当初我进理发店，你是怎么和我说的，还记得吗？
“你说……我这人，要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是不会踏进这个门的，你也是能帮就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