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宋，”肖美丽抢话，“这不一样，我当时有能力帮你，而且也是恰巧需要，我知道你不想让徐放和二楼那些人再有关系，已经麻烦过你们两次了，我又怎么能——”
“那你要怎么办，你能怎么办，你现在有办法吗？”
“……我、我——”
“肖美丽，”徐放拉了长条凳过来，坐到了肖美丽的面前，“张俊是你儿子，但我不是因为她是你儿子，才同意他住在这跟着我们一块儿挣钱的，我同意他在这，是因为他能吃苦也肯干活，你收拾完行李箱去哪儿，去二楼？帮他们挣钱？指望他们因为你过去就能让你们母子团聚？做梦！你脑子是不是被水泥灌了？！”
徐放难得说大长句，宋书眠和肖美丽都愣了愣。
他有些着急地想摸烟，手在兜里掏了很久，只掏出来个皱皱巴巴的空烟盒，看了宋书眠一眼后，又把烟盒放到了桌上，“还有程冲，程冲呢？你告诉我，你能怎么一下子找到他们？”
提张俊的时候，肖美丽还能忍，提到程冲，她又落下两行泪来，“他就是个倔驴！傻逼！说不听的熊玩意！！”
徐放看着歇斯底里的肖美丽，良久，吐了一句话出来，“他喜欢你。”
宋书眠睁了睁眼睛，看向徐放的时候都狐疑了，什么时候的事？他俩……不得差个十几岁？这就？
肖美丽打了个激灵，脖颈上的青筋凸显，牙齿都快咬碎了，实在忍不住呜咽了一声，“他真的……怎么说都不听……”
“他去找小俊了？去了二楼？”徐放问。
肖美丽点了点头。
“姐，”宋书眠趁着这时候追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明白了，我们好想办办法解决。”
肖美丽抬眼看了下宋书眠，咬了咬嘴唇又叹了口气，才开始说起来。
过年的时候空，没几家店开着门，人少、调侃的也少，昨天饺子吃完后，肖美丽在街上闲逛，本想着看看采买点过年的瓜果零食，虽然自建房没几个人，但年还是要过的，尤其是张俊，这是她第一次以母亲的身份面对他，自然也想多给点关心。
路过理发店时，肖美丽习惯性地往里一瞥，竟然看到张俊站在高威面前，她心里疑惑，更多是着急，没多想就闯了进去，张俊的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模样的东西。
肖美丽抢过来后，才发现，这里头都是直线理发店的常客，大多和肖美丽关系都不错，她想将张俊带离这个地方，却被自己的儿子甩了手。
“你妈，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婊子，她连你爸都不知道是谁，拿你当拿捏我的筹码，她真把你当儿子吗？”
这句话从看起来斯文孱弱的高威嘴里说出来，如平地惊雷，肖美丽觉得二十几年来，自己像个笑话。
她当下就到张俊的面前，拉着他的手要往外走，却再一次被甩开了。
“小俊、小俊，你跟妈妈回家，我们离开这，妈妈瞎了眼，也有苦衷，你跟我走，妈妈告诉你怎么回事，好不好？”
“……告诉我？家？”张俊笑了出来，“你不如不告诉我，我过年还能回家，你做我小姨不好吗？自建房那是家吗，那是收容所，收容没有家的人，我有家！！我有爷爷奶奶！！我爸爸妈妈外出务工出意外死了！可你怎么能告诉我，爷爷奶奶，是因为收了你的钱，才对我好的呢……”
肖美丽恶狠狠地看向高威，冲上去想要抓他，“你都跟小俊说什么了！你这个畜生，你要干什么——”
啪！
高威冲着肖美丽就一个巴掌打了下来，“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喂——！”理发店的门被打开了，冲进来了个人影，一拳把高威撂倒了在地上，“你他妈动手打女人！”
“窜进来个什么东西，拉住他。”一直坐着吃火锅的高威老婆发了话，往旁边撇了个脑袋，她身后一直站着的两个男人就过去把程冲架了起来，照着他的腹部就是一拳，程冲身子弯成了虾。
肖美丽瞪大了眼睛，又冲高威扑过去，“放开他！！高威你他妈畜生！！”
高威揪着肖美丽的头发，照着她的脸又扇了两巴掌，拖着她的后颈拉到张俊面前，“你看，狗改不了吃屎，年纪小这么多的男人也沾。”
张俊侧过脸，躲开了肖美丽的目光，问高威，“去二楼能不能挣钱？”
“能啊，”高威的老婆似乎终于看够了这里的闹剧，发了话，“我呢，被这个女人抢了半辈子老公，自己也没个一儿半女的，我们俩都被这臭婊子摆了一道，也算同病相怜，虽然你之前得罪了刘总，但我好歹有点交情，二楼那边我来打招呼，给你个机会应该不难，但能不能挣着钱，就看你自己本事了。”
“小俊！！”肖美丽喊，“你别听他们瞎说，二楼那边干的都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不能去，你忘了你徐哥说的了吗，小俊！！”
“张俊！！我操！！”程冲也喊了出来，“我说你他妈怎么一天不见着人影，跑到这来当鬼了，不许去！！听见没不许去！！”
高威喊道：“闭嘴！！”
程冲的腹部又挨了一下，整张脸都皱起来了，肖美丽一边去拉一拉张俊，一边又去程冲面前拽抓着他的两个人，两端够不着，六神无主，最后只能瘫坐在了地上，眼泪流尽了，可还是想哭。
她被高威的老婆踢了一脚，“张俊是你自己不要的，怨不得别人，跟我抢东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店里的人走光了，只剩下肖美丽和程冲。
他踉跄着走到肖美丽边上，又盘腿坐到了她身边，扶她起身，面对面将已然四十的女人抱在怀里，他全是灰的手抚上了肖美丽的头发，一遍遍地顺着。
“肖美丽，你别怕，小俊我给你找回来，我保证！”
“你来干什么！”肖美丽非但没承他的情，反而凶了回去，“让你他妈来了吗！你来干什么！！”
“你他妈不见了！老子着急！老子一分钟看不见你就着急！！”程冲反吼回去，“看见你他妈在这遭罪，比拿刀剐老子的心还难受！！老子看上你了，管你四十还是八十，有没有儿子，老子就要护着你！”
话音还没在空气里稀释，程冲就咬上了肖美丽的嘴，肖美丽疯狂挣扎，唇缝摩擦间，漏出了一句话，“肖美丽，我喜欢你，让我喜欢你——”
啪！
肖美丽推开了程冲，上去就是一巴掌，“你他妈有病！！”
程冲摸着自己的脸，又舔了舔嘴角，脸上半点狠厉的神色都没有，转过头来看着肖美丽眼睛里都是笑，“……巴掌还是落在男人脸上舒坦。”
程冲离开理发店的时候，对肖美丽说一定把张俊带回来，让她回自建房等着，又和她说如果不想再麻烦徐放，就什么都不要说，等他的消息就好。
他说他这辈子什么混都犯过，唯独没有爱过人，等他回来，一定要尝尝爱情的苦。
肖美丽边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趴在桌上，手攥得死紧，说到这，嗓子都已经哑了，“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宋书眠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轻轻抚过她的背。
手机响了，宋书眠解锁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徐放发来了条消息，她也跟着心脏抖了起来，打开手机一看，男人发来了五个字。
“是冲我来的。”
第82章
等徐放从二楼那边打听了一圈回来, 宋书眠赶紧上前问情况，只见他神色凝重，对着她摇了摇头, 张俊和程冲的消息谁都没有, 联系了王智强, 人家也说不知道。
两人沉默又对视, 徐放叹了口气，“狗皮膏药一样贴着, 我就知道他们不会这么容易就算了。”
“报警吧, 嗯？”宋书眠说, “现在人找不到，是可以报警的吧, 我们有目击证人, 那边还有监控可以看, 肯定没问题的吧？”
“……可以是可以，但是就算这次找回来了, 下次呢, 再给我们找事怎么办？”
宋书眠沉默了几秒，再看向徐放时, 就知道男人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答案，她见过这种眼神，那年小混混冲进出租房里，徐放把人揍晕了之后，看着宋书眠时, 也是这个眼神。
“……你打算干什么？”宋书眠有些不安。
徐放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下唾沫，才对宋书眠说：“报警肯定要报, 但这个问题也得解决，我……我想和警察说一下，去见一见曹金龙。”
她心一沉，转念间就明白了徐放的意思，“能让见吗？”
“普通会见肯定不行，但报警的话，试试吧，”徐放对宋书眠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就别去了，那地儿你去得够多的了。”
宋书眠握住了徐放的手，“你一个人去那，我不放心，陪着你去，我踏实点。”
徐放没有问宋书眠为什么踏实点，他心里太清楚了，以往宋书眠都是一个人去那，这一路的颠簸和担心不必说，心里还老记着事，肯定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