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俊冲了上去，把着这个男人就要往外拖，刚扯了两步反被他甩到了地上，又对着张俊的肚皮蹬了两脚，“还有你这个狗娘养的！”
本来还在店里等着最后一个剪头发的中年女性，在这一通闹后也快速离开了，店里三个人跟被钉住了一样，先动的是肖美丽，她抹了一把嘴继续走到了头发剪了一半的顾客边上，赔笑道：“不好意思，吓到了，这单就不收费了，我给您剪完。”
宋书眠走到了张俊那，将他扶起来坐到椅子上，她也挑了个剪位坐了下来，脑袋往后仰，疲惫得很。
肖美丽的剪子响得很很有节奏，让人昏昏欲睡，但每每宋书眠要睡过去的时候，都会因为心一慌而惊醒，抬起头就去看肖美丽，她的剪子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宋书眠却觉得哪里有写不一样。
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地上的碎头发和刚刚那口痰都被收拾完了，宋书眠催张俊去换衣服，却看到张俊盯着肖美丽看。
肖美丽手上拿着精钢剪，一会儿打开，一会儿关上，刃口有的时候对着外面，有的时候对着自己，对着自己的时候她的眼神都有些发直，宋书眠见不对，快速走了过去，夺走了她手里的剪子。
“姐，想什么呢，”宋书眠将剪子合起来套进套子里，“回去了，回家去。”
肖美丽抬头看了宋书眠一眼，接着怅然一笑，不知道为什么，宋书眠觉得平日里风情万种又坚强可靠的肖美丽，好像要碎了，“我没有很黏他吧？”
宋书眠摇了摇头，“没有。”
“我也没让他一直来啊，”肖美丽的眼睛里泛出了些泪花，“他自己要来的，不是我叫他来的。”
宋书眠点了点头，“姐，要不咱先回——”
“回哪儿，你是说那个四四方方冰冰冷冷的地方，是家吗，感觉像棺材啊，”肖美丽用掌骨将眼泪擦拭掉，“是那个女的抢我男人，她怎么还好意思说我啊？”
“姐，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听他胡说，”宋书眠给张俊使眼色，两个人一起哄她，“先回家，我们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肖美丽的嘴瘪了瘪，伸手抚上了宋书眠的脸颊，“以前我也像你这么年轻的，追我的人不要太多，怪我眼瞎，就看中了高威这个死男人，现在想想，跟谁不比跟他抢！？”
“好好好，等着，等着我们再找一个，比他年轻，比他帅的，”宋书眠一边笑一遍将肖美丽从桌子上抠下来，“找到了就把他抛弃掉！”
肖美丽点了点头，又对着宋书眠说：“妹妹啊，姐姐拿你当自己人，才这么说的，你别介意，高威比徐放，那是差太远了。”
宋书眠发了声苦笑，“是差太远了，连个烂橘子都没来送过。”
肖美丽也被宋书眠逗笑了，握了握她的手，“小宋，以前觉得你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我们这些活都做不来，可能也不愿意跟我们讲话，但你真来了之后，好像什么也不嫌弃。”
“说什么呢姐，我哪来的钱。”
“徐放知道你在这里工作吗？”
宋书眠一愣，盯着肖美丽看了几秒，摇了摇头，“不知道，他以为我在做文员，打字的那种。”
“觉得干这行丢人？”
“不丢人，”宋书眠叹了口气，“我怕他多想，又不愿意见我了，等他回来了我跟他慢慢说吧。”
“小宋，”肖美丽看着宋书眠很认真，“我们有挣钱的本事，只要不是伤天害理违纪违法的，做什么都不磕碜，高威也就给了我个铺面，现在这里的家当，都是我自己挣来的。”
“我知道，姐，我觉得没什么，”宋书眠握了握肖美丽的手腕，“老徐他拧，走的时候我还挺那啥的，我怕他落差太大，本来能回来再又整什么幺蛾子。”
“哎呦，”听到老徐肖美丽可就来劲了，“今天喊老徐，明天喊老公了呗？”
“说什么呢姐！哎呀，你真的，”宋书眠推了她一下，“别胡说。”
“哎呦，小俊啊，”肖美丽对站在理发椅边上的张俊说，“以后找女朋友就得找这样的，又漂亮又主动，啊！”
“姐——！”宋书眠又羞又想笑，还有点小小幸福，脸红了嘴角都下不太来。
“小俊，别听刚刚那个人瞎说，你妈和你爸年轻的时候好着呢。”
张俊点了点头，“嗯，我知道。”
“姐，那个人是谁啊，怎么这么横啊？”宋书眠有些好奇，在这理发店里，见过不讲理的，但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挨个踩过来，有恃无恐的样子。
肖美丽露出了一副嫌弃，“电脑城二楼王智强罩着的小兄弟，还是别惹得好，他们天天窝在那坑蒙拐骗的，也不知道做的什么生意经。”
宋书眠心里一咯噔，之前去电脑城二楼的记忆都涌了出来，又想到了前台的表情，和里面敲着键盘和打着客服电话的人，她没忍住哆嗦了一下，幸好，自己从里面出来了。
今年又是一个寒冬，宋书眠把自己罩得牢牢的正准备出门，手刚放上门把手，就回过头对着肖美丽说：“姐，等徐放回来了，我能先请一个月假吗，这事我得慢慢跟他说。”
“行啊，没事儿，回来了还好多要置办的，”肖美丽下巴一抬，特别飒，“等你俩沟通完了你再回来上班也行。”
“谢谢姐，”宋书眠也对着肖美丽挤了个笑，“过年的时候需要我就喊啊，我没什么事，随时能来。”
“知道啦，快回去吧，等着明天老太太该出来骂人了。”
“季奶奶哪有这么凶。”宋书眠又探头回去看了一眼，对着肖美丽笑了笑，才转身离开。
冬夜真是安静，也是真冷，风打在脸上想嵌在里面，可宋书眠却觉得，她每年到冬天，都会很幸运。
老徐呀，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呀。
——
“你小子运气不错啊，”管教对着坐在对面的徐放说，“应该也是快过年了，想放你们早点回去，通知你家里人吧，下周二可以来领人了。”
徐放张了张嘴，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嘴角还带了点弧度，“下周二就能回了？”
“嗯，”管教点了点头，也笑了出来，“又后悔啦？”
“没有没有，不是，”徐放习惯性地挠了挠脖子，舔了口嘴唇，才对管教重点点了点头，喊出的声儿中气十足，“谢谢管教！”
“哎哎哎，办公室，别喊，”管教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胳膊，“人逢喜事精神爽啊，回去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吧？”
徐放这次没回避，笑着点了点头，“要考虑。”
“别辜负人家啊，没见过谁这么执着月月来的，好了，回去吧。”
“那个……”徐放犹豫了一下，“这周亲情电话，我还能打吗？”
“可以啊，是要通知小姑娘来接你？”
“不是，”徐放浅浅一笑，“就是想告诉她说春节前别来了，说这里忙。”
“嗯？”管教有些听不懂，过了几秒反应过来了，“哎呦，你还会玩惊喜呢，挺有情调啊，怪不得人家可着你不放。”
“天冷，路又远，不想她辛苦。”
徐放说得很小心，连表情都控制着不要有多余的情绪出来，倒是把管教惹笑了，“会心疼人了，不错不错，”随即又语重心长起来，“记住教训，别再回来了。”
“哎，是，不回来了。”
回到班房里，徐放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程冲凑了过来，“哥，今天管教找你了，什么时候出去，能赶上过年吗？”
徐放心情好，不跟他计较，淡淡地嗯了一声。
“真好啊，哥你是在本地过年还是回老家过年？”问出来后，程冲给自己的嘴上扇了一下，“瞧我这记性，姐还在本地呢，肯定是在本地过年。”
“嗯。”
“你见着我这样行，见着姐可不能这样啊，女孩子是要哄的，”程冲见徐放漫不经心，轻轻捶了他一下，“哄你懂不懂？你谈没谈过恋爱？！”
本来徐放不想搭理他，但这方面他确实没经验，听程冲说得这么熟练的样子，忍不住也抬了抬眼皮，表情没放松，反而对他抬了抬下巴，“怎么算哄？”
说这个程冲就来劲了，硬是把徐放从床上拽了起来，“哥，你看啊，女孩子脸皮比咱们薄，所以咱即使再冲动，都不能直接有什么肢体动作，你再想，都不能直接上去就亲她。”
徐放照着程冲的脑瓜子拍了一下，“想什么呢，问你怎么哄，没问你怎么亲。”
“哦哦，对，哄！”程冲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瓜，“就是她平时爱听什么，你就说什么，不要逆着她的意思来，说什么都好。”
徐放点了点头，这个简单，他一直就是这样的。
“然后要甜一点，甜你会不会？”程冲看着徐放的一张扑克脸，人又长得高大，眉头蹙起来跟个阎王似的，重重叹了口气，“你这先天条件不太行。”
“谁也不能天生就是白砂糖啊。”徐放哼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