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哥你说得对,我不能歧视你,我碰一下你的脸啊,”程冲两个手指放到徐放的嘴角上,往上抬了抬,“别动,记住这个角度,用嘴唇感受一下心流。”
接着人吧徐放的眉尾往下拽了拽,眼尾也捏了捏,最后颧骨往上抬了抬,双手拍了拍,“好了,哥,记住这个感觉,你笑起来最好看的就是这时候了,等着你自己再练练,训练自己的面部肌肉记忆。”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还肌肉记忆,肌肉有记忆的话要脑子干什么。
徐放又躺了回去,索性拿手肘盖住了眼睛,脑子里都是宋书眠那张笑脸,黑色的中长发,发烧带点卷,像以前在别墅的会所里见过的,漂亮的热带鱼,脸那么白净,眼睛的颜色稍微偏点浅,还有她放肆大笑起来时才会有的酒窝。
一想到下周,就能不用隔着玻璃见到宋书眠,掩在手臂下的嘴角,都没有放下来过,就是程冲的嘴太碎,每次自己想得正高兴,这小子就会在旁边发个怪动静。
很明显吗?真是怪了。
到了周末,徐放给宋书眠打电话。
上次打过电话后,宋书眠就对这个时间段的电话特别敏感,还特意把上次的号码存了下来,没想到是虚拟IP拨号,每次的电话不一样,她就只能把固定电话的前四位记了下来。
今天理发店不忙,宋书眠正坐在门口的长条皮凳上呢,徐放的电话就来了,宋书眠的心脏跟着怦怦跳,离休息室远,那就出门吧。
她两三步跨入寒风中,将电话开了免提,音色都亮了起来,“徐放!”
“哎,”徐放的声音明显软了一些,愣了愣,带着笑意问宋书眠,“怎么不叫老徐了。”
“……你喜欢我这么叫啊?”宋书眠的声音都出了些娇软了,脚尖一直在钻着理发店门口的石砖缝隙。
“……”轮到徐放一时无话,又怕宋书眠误会,赶紧回她,“嗯,喜欢的。”
“嗯,老徐,”宋书眠清了清嗓子,“你今天找我……是为什么啊?”
“我是……”徐放第一次对宋书眠撒谎,实在有些磕巴,逼着自己把话说了出来,“想跟你说,一月份不用来了,过年,里面的活动也多,你也正好休息休息。”
宋书眠本来以为徐放开窍了呢,没想到话里话外的还是在拒绝她。
“为什么啊!”宋书眠不高兴,踹了一脚在地上的小石砾,“你怎么反反复复的,好烦啊。”
“不是,我,”徐放实在不会撒谎,硬着头皮说,“过年这里要办个活动,然后这个事就到我头上来了,我、我得、组、组织。”
一句话说完,徐放的额头已经出了一些细密的汗了。
电话这头一直没动静,他有点担心宋书眠难过了,想到了程冲的话,女孩子……要哄,便舔了无数次嘴唇,又咬了咬,“不是故意不见你,眠眠。”
宋书眠感觉被一支箭射中了。
不是古代的那种箭矢,而是一个火箭炮,直冲面门,将她击倒,余浪将周围都炸碎了的那种。
“……你,叫我什么?”宋书眠问出去的声音都发抖。
“呃,不是故意不见你。”
“我名字没这么长,”宋书眠蹲了下去,今天幸好穿的是裤子,她几乎要把头埋进膝盖里了,因为脸颊被夹着,声音都显得有些娇软,“老徐,再叫我一遍。”
徐放整个人都乱了,周遭的嘈杂,左边的过肩龙,右边的下山虎,这间屋子里大多数人都在说的江湖,好像都隔绝在了一层肥皂泡外,肥皂泡被向日葵晕出来的光照耀出了七彩的炫光,徐放不自禁地用没拿听筒的那只手牢牢捏住了桌沿。
他真怕自己此刻晕倒。
定了定心神,他都不知道到底用了多久,才慢慢从嘴里说出那女孩的名字,“眠眠。”
“哎,我在,”宋书眠觉得自己的颧骨笑得飞上天了,怎么伸手都够不着,说什么都没了方向,只好也喊他,“老徐。”
“嗯。”
“老徐——”
“在呢。”
“老徐呀~”
“……嗯。”
“老徐老徐!”
徐放彻底笑开了,也少了些羞赧,“眠眠。”
宋书眠的声音好像裹上了一层麦芽糖,对着这个男人撒娇起来像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唔……那这个月真的不能去看你了吗?”
提到这个徐放就有些开心,他清了清嗓子,故意说得很沉,“嗯,来了也见不了几分钟,大冬天的你也折腾。”
“可我想见你啊,我想见你怎么办,老徐。”
“……你想见我,”徐放都快憋不住了,他再过几天就可以回去了,“下个月,再等等,行吗?”
“哼,”宋书眠边咬嘴唇边笑,话里又是假装生气的样子,“你好忙啊,忙得连我都不想见了。”
啊啊啊,徐放的脑袋要爆炸了,宋书眠怎么可以这么让人……抓肝挠肺地可爱,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泛着香甜,好像要把自己这个臭男人从头到尾都浸染一遍。
他释放出了巨大的耐心,仿佛担心下一秒会吓到电话那头的女孩,连解释的声音都柔和,“没有不想见你。”
“那下个月,你要见我哦!”到底还是二十来岁的女孩,有人惯着、有人宠着,就会随意撒出娇来,“我们拉勾。”
“好,拉勾,”徐放认认真真回忆了一下早年在村头拉勾的词儿,“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就是——”
“乌龟王.八蛋!”宋书眠接了过去,接着咯咯咯笑了很久,她忍不住拿下手机来看了看,萌生出了一丝不舍,“时间差不多了,老徐。”
“嗯,要去忙了吗?”
“……我是说你打电话的时间差不多了。”
“嗯,”徐放拧了下眉毛,眼睛里惹上了笑意,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难得对宋书眠说,“等我回来,我很快就回来了,等我,眠眠。”
狗男人从来不这么急躁地说话,他好像在宋书眠的心里堆气球,每一句都把她的心情往上推,除了答应,宋书眠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等你,老徐,我等你回家。”
挂了电话后的宋书眠,在街上跳起来大叫,绕着石墩子转了好几圈,又张开双臂像鸟一样滑翔,最后对着开门抖扫帚的肖美丽扑过去,挂在她身上,拉长了声音喊:“美丽姐——”
肖美丽咂了个嘴,“怎么了这是,吃错药了啊,我瞧着春天还没到啊?”
“去,正经不了三句,不跟你说话了。”
宋书眠从肖美丽身上下来,哼着歌跳着跑着进了理发店,还把放小甜歌的音响音量拨高了三度,揣着手机在小皮凳上笑。
狗男人,就会说好听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哼!
她的心里好像冒出了粉红色的泡泡,感觉自己张开嘴就能吐出来一个似的,还有草莓的味道。
这天宋书眠又请季奶奶吃了大餐,一人一条红烧鲈鱼,烧出来的味儿几乎是宋书眠的超常发挥,祖孙俩吃得嘴边都是酱油,可还是连手指头都吮,吃高兴了都晕碳,靠在一起眯了会儿。
“发生什么好事了?”季奶奶怼了宋书眠一下,“他跟你表白了?”
宋书眠一呛,“没有!你怎么比肖美丽还奔放啊。”
季奶奶笑出了声,“我吃过的盐走过的路可都比她多,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没有,他,”宋书眠嘴角提了起来,眼睛里都是笑意,“他叫我小名了。”
“哎呦,腻死了,走走走,你快回去。”
“干嘛啊……不是你问我的吗?!”
宋书眠一边笑一遍对着老人家抗议,两个人打打闹闹的,201和202这半层,已经很久没有传出这样的笑声了。
周二,市郊监狱。
徐放在更衣室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终于能够在全身镜里看到自己的样子,在这里呆了五年,身高没变,却好像壮了,或许是规律生活的原因吧。
他又去门口领了之前寄存在这的东西,最后在余额充值口那,将没用完的余额兑了现,一整个流程,有个年轻的管教陪在他身边。
徐放没有和他说任何话,管教也没有。
这是这里不成文的规矩,不问前路,再也不见。
迈出楼的第一步,徐放感觉心里的有些东西,轰然四散,骨缝里好像长出了新生,所有与这栋楼有关的恩怨瞬间消散,他也不用再背负任何罪责。
开铁门时,门卫大爷给了他一包烟,徐放接了过来,大爷要给他点,他不好意思,但大爷还是坚持,徐放受了,用力吸了一口,接着被呛出了眼泪。
五年,不长,能改的习惯还是挺多的。
就好像之前自己习惯抽的利群,现在只一口就呛了。
“给你点烟,是为了谢谢那个次次来都送我烟的小姑娘,”大爷对徐放点头笑了笑,“你是个命好的,人家把你放在心尖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