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眠又点了点头。
“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宋书眠摇了摇头，“没事。”
“和程冲有关？”
宋书眠又摇头。
“那就是和程冲认识的那个人有关了。”
一想到徐放，宋书眠的心里就泛酸，看着眼泪又盈了起来，她起先一步将还没掉落的泪水擦掉了，“也没关系。”
“一起吃个饭？不出去，我叫个外卖到这里，你看行吗？”宋书眠刚要拒绝，周源就跟了一句，“吃饭，不是吃人，上次就不愿意跟我吃饭，这次再拒绝我可不高兴了。”
她便没有再摇头，任坐在对面的那个男生点餐，自己拿出了手机看信息，十几个肖美丽的电话，四五个季奶奶的，还有张俊的，肖美丽还给自己发了不下二十条信息，但唯独没有徐放的。
他让她滚，让她别管，让她离开。
宋书眠抬头去看窗外，这里房子的造型她是这么熟悉，她发现，即使不刻意回忆，她对这里砖的颜色依旧很清晰，灰黄色，看起来古典又大方，她以前也是住在这个城堡里的女孩，无忧无虑，连人生都过得很淡，碎裂的那一刻竟然不是心痛失去，而是恍然人生竟然有这么多意外。
这是五年来宋书眠最思念父亲的这一天，她爸在她妈妈离开后没有再婚，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不抽烟，也从未喝醉过回家，对宋书眠的关心虽然不是很密集，但见到总是会问一两句学业，再是有没有遇到不开心的事，零用钱他从来不问，每个月固定有两天会给她打款。
他的父亲……好像也很沉默，沉默到从来不说自己的生意好不好，压力大不大，要不要休息，他好像对着宋书眠也是没有生活的，似乎也是用他并不特别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外来的风雪，她才能这么安安心心、顺顺利利地长到十九岁。
至今，宋书眠都不信爸爸会去借高利贷，她总觉得那样沉默温顺的人，干不出这种事来。
可一联想到徐放失手伤人，她又觉得，沉默的人也是会爆发的。
“葱姜不要……蒜……你有什么忌口吗？”
宋书眠回过了神，“嗯？什么？噢……没有。”
“这么难得，你是我第一次遇见个女生完全没忌口的，”周源下了订单，又站起来给两人添了一杯热水，“以前他们说你是千金大小姐，我还有点不信呢。”
“……我不是。”
“为什么哭？和程冲的朋友分手了？”
宋书眠心脏紧了一下，和徐放分手？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没理由再见面了？不能说话了？连他在哪里都无法知晓？那不是连他坐牢的时候都不如，之前至少还能知道，这个人在哪里。
她有些不乐意，“我不愿意答，你怎么老问。”
“是是是，”周源笑了起来，“我的我的，我还以为你没男朋友呢。”
是没有，徐放那狗男人不够格，他凭什么……当我男朋友，宋书眠的脸色阴晴不定，最终漏了一个字出来，“嗯。”
“嗯是有还是没有啊？”周源眉眼弯弯，“确定没有的话，我可打算努力了。”
“什么意思？”宋书眠怎么觉得自己听不懂他说话。
“我是说，”对面的人眼睛里带着笑，刻意正了正坐姿，“如果你没有男朋友的话，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宋书眠刚刚哭得累了的眼睛瞪大了。
“其实我大学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但你大二就退学了，”周源抿着嘴唇说得很慢，好像生怕吓到宋书眠一样，“上次在墓园里见到你，我很意外，但你也很快就走了，今天我捡到你，算不算我们俩有缘呢？”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往19年的日子里，也有男生向她表白，但她向来淡漠，只是会等男生说完后，表达谢谢，然后说不用，她知道，有些人会说她是冷艳千金，名头虽然不好听，但也给她挡了不少麻烦。
可她现在不是了，宋书眠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就好像周源说的，他的确帮了她两次了，行为也算守正有序，为人也谦和，几乎挑不出错来。
但她心里有人了，是在大雪里拯救她于水火，也会毫不犹豫将一家一当全部给她的人。
说不出口么？她喜欢的人就是程冲的朋友，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是狱友，他以前就是这里的保安，后来又去坐了牢，最近刚刑满释放？
这一长串话说出来，谁都会认为她是个地雷系女孩吧？
宋书眠好像突然领悟到了徐放让自己滚的意思，将徐放从人生里摘除，那她就不用去跟别人解释，为什么要和一个暴徒在一起。他将自己认为成了宋书眠的污点，而她现在确实无法开口向不是那条街的其他人，坦然地表达出对徐放的感情。
连她自己都介意，徐放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手机铃声划破了这一刻的宁静，宋书眠快速地拿了出来，看到来电提示里是“老徐”时，心里漏了一拍，她没有立刻接起来，而是抬头抱歉地看了周源一眼。
干净清俊的男生眼睛里期待的光慢慢暗淡了下去，接着他从座位站起，退出了门外，还贴心地帮宋书眠关上了门。
铃声已经响了很久，这已经是第二个。
宋书眠像是个委屈了很久的小孩，终于被人揉了脑袋，还没划过接听键，眼泪就开始掉下来，滚烫地落在手臂上，比空调吹下来的风更烫。
“……喂。”
“你在别墅小区里？”
狗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连关心都算不上。
“不关你的事。”宋书眠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电话那头的男人叹了口气，“是想家了吗？”
宋书眠不说话了，嘴角瘪了下去，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掉落，声音里都是哭腔，“不想，走错路了。”
“我在门口，你……什么时候想出来，能看见我。”
“你来干什么？”
“……接你回家，”徐放的声音好像也哑了，“对不起，眠眠，我来接你回家。”
——
“抱歉，我得走了，”宋书眠对着周源点了点头，“谢谢。”
“都说了不用这么客气的，”周源丝毫没有意外的样子，“刚刚看你接电话差不多就明白了，走吧，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我可以的。”
“没事，我正好也出去取外卖，”周源下巴一抬，“你有人请吃饭了，我还饿着肚子啊。”
“好吧，走吧。”
宋书眠从业主会所往门口走的时候特意和周源隔开了一段距离，她总觉得这个男生实在太游刃有余，见到人惊讶只不过是一会儿的事，接着就能随意地表达起自己来。但也正因为这样，她没有太把周源说的要当他男朋友太当一回事。
出了小区门口，宋书眠就看见了插袋站在路边的徐放，他背对着这里，黑色的夹克衫、工装裤，还戴了一顶黑色的帽子，并没有回过头来看。
宋书眠站定，和周源打招呼，“你回吧，今天谢谢了。”
“是他？”周源没有应宋书眠的话，反而打量起了站在路边的徐放，“挺高的啊，没想到你喜欢这款的。”
宋书眠撇了下嘴，没承认，抬了抬眼皮还有些尴尬，此时徐放正好回过头来，看见宋书眠旁边站了个男生，还在和她说话，立刻回避了视线并转身，抬腿要走，刚迈出去一步，就被宋书眠叫住了。
“徐放！”宋书眠转过头快速和周源道别，却朝着徐放的方向快走，“等等我！”
直到拐出这道小径的路口，徐放的脚步才慢下来，宋书眠将将跟上，都有些气喘吁吁，她一把扯过徐放的的袖子，用力过大以至于男人的领口都被拉大了不少，话里没有半点客气的意思，虽然说得大声，却难掩少许哽咽，“你不是来接、接我回家吗，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徐放犹豫了一会儿，“……你在跟别人说话。”
“我在跟别人说话你跑什么？！我会吃你还是他会吃你啊？”
“……不是，没有，”徐放皱了皱眉，转过了身继续往前走，“回家吧。”
“徐放！你是自己想来接我回家的吗？！”宋书眠停下了不再往前走，“要是为难，你回去跟季奶奶或者和美丽姐说一声找到我了就好，或者我直接给她们打电话，你不用觉得我——”
没等宋书眠说完，徐放就转过身来握住了他的手腕，接着步子放缓走在前面，留了一步的距离，没让她跟得太上，也没让她跟不上。
宋书眠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难看极了，迈步也越来越缓慢，最后几乎是在与徐放的力量对抗，整个人向后仰着不肯走。男人像是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愿意，才停下转过头来，表情疑惑，仿佛在问她想干什么。
徐放的眉眼长得很凶，配上短寸野性十足，身上还带着点儿刚从里头出来的煞意，宋书眠虽然不怕，但对他这个表情很不满意，她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手里抽回，索性耍起了性子，蹲了下去，把头埋在膝盖里，抱着自己的肩膀，用肢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