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吗!?你想不想!!”宋书眠对他破口大喊,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又仰着头大笑,笑得乱颤,笑得整个人都发乱,“我怎么这么贱啊,还想着和你过一个好年,之后再和你慢慢计划,徐放,你他妈只是坐牢了,又不是死了,有什么不敢的,你自己低下头看看裤.裆,你不能做,那你有本事别YING啊!”
徐放皱着眉,咬肌不断绷紧又放开,他的眼睛也好像染上了星光,闪烁的黑眸是宋书眠从未见过的景象,他仿佛强压住了巨大的情绪,接着整个人都泄了,向后一坐,腿随意地放在床上,也不管自己狼狈的姿势。
他在宋书眠的暴怒之下笑了出来,刚刚的光点里终于有了具体的形容词,他珍惜、心疼,畏缩又坚定,徐放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认真或许永远无法打败宋书眠的坚持,甚至还会惹她产生极大的怒意。
如果这样的方法女孩儿的接受度不好,那他可以换一个,但“宋书眠不能停留在这里”的想法他绝对、绝对不会放弃,鸿雁不应该在井底,天空海阔,她有千万种可能。
徐放的嘴角一扯,黝黑的皮肤和痞痞的表情,连动作都带了些市井气,“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要被你养,我总得付出些劳动,刚刚那种你觉得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还挺好的。”
“……徐放,你再说一遍。”
宋书眠的嘴角近乎要被她咬出血,她不信这是能从他嘴里能说出的话。
“我说,”徐放盯着宋书眠的眼睛,整张脸真的变成了肖美丽嘴里说的恶人相,“你想养我,手里也得有点钱,他们之前能出到一晚上五百,你出多少?”
宋书眠咬紧了嘴唇,还舔到了一丝血腥味,嘴唇应是被咬破了,可她却没觉得多疼,相比之下,徐放说的每一个字都好似一柄刀。
“你混蛋!!”
宋书眠起了身,丝毫不顾地一脚蹬向徐放的肩膀,把他整个人踹倒在床上,她从柜子里胡乱拿了几件衣服,又将自己放进柜子里的、最初带过来的行李箱打开,十多分钟便把衣服都收拾好了,她没要徐放拿在手里的内裤,还有用来系她的腰带,走的时候连看都没看男人一眼。
门砰——地一声关上了,绵长的钝音让两个人同时都想到了市郊的那扇大铁门。
徐放握紧的拳头,指甲都掐进了肉里,才克制住冲出去找她的冲动,心里不断默念着“放手”,女孩儿太纯粹了,纯粹到她与这条街的关系只剩下了自己,还在这里生活了五年。
他不挥刀,这根纽带永远不会断裂。
亲手斩断,总比扰乱她的人生更好。
他有太多疑问,她会去哪儿,身上钱够不够,带没带足够御寒的衣服,鞋子呢,这双她穿的雪地靴会不会漏水。
他在五年前的冬天,将宋书眠接来了这,如今,又“亲手”将她送走,像一只狠心将幼鸟踹出窝的老鸟一样,她的翅膀已经在这五年里茁壮了不少,在这条街上都能立正,去外边只会更好。
思绪飞扬间,徐放收到了宋书眠发的信息。
“如果那天,我真的被人碰了,你会怎么样?”
他最听不得这个,也知道宋书眠拿这事来跟他说是在服软,但她好不容易要离开这了,徐放不愿意再当她的绊脚石。
信息没有回,但他却在心里说——杀了他。
宋书眠在五分钟后又发了一条过来,“老徐,我真走了。”
他咬了咬牙,还是装着狠心地回了信,“一路顺风。”
大年初一的凌晨,宋书眠坐在一楼的阶梯上,抱着手机失声痛哭。
第27章
这是宋书眠五年来第一次离开这间出租屋, 过去即使再难,她都没想过会离开这个地方,她总是尽心尽力地将这里打理好, 无论是徐放的屋子, 还是他与这里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学着徐放的样子生活, 确实也收获了这里人的善意,还有掩藏在善意之后的, 他们对她的非议。
过去, 宋书眠不听也不想, 她觉得这些跟她没有关系,她等的是徐放, 又怎么会跟这里的人有关?
而今天狗男人竟然对自己做出那样、那样的事情……也没有在自己说要走的时候追出来, 他铁了心地想要自己离开。
为什么呢?你不是喜欢我吗, 我不是也觉得你挺好的吗,我们……在一起, 不行吗?
宋书眠拖着行李箱, 再一次走进了冬雪夜里,西北风里好像都嵌着刀子, 与五年前不同的是,她已经没了独自徘徊的恐慌,但她还是想在街上呆得时间久一点。
事实上,即使宋书眠不承认,她还是无法逃开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 她一方面在等待徐放追出来,另一方面也在回忆五年前落魄接头的样子。
可是,她发现, 五年前的那种忐忑感完全无法重现,徐放也没有追出来,日子真的和以前大有不同了。
原来,五年来一直过不去的人是自己。
还想活在与徐放朝夕相处那三个月的人,也是自己。
所有人,包括徐放,都在向前走。
是她真的在这里拖沓太久了吗,久到自己的眼睛里只有这条街的从头到尾,久到失去了抬头看天空的勇气。
路过车站时,宋书眠停了下来,给肖美丽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下自己和徐放掰了的事,又问她能不能在店里借住一段时间,肖美丽竟然没多惊讶,一口答应了,还说让她安心睡,明天会去店里给她带吃的,宋书眠只当是老板娘的客气,推拒了好几次,最后在电话里听到了高威也说明天有事要找她,才应下来。
真冷啊,他会开空调吗,剩下的菜他明天会吃吗,那些几天前从超市里给他买的东西,他真的会用吗,明早他还会给季奶奶带早餐吗……
宋书眠这才发现,她脑子里都是徐放,这五年来,前两年对徐放的好奇,后三年对他的感激和喜爱,她每天机械性地去活计,又固定时间去探监,她把自己忙成了定速陀螺,全然没了自己的生活。
这几年,宋书眠将自己的所有都藏匿了起来,丢到了她自己都找不到的角落,她甚至因为最开始无法融入这条街而对自己感到不齿,一无所有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谈过去?
时至今日,她才觉得自己多么可笑。
这条街的所有人都在向着未来,只有她,还停留在过去。
难怪徐放三番两次地拒绝她,不要她,一个连自己都没有的人,要别人喜欢你什么呢!?
如果说五年前,她被冻得双脚失去了知觉是一个开始,那么五年后的现在,她失去的是整个自我。
思及至此,宋书眠不再纠结,拉着行李箱转了个方向,往俏俏造型屋走去,她早就不应该这么沉浸式地过狗男人的日子了,更何况他已经回来。她要把这些属于他的印记全部从身体里拔除,她要把失去的自我和骄傲找回来。
理发店的钥匙宋书眠有,开门一气呵成,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到了休息室里,将肖美丽在里面放着的折叠床拿了出来,放进了店面里。
她落下了半透的百叶帘,漏了一条细细的缝,她真的太累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不管不顾地当一个什么都无所谓的酷姐了,宋书眠忍不住笑出了声,还在上学的时候,竟然会被同学起绰号叫“酷姐”,他们还真是看得起她。
窗外昏黄的钠灯灯光照耀进来,宋书眠平躺着,破天荒地开始思考起她过去的那些同学来,大学里的专业好像是国际经济与贸易,他们现在都会在做什么呢,在CBD的大楼里穿着正式的套装,一个电话出去就是几百上千万的生意?还是提着20寸的行李箱满世界到处飞?
她退学后就把这些全都忘了,都不记得学过什么科目,宋书眠用手臂遮住了眼睛,心里的酸楚一点点溢上来。
狗男人好像说得没错,凭借她过去的知识储备和软件使用熟练度,去哪怕任何一个园区里,都能找到一个实习岗,就算是大学肄业,也能尝试一份办公室里的工作,扎根学习,总有一天会上手。
眼泪不争气地从外眼角滑落,洇在皮革制的折叠床上,她没听见眼泪砸下去的声音,因为室外正好绽放出了成片的烟花,天空忽明忽暗,理发店里都被映出了不同的色彩。
她对徐放的感情也变得更为复杂,过去她以为,只要等他回来,他们凑在一起过个小日子,凭着互相的喜爱,就能扶持彼此走下去,可现在,“欺负”她的也是他,赶她走的也是他,可她始终对他感激、对他欣赏、对他有情,现在……或许、或许多了一份讨厌,或者……是恨吧。
恨他为什么要捡自己回家,恨他为什么不直白地爱她,恨他明知故作,恨他要把自己从他身边赶走。
她从未想过,一年中明明最该热闹的春节,会过得那么冷清。
凌晨两点,徐放接到了肖美丽的电话。
“看了监控,睡着了,空调开着,你放心吧,”肖美丽那边似乎还有打牌的声音,“我就不明白了,你非把人家赶出来干什么,她要是不找我,我看你上哪儿逮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