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季奶奶嘴里听到徐放的名字，宋书眠的委屈一下到达了顶峰，实在憋不住这股酸意了，跟告状似的对老人家说：“他不要我，现在也不要我。”
“傻姑娘，”季奶奶轻抚着女孩的的发顶，“他对你什么心思，你心里不清楚么？”
宋书眠眼角挂着泪，继续和老人家控诉，“你也不要我了。”
季奶奶把宋书眠在怀里搂紧了，哽咽着说：“小宋，我们都希望你好。”
“离开你们难道我就会更好吗？”
这个问题无数次盘旋在宋书眠的脑海里，从未对徐放问出口，狗男人在碰到无法回答的问题时，就不会再言语，可她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季奶奶沉默良久，才慢慢地说：“你现在确实更好了，不是吗？”
宋书眠无言以对，心中更加憋闷，事实就在眼前，是她自己一直选择逃避，可是、可是，可是……
“小宋，奶奶困了，想睡一会儿。”
老人家到底还是带着病体，才没说几句话的功夫，就精力不济了，宋书眠帮着她卧躺下来，慢慢地，季奶奶闭上了眼睛。
但她握着宋书眠的手一直没松开，嘴里呢喃的话也很轻，像梦话，更像一直刻在骨子里，连糊涂时都会重复的内容，“小宋，别怪徐放……”
渐渐地，握着她的手也松了，季奶奶又陷入了睡眠。
宋书眠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她眼睛鼻子是红的，眼睛也是红的，明显刚哭过的样子，她看着“自己”深深叹了口气。
“我从未怪过他……”
出卫生间，季奶奶的房门却是开着的，宋书眠走出去，看到坐在床边椅子上正在玩手机的陈瑶，她心情还未平复，实在摆不出笑脸。
“姐姐！”陈瑶看了过来，天真烂漫的笑容，好似没有忧愁，“又见到你了，屋子里多了好多东西，是你送来的吗？”
宋书眠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买了些新的来，方便换，对了，这个充气的防褥疮床垫，我教你下怎么用。”
“好呀，”陈瑶眨了眨眼睛，“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能赚这么多钱！”
“……也是攒的钱，”宋书眠本来不想说，但也怕太敷衍，才回答道，“做财务。”
“记账的吗就是？”
宋书眠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陈瑶很聪明，简单说两句就会了，宋书眠环顾了下屋子里，没什么要收拾的了，又去摸了摸老人的额头，就打算要走，小姑娘的声音就从背后传了过来。
“姐姐和奶奶感情好好啊，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们真的是祖孙呢，”陈瑶的话里藏不住的羡慕，“原来奶奶一直喊的小宋就是姐姐，哎，她还老把我当成你呢，问来问去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宋书眠停住了回头，看向陈瑶的眼神多了些防备，“她糊涂了，不认得人。”
“可她只喊哥和你的名字。”
宋书眠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没有看起来那么无邪，“你想说什么？”
“没有啦，我就是有点好奇，”陈瑶又笑了起来，可可爱爱的，“对了，我哥和上次在工地那遇见的那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呢，看他们聊得挺好的，我也没去打扰，说不定那个人在给我哥介绍生意呢。”
刚刚一顿忙活下来，又和季奶奶说了一会儿话，陈瑶应该来挺久了，没去找徐放，也没直接推门进来，看似每句话都是闲聊，可细想好像都有深意，眼前这个小姑娘的耐心和城府，让宋书眠感到意外，怪不得之前肖美丽看她的眼神古怪。
“那个人是和我一起来的，”和陈瑶说话的氛围让她觉得有些不适，她想尽快离开，免得惹出误会来，毕竟她确实和徐放没什么关系，也坐得直行得正，“美丽姐说你天天来，太辛苦了，我周末休息，你也放放假松快松快吧。”
“不行，”陈瑶回绝得坚定，下一句话又乖巧了起来，“我哥派的任务，我还是得天天来的。”
“那就辛苦你了。”
她没再看陈瑶，拿了自己的帆布袋就离开了房间，走到院子里，就只看见了周源坐在那，没有徐放的身影，宋书眠的心里漏了一拍。
“走了？”周源笑着问宋书眠。
她点了点头，“走吧。”
上了车后，宋书眠还是往后视镜那凑了凑，试图找到徐放的影子。
“别看了，他走了，”周源踩了油门，起步驶离，“他知道你来过了，屋子里的东西都是他重新置办的，没想到我们今天会来，”说到这里，周源嗤笑了一声，“他还跟我说抱歉你敢信？就因为遇上了？”
宋书眠嘴唇抿起，听到这些心情实在说不上好，气恼和无力都涌了上来，更深的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心疼。
心疼到厌恶徐放对待自己时候的卑微。
她看着窗外，一路无话。
过了一会儿，周源又冒出来一句，“他还说希望咱俩好好的。”
宋书眠气不打一处来，恶狠很地啐了一句，“他有病。”
大小姐终于肯说话了，周源一路绷紧的神经才松弛下来，眼神里只闪过了一瞬的无奈，又调侃了起来，“你喜欢的男人到底行不行啊？”
“行个屁！！傻子才喜欢他！”
见宋书眠一脸怒容，周源反而安心，摇头笑着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了句，“也不知道到底谁是傻子。”
第42章
“你怎么想的, 答应二楼这种事，还嫌她不够恨你？你这不是把她往绝路上逼吗！？”
“说了犯法的事不干，没这么严重, 你别告诉她。”
“告诉她你为了她能再进去一次？我敢吗！？”
“……不会。”
“徐放, 你他妈脑子坏了, 怕人受伤你把人拴在身边啊, 一个劲儿把人外面赶，自己偷偷跟这为她玩命, 你怎么不上感动中国呢？！”
堂屋里没有再传出说话的声音, 贴墙站在门外的陈瑶像被钉住了一样, 手都不自觉捏紧了，心脏嘣嘣地跳, 直到咬紧的唇角溢出一股血腥味才回过神来。
她来到徐放身边两年, 第一次这么失态。
从家乡出发进城时, 陈瑶是不乐意的，奶奶明说了是让她来见见未来的那口子, 似乎已经和徐家大姨说好了亲事, 尤其在知道这人比自己大了快一轮，就更不愿意来了, 村里稀罕自己的男人不少，为什么非得进这个城。
没成想，把心里话告诉奶奶后，从不动手的老人家照着自己的脸就扇了两巴掌，奶奶说村里吃绝户的她见多了, 这是奶奶和爷爷能给她挣到最好的命，不去城里的话，两人就算死了也不能瞑目。
她一路带着的怨气, 在初窥这座城市的繁华时就全然消散殆尽了，陈瑶终于在现实意义上明白了什么叫天差地别，而来火车站接她的男人，虽然没有像电视里的那些人一样穿着体面的西装，但她也能一眼看出来他身上的T恤和穿法，到底和村里那些无所事事的人是不一样的。
刚二十出头的女孩实在太容易动心了，连徐放给她安排在自建房三楼那间最大的房间，陈瑶都觉得这是男人在表达爱意的方式，她理所当然认为徐放早已知道两人的未来轨迹。
所以当她发现徐放真的只把她当成一个从老家来的妹妹时，心里最大的感受，竟然是不甘心，凭什么，这不是两家谈好的吗，他不答应的话可以不接她来啊！
想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接触更多的人，有更多的选择，这是徐放的原话，他说，女孩子只有去过高处，才知道适合自己停留在哪里，她感受到了徐放的温柔，她想把这种温柔占为己有。
陈瑶当然没有傻到认为徐放在外这么多年，没有为任何女孩动心过，她也偷偷地去过徐放的屋子里，试图找到蛛丝马迹，可什么都没有。
后来知道他心里有人，还是在工地太累了打盹时，听到的那一声“绵绵”，她如临大敌，那段时日过得神经兮兮，生怕不知道从哪里会冒出来个女人，将徐放抢走。
幸好，她担心的这一切从未发生过，也再没机会从徐放的嘴里听到什么，她以为这一切总会过去，最终留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
可她还是出现了，甚至不是刻意前来找徐放的，她就这么巧合地、自然而然地回到了徐放的世界里。
陈瑶无法再如同刚来时一样保持天真，留心起了徐放的变化，再与徐放说话时也刻意释放爱慕，她当然能感觉到徐放在保持距离，也知道他因为自己的年轻有所包容，她没有得寸进尺，反而小心翼翼，生怕哪天男人会赶她走。
原来喜欢变成嫉妒这么容易。
她还是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陈瑶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会把睡眠的眠当作名字，起初还以为是情意绵绵的绵，又或者是木棉花的棉，她觉得自己可笑，城里人取名字，真是什么字都能用上啊。
徐放在遇见宋书眠后，变化太显眼了，她都能从徐放的眉梢上看到喜悦，有的时候程冲提到宋书眠就喊嫂子，徐放明明是骂他的，可他的嘴角都带着笑，仿佛想让程冲再多叫上几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