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肖美丽和张俊来了后,陈瑶才对宋书眠有了比较多的了解。
原来她曾经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原来徐放是因为她才坐牢的。
前者陈瑶没法比,后者直接让她讨厌起了宋书眠。
她不瞎也不聋,知道徐放独自去滇省的原因,也明白护理院那个老奶奶是他和宋书眠共同生活过的证据。从陈瑶见过宋书眠开始,就知道徐放一直在讨好她,不择手段地、不问结果地在讨好宋书眠。
就好像刚刚在屋子里肖美丽和徐放的对话,再一次验证了宋书眠在徐放心里的分量,他又为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和别人达成了什么危险的协议。
为什么?凭什么?宋书眠她有什么?!
一股气从肚子里窜上来,陈瑶仿若下定了决心般,她要去问个明白,问问徐放到底知不知道家里的打算。
刚踏入堂屋,就剩下肖美丽一个人了。
见陈瑶气呼呼地走进来,肖美丽抬了下眼睛,还是对着陈瑶微微笑了一下,“回来了啊,老太太今天怎么样?”
“别的还行,就是拉身上了,”陈瑶瞥了肖美丽一眼,有些冷淡,这女的身上的风尘气让她觉得有些受不了,“我弄干净了回来的。”
肖美丽一愣,转而换了个真诚的表情,让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照顾个瘫了的老人,她自己为人母,到底还是于心不忍,“辛苦你了瑶瑶,等这阵子忙完,我和你换班,天天去还是太累了。”
“不用,我也没什么事干。”陈瑶不想和肖美丽多说,自顾自转身就要走,刚踏上楼梯,就回过头来,撂下了一句话,“我不想让我哥觉得我是个多余的人,老太太那边就不用你管了。”
事实上,她更不想让周末会过去的宋书眠碰到肖美丽,两人交情不浅,谁知道会合计出什么来,只要能把宋书眠从他们几个的生活里隔绝掉,她辛苦点根本不算什么。
已经上了楼的她,没有看见肖美丽的叹息。
自从来这知道了陈瑶的存在,肖美丽不止一次跟徐放提过送陈瑶去读个书,或者去城市里看看,徐放每次都回答得敷衍,一直都是再说、再看看。
可肖美丽哪里知道,早在陈瑶刚来不久,徐放就是这么和她提的,可不仅陈瑶不肯,她奶奶也再三打来电话嘱咐,替两个老人家看好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连自己母亲也反对,后来他索性说不管了,才知道两家人家竟然打的是让他们成家的算盘。
真是荒谬!
这是徐放刑满释放后,第一次对家里人说重话,一时间好像那个不管不顾要往城里闯荡的少年又回来了。
说辞含糊,不过年岁差得多,自己又不光彩,别耽误了陈瑶,可林秀琴哪里不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脱口而出问他是不是还惦记着宋书眠,徐放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徐放心细,陈瑶的心思他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可他始终不觉得那是喜欢,至多是有好感,还有对城市生活新奇体验的留恋,他好几次暗示明示陈瑶,留在城里的方法很多,不一定要按家里说的来,都被委婉拒绝了。
后来他便不再管了,爱留着就留着,要他烦恼的事情那么多,她也还小,还真的不算什么。
此刻徐放穿着工装裤、光着上身躺在自己房间里的简易沙发上,来回拨弄着手机,却无视了不断跳出的各种招工消息,打开了“已删除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许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一捋斜阳透着玻璃洒进了窗台,正好覆在那束向日葵上,宋书眠拍下了这张照片,发给了准备值夜班的徐放。
那天冬夜的温度他早已不记得,但那个夜晚在他印象里,天空灿若烈阳。
赶走宋书眠后,徐放就将这张照片删除了,已删除相册每三十天清空一次,他会在第29天将这张照片拿出来再删一次,他以为自己有一天就可以忘记将照片拿出来,可就这么删删拿拿的,过了三年。
宋书眠又怎么会不怪自己呢,换位思考,他都觉得自己过分,每次都是他先离开,可她越来越好的生活,也不断证明着,没有他,女孩儿的负担会更小,未来也愈发开阔平坦。
先前在二楼刘启告诉自己宋书眠已经来找过他了,这几乎瞬间让他无法呼吸,强压情绪才能保持镇定,再三要求后,刘启还真的拿监控给他看了,摄像头的角度并不好,但徐放还是能一眼就看出那是宋书眠。
当知道宋书眠对刘启说和自己并不熟悉的时候,徐放悄悄松了口气,可转念一想,这并不是是件好事,他从未向别人如此坦言过对宋书眠的狂热,甚至连自己都回避,但他却对刘启说,宋书眠是他最重要的人,付出任何代价他都愿意,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为难这个女孩,更不能打她的主意。
刘启显然没想到徐放会这么说,笑声冲天而起,转而大力拍了拍徐放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说他英雄难过美人关,他都明白。
其实刘启提出的条件也不算过分,就是如果有宋父的消息,他就得再替他们跑一趟车,有几次算几次,也再三和徐放保证了,绝对不违法。
徐放也知道,混混的保证和放屁没什么两样,但也只能先答应下来。
这小妮子,怎么过了三年还这么冲动,那天上午还对着他又哭又喊,下午就是收拾收拾见人去了,精神头还是这么足……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吃下五盘肉了,还会不会嚷嚷着说走不动了要背……
他就这么任由自己的思绪四处蔓延,他的生活里早已没了宋书眠的身影,可这三个字就好像在刻在了骨血里,每一次呼吸,氧气都会抚过一笔一划,留下更深刻的痕迹。
人人都说自己为了宋书眠坐了五年的牢,可又有谁知道,这五年她也画地为牢,为了他无声降落、脱胎换骨,历经世事。
被这样郑重地、浓烈地喜爱过,又怎会轻易地接受别人。
徐放早就在赶走宋书眠的那一刻,就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他可以永远不和她见面,但他的向日葵永不凋落。
第43章
一个月下来, 在护理院宋书眠总能在周末的时候遇见陈瑶,照顾季奶奶这方面,陈瑶也算尽心, 从不嫌弃老人的吃喝拉撒, 还会和宋书眠说这周季奶奶的情况, 就是交代完后, 人就离开了。
其实第二个星期宋书眠去的时候特意给陈瑶带了个蛋糕的,之前对蛋糕这么喜爱的小姑娘却视而不见, 离开前宋书眠还提醒她可以带走了吃, 陈瑶也只是对她笑笑, 没再答话。
都是女孩子,宋书眠哪会感觉不到陈瑶身上的敌意, 她无从解释, 也放心不下季奶奶, 两人说话都客客气气的,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见了几面。
但值得高兴的是, 季奶奶的身体状况有转好的迹象, 护理院的医生说许是老人家这段时间心情好,清醒的时间也更多了些, 出了医生办公室的门,宋书眠的表情无比欣慰,下意识就给徐放打了个电话,直到那边接通了才愣了神。
明明说好不要联系的,怎么自己先破了戒。
“喂?”
听筒那边还有敲墙的声音, 咚咚咚的,她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挂电话, 直到那头都安静了,又传来了徐放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她心里说,但依旧没开口。
那边的声音一下急了起来,“喂,喂?!听得到吗?”
啪嗒一声,电话挂了,宋书眠的心跳漏了一拍,恍惚了一瞬。
下一秒,徐放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立刻摁下了接听键,但窒息感随之而来,已经好久、好久没听到狗男人这么着急过了,宋书眠几乎被徐放接下来的话问懵了。
“喂?现在能听到吗,在哪里?是不是不方便说话??你别怕,我会找到你,”徐放的呼吸声都粗了,但能听出来依旧尽量在保持镇定,“你听得到我说话的话,就敲一声话筒,如果遇到危险,就敲两——”
“能听见。”终究是不忍心欺负徐放,他会变成咬人的疯狗,宋书眠回应道。
“你在哪里,我来找你。”
“我没事。”
“你在家吗,我过来了。”
狗男人似乎听不懂她说的话,宋书眠皱了皱眉,又说了一声:“我真没事。”
寡言的男人终于学会了抢答,不容置疑的语调里还藏着一丝哀求,“在哪里,让我看看你。 ”
她丢盔卸甲,“在护理院。”
“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了,她依旧站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心神激荡得厉害,她眨了眨已经睁到干涩的眼睛,走路都有些僵硬。
一会儿要见到徐放了?就因为她一个电话?
原来要见他是这么容易的么。
宋书眠站在季奶奶的房门口,透过门窗看向已经睡着的老人,又联想到了每一次和徐放见面天翻地覆的场面,决定还是不进屋了,省得一会儿吵到季奶奶休息。
她信步走下楼,神思好像浮在身体表面,整个人都变得很轻,一步步里,她不断问自己,断联的这三年,如果她曾“不小心”给徐放打电话,他会不会像今天这样,着急忙慌地来确认自己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