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数字让宋书眠气不打一处来，“你惦记那二十万算怎么回事。”
“钱还了，我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过，不跟你们呆一起。”
还算老实，宋书眠接着问道：“问谁借的，村里？”
“……电脑城二楼。”
宋书眠眼睛瞪大了，火气直往脑门上窜，“你什么时候去的二楼？问他们借钱，你脑子坏了？！”
“那我问谁借！”陈瑶凶了回来，“村里人逼我爷奶把我嫁出去，要不就还钱，他们哪有钱，不给就闹，种口粮的那一点田就乱翻，一口吃的都混不上。”
宋书眠都懒得问了，陈瑶不找徐放肯定有自己的自尊在，车轱辘话来回说没意思，就是心里的气实在难忍，“你可真会给自己找出路！”
陈瑶梗着脖子没说话。
“以后老太太这你不用来了，”宋书眠说，“回头我和徐放分头凑一凑，再想想办法，凑齐了你就去把钱还了。”
陈瑶望过来的眼睛里都是泪水，“你要和我哥一起把我赶走吗？”
宋书眠胸口起伏，眼睛往旁边一偏，不看她。
“我没有打过老太太！！！”陈瑶瘪下嘴就开始哭，“我就是凶了她几句，我根本没动过手……我就是吓吓她。”
宋书眠依旧不搭理，瞪眼过去。
“是二楼那个人告诉我的，王总、王总跟我说，老太太是本地人，有房子也有钱，我照顾她拿点是应该——”
“他们是什么好人？！说的这些屁话你也当真？！”宋书眠气得太阳穴直疼，脑袋都发胀，“我跟你哥说的话你怎么不听？我们还能害你？！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是吧！”
“我没有打过老太太……”陈瑶的心理防线彻底溃散了，在椅子上抱紧了自己，瘪着嘴重复。
“刚刚医生检查过了，没有外伤，”宋书眠皱眉说道，“每天来擦身的护工，也没提老太太身体上有什么不对劲。”
“……我真没有打过她，我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你要真打了，刚刚打你那一巴掌的就该是你哥了！”宋书眠气得不行，又对着她说，“你怎么想的，有事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出来两三年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是吧？什么事都能自己做主了？！”
陈瑶瘪下了嘴，眼眸里直冒泪，“我……”
“别你啊我的了，”宋书眠从床头柜上扯下那包纸巾，扔到陈瑶怀里，“赶紧擦擦。”
抽纸连着被抽了好几张，陈瑶抹脸都抹得不利索，再次看向宋书眠的时候，才露出了请求，“……你能不能别和我哥说。”
“说什么？！说你吓唬老太太！？”宋书眠白了她一眼，“让他再抽你一巴掌？”
“……我怕他真的赶我走。”
“怕你还敢做！！”
“……”陈瑶彻底没了心气，刚刚的所有张牙舞爪都烟消云散。
宋书眠咽了咽，叹了口气，“老太太这个事，我可以不说，但欠二楼钱这事，我没法瞒。”
陈瑶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怎么欠上二楼钱的？”宋书眠问。
“王二麻子家一直来问我家要钱，我就看到了小广告，先借了一万，当天就拿到了，我爷奶太平了一阵，又来要钱，我就又借了两万，想着这下就先把王二麻子那边的钱还清……可他们拿了十五万八的账单给我，我……没钱能还，一个月加上之前打零工，也只有三千多，前阵子刚从老家回来，就又来要债了。
“说给我两条路，要么让我哥去和他们聊聊，要么就还钱，不然就把我卖了，让我替他们打工抵债。
“要不让我哥去一趟？我哥不是和他们挺熟的么？”
宋书眠都气笑了，“你想气死我。”
陈瑶不明白，擦干了眼泪后从站了起来，就靠在窗台边，看向宋书眠，“……谁愿意气你似的。”
“反正你哥二楼那不能去，”宋书眠叹了口气，“给十五万八就能解决吗？要一次性还？”
“……分批也可以，先还三万利息说是。”
真会做生意，先还利息，本金不动，那可不是说欠多少就是多少呗，“欠条呢？”
“……没有。”
“你——”宋书眠都懒得再说了。
晚上她和陈瑶一块儿走的，小姑娘就在她屁股后头不近不远地跟着，宋书眠知道，但她没有回头看，也没有往公交站那走，而是走到了护理院附近的街区，随便找了个24小时的ATM机，分了两张卡取了三万块钱出来。
一张卡彻底空了，剩了个几十块，还有一张卡里还剩四位数。
她回过头，看着磨砂玻璃只勾勒了个小姑娘的轮廓，叹了口气出来。
从帆布包里掏了个白色塑料袋，厚厚的一刀钱放进去，包好扎紧，她才打开反锁的门，把这块白色的“砖”重重放在陈瑶的手上。
“三万，去还了，然后把欠条写清楚，再拍个照。”
小姑娘捏着钱的手太大力，以至于指尖有些泛白，宋书眠站在她面前，始终平静地看着她，直到见陈瑶鼻头微微发红，嘴唇有些颤抖，才缓缓向前，将这个姑娘搂在了怀里。
“瑶瑶……”宋书眠眼睛也有些湿润，话说得慢慢，“别难过了，以后爷爷奶奶在天上保佑你，我们在你身边保护你，好不好？”
陈瑶的身体微微一颤，落下两行泪来。
“别怕，都会慢慢好的，路只要走得正，就能走得远。”宋书眠的手在陈瑶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乖了，我送你回去。”
宋书眠的手慢慢松开，却在下一刻被陈瑶抱紧，装钱的塑料袋咚地一声砸在地上，谁都没去管。
好几秒后，陈瑶才颤颤地喊出那个字，“……姐。”
第75章
“来咯——粉丝汤两碗！赠送鸭杂两份！”
两个黑面红心的塑料碗放到桌上, 白雾冉冉，又来了两碟鸭杂，粉丝汤的胖老板笑得眯眯眼, “怎么样, 够意思吧？！”
没等宋书眠开口, 后桌坐着呼噜吃鸭汤面的老汉不干了, “老板今儿什么活动啊，我怎么没鸭杂, 上哪儿打卡能送？”
“这是我邻居家的妮儿, ”胖老板眼睛一挤, “刚送你二两面不提，又来刷你那个油脸子了。”
被说道的人没生气, 嘻嘻笑了过来, “我说呢, 你这个死抠胖子还能送鸭杂。”
“呸！”胖老板啐了他一句，笑着回他, “吃你的吧！”
宋书眠从筷笼里拿出一双筷子, 递到了陈瑶面前，“吃吧。”
陈瑶眼神躲闪, 还是接了过去，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一小撮一小撮递窜着粉丝往嘴里送。
“一会儿你哥来，事还是得跟他说下，”宋书眠喝了口汤, “你想怎么说怎么说，我不插嘴。”
对面的女孩跟被噎着了似的，顿了顿, “你说吧。”
宋书眠抬了抬眼皮，故意说道：“你不怕我添油加醋啊？”
“……你添也行，随便你。”
“呵，新鲜，这么听话。”见陈瑶闷头吃粉，宋书眠也不臊她了，“你自己闯的祸你说，徐放要是打你，我替你拦着。”
“……我哥才不会打我。”小姑娘嗫嚅了一句。
她这语气出来，宋书眠的心就定了，不管她之前伤心气愤还是羡慕嫉妒，这些压在陈瑶心底的负面情绪，总算能触着空气了，等着再被时间一捋，就能慢慢消散。她夹了一筷子鸭杂，往陈瑶的碗里放，“埋在粉丝里，热一热吃。”
小姑娘照做的模样很乖，宋书眠好像看见了她三年前的模样。
两人粉丝汤吃了一半，徐放就风尘仆仆地来了，先和胖老板打了个招呼，要了份大碗的粉丝汤，才走到宋书眠边上，拉开凳子坐下。
或许是陈瑶的沉静太不寻常，徐放疑惑地看了眼宋书眠，宋书眠下巴对着陈瑶抬了抬，也没说话。
他倒是挺会打圆场的，“老板送的鸭杂？真不错啊。”
陈瑶放下筷子，手放到了大腿面上，来回搓了搓，正襟危坐得像个小学生，眼睛一直不敢往徐放那瞟，看了好几眼宋书眠后，才咽了咽，老老实实把借钱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徐放本来就黑，轮廓又刚硬，听了后眉头微蹙，一直没有说话，陈瑶有些着急，不断往宋书眠那瞧。
她刚想开口，徐放就问：“你们今天在老太太那聊的这事？”
一语击中，陈瑶语塞，更是不敢抬头。
宋书眠把话接了过去，“嗯，下午聊天儿的时候说起来的。”
他一脸不相信，虽说宋书眠和陈瑶没什么不对付，但也不是推心置腹说心事的关系，“怎么说起来的？”
眼见着陈瑶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宋书眠赶紧开口，“说起来就说起来了，你管怎么说起来的，现在看这事怎么解决，你怎么抓不着重点。”
徐放被宋书眠训得一愣，眨了眨眼睛，才点了点头，“对对，是我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