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书眠挤到陈瑶身边, 将她扶了起来, “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陈瑶往外啐了一口，“没事！就是被狗推了两把！”
“你说什么呢！”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往前一步, 指着陈瑶的鼻子说, “我还没说你们绑架的事呢！”
“绑什么架！绑什么架！！”陈瑶闻言暴起, 不顾宋书眠的阻拦，一个劲往那两个男人冲去, “自己家里人不管, 要钱倒来得快，不要脸还有理了, 我呸！！”
“说谁不要脸！”其中一个中年人也往前冲，瞪着眼睛对着陈瑶吼，“你算什么东西，管我们家的事！”
话音刚落，伸手就要冲陈瑶打过去, 宋书眠见状不好，拼了把力气把要过来的男人用力一推，这男的一踉跄往后, 大腿后侧磕在了走廊里放置的椅子把手上，疼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你要是动手我就报警了！！！”宋书眠喊道。
“一个小蹄子不够，还来一个，好啊，家里没管好是吧，那我来替你们老爹老娘管！”
手刚扬起来，就被人掰住了手腕，整个人向后一仰，跌靠在了对面的墙上，敲出了一记闷声，这人刚想回过头破口大骂，就看见了面部紧绷目露凶光的徐放，气焰一下就低了下去。
“……小徐。”
徐放拳头紧攥，欺身到那人面前，目光向下，仿佛在看垃圾一般，“你要打人？”
“没、没有，就是这两个小姑娘不懂事，一直不让我和我哥进屋里看我姑，我怎么说都不行，实在没办法，所以才——”
“这两个小姑娘不懂事？”徐放的眼睛里冒出了危险的火焰，又往这男的跟前凑了凑，充满压迫，“你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想打人？”
“不不、我我、我不是，我哎……她们不让我进，我有什么办法嘛。”
徐放揪起了这人的衣领，往上一提，跟拎小鸡似的，皱着眉，话是从唇缝里挤出来的，“我有没有和你们说过，有事直接找我，不要随便来这里。”
“我我……小徐，小徐，你消消气，我和大哥也不是……”
他的手劲应该在慢慢增大，这个被抵在墙上的男人脸和脖子都慢慢发红，额头上好像也渗出了些汗，连胸口的起伏都比方才来得要激烈，原本他垂下的双手都下意识地提了上来，想要去握徐放的手臂……
宋书眠心叫不好，立刻走到徐放边上，拽了拽他的衣摆，只是一个眼神，徐放的手就松了下来，任由那个男人弯腰撑着膝盖大喘。
“你和瑶瑶没事吧，今天钻墙，没听着铃声，来晚了。”他声音绵软、歉意十足，和方才在人身上使力的胖若两人。
宋书眠摇了摇头，“没事，我也刚刚到，幸好瑶瑶在这里。”
她把徐放带离中年男人面前的瞬间，明显看到那人松了口气。
只有他们三人进了屋，季奶奶的两个亲戚都被关在了门外，陈瑶往门上的窗户看了一眼，才往里走了几步，“俩畜生还在呢。”
屋里只有两把凳子，徐放拉着宋书眠坐好，把另一把凳子也搬到了旁边，又喊陈瑶过来坐，自己靠着墙站着，确保自己能通过门上小窗能看到外面的机会。
宋书眠又确认了遍陈瑶没有受伤，才继续问道：“他俩来干什么？”
“惦记老太太的钱，要翻柜子和抽屉，我没让，就争起来了，”陈瑶手指绞在一起，皱着眉回答道，“后来想翻老太太的身，觉得枕头底下肯定压东西了，就闹起来了。”
“真不要脸。”宋书眠骂了一句，“胆子也真大，还想直接上手！”
“是啊！翻柜子也就算了，老太太现在身体比以前虚，哪能随便翻动，一个不巧把血栓弄掉下来了，可是要人命的！”
徐放皱着眉深呼吸了下，作势要往外走，“我去问问。”
刚走了一步，就被拽得站住了，他回过头看到宋书眠不放心的眼神，皱着的眉慢慢散开了，换上了个淡淡的笑，“没事儿，我就是去问问，之前他们还不着急，怎么突然就冲老太太来了。”
屋子的门又被关上了，宋书眠才对着陈瑶的脑门点了一下，“怎么这么冲动，真动手了怎么办？”
“怕什么，跟他们干就是了！”陈瑶眼睛里还有怒意，手也跟着挥了一下，又嘶地抽了口气。
宋书眠把她的手拿过来，“擦破皮了吧？床头有点酒精，我给你消消毒。”
小姑娘的声音放低了，还有点不好意思，“没事的，就一点……”
宋书眠可不管她愿不愿意，拽过来就是涂，看着手重，真碰到的时候都轻轻的，还会吹吹气。
她没扎马尾的发梢落在了陈瑶的胳膊上，小姑娘盯着宋书眠的头顶心，嘴唇抿了抿，小声说道：“如果我有个姐就好了……”
宋书眠手里一顿，又继续涂，没有抬头，回答得也自然，“你这不有了么。”
话说完，她觉得自己的后脑勺上掠过了一缕风，再抬起头来看陈瑶，就发现这小妮子赶忙把一脸的笑收了回去，生怕被人看见似的，宋书眠只当她害羞，“好了”，她又捏了捏陈瑶的脸，“以后碰到这种事，别一个人冲前头，拖也拖到我或者你哥来，奶奶重要，你也重要。”
“……肉麻死了宋书眠！”
宋书眠哼笑了一声，又站起来看季奶奶，老人家的脸色已然带了点灰败，生命流逝得肉眼可见，她对抗不了自然规律、也对抗不了无法治愈的病症，于是只好对自己开刀，剖开自己的身体，强行缓缓接受这个事实。
门开了，徐放走了进来，又阖上了，走到宋书眠身后，手轻按了下她的肩膀才说：“他们回去了。”
“聊什么了？”宋书眠问。
“老太太的遗产分割问题，这次哥俩来，其实是家里的老房子的拆迁款不够，又都想在市里买房子，就想到老太太这里还能有点钱……”
“还活着呢！就惦记上了？！”
“……说如果遗嘱上能说明，那他们就先去贷款，说等着以后再还，先心里有个底，”徐放也是又气又无奈，“但我们也没法跟他们犟，毕竟他们如果真要把老太太弄走，我们也拦不住。”
一时间屋里无人说话，安静得都能听见水暖里流动的水声。
“小宋，小宋啊……”躺在床上的季奶奶又开始了无意识的呻吟，听得宋书眠心里直颤，她走到床边，把着床架子蹲了下来，脸颊贴在了老人家的手背上，干燥、苦瘪，也凉，凉得宋书眠心惊。
她不断用脸颊蹭弄，妄图用自己的体温将季奶奶的手捂热，但怎么捂，都是温温的，老人家呼吸的气息不似年轻人绵长，有些短促，短促到宋书眠怕她下一口都接不上。
徐放走了过来，将宋书眠扶起来，宽大的手安抚性地捏了捏她的胳膊，“没事，今天老太太状态挺好的，下午来闹，她也没醒。”
宋书眠的牙根泛酸，你点了点头，“不知道比较好。”下一秒她又抬起头，看向徐放，“他们怎么能那么轻易走，你答应了什么？”
男人一笑，露了点讨好，“我能答应他们什么啊。”
“哼，”陈瑶出了动静，“谁知道，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嘿，”徐放看了眼陈瑶，“训你训少了是吧？”
陈瑶也不怵，看了宋书眠一眼，宋书眠顺势就给了徐放一肘子，“你那么凶干嘛，瑶瑶说错了啊？”
“……不是，”徐放有口难辩，“我真没答应什么，而且遗嘱这事，老太太不醒，谁也动不了，就让他们回去等消息。”
“说得好听，等消息，”宋书眠咬牙切齿，“等人死呢这是。”
“眠眠，”徐放安抚道，又给了陈瑶一个眼神，“没办法，有些事情绕不过去的，拖着是最好的办法了。”
宋书眠头偏了过去，她不得不承认，徐放说得是对的。
当晚宋书眠对季奶奶的依赖实在太过浓烈，过了十点也没离开的迹象，她甚至握着老人家的手都不肯松开，还是陈瑶说影响血液循环，她才愿意拿开。
徐放见了也不催她回去，而是从护工那借了两个折叠床来，一张放在了老太太病床床尾，另一张放到了门外走廊。
陈瑶聪明，一看就懂，没等徐放说什么，就说自己先回去了，明天早上再来。
宋书眠在老太太的床尾躺了一夜，徐放就在走廊里守了一夜。
折叠床不过是牛津布和钢管的组合物，睡在上面一点都不舒服，可宋书眠只是躺上去，伸手摸了摸季奶奶的脚，又帮她把被子掖好，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季奶奶坐在床上对着她笑时候，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老徐，老徐！！徐放！”
宋书眠踢开了被，几乎是跳坐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把着床架子就要站起来，门砰地一声打开了，徐放也愣住了。
“……老太太？”徐放试图喊了季奶奶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