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疯,她只是想给女儿报仇。
可她想为女儿复仇的动作,还是被儿子拦住了。
她才会哭着说,不让你知道是为你好。
如果让壬西楼知道,因为他,枉死的妹妹始终无法得见天日,内疚心会吞没他的。
直到最后,她选择透露出一些给白狄,是因为她不说女儿死的真相就真的要被永远地掩埋了。
淮阳侯对她多年后翻旧账的行为不满,封她口了。
钉死的窗户门,够呛能打开。
她是一个母亲,所以心中有愧。
关山月听白狄的陈述,只觉得匪夷所思:“碎尸四五个人?这不可能,她那一年十二岁,哪来的力气能举起刀砍断骨头。”
利刃有八分硬,骨头就有五分硬。
他上过战场,砍豁了好几把刀,刀刃都卷了。
“这的确是疑点之一。”白狄摸着下巴思考。
关山月好笑道:“我看这一次你查错了。”
“我不会错的。”白狄着急想向他证明,“你还记不记得赵振东死亡现场,我在水缸边发现了一个脚印儿,判断出对方的身高在我的肩膀处。壬莘,她刚好就到这,搞不好她还是个会武功的。”
关山月倏地想起尤思思,思绪飘忽。
白狄乱乱说了一堆壬莘是凶手的说辞,信誓旦旦,眼睛发贼光,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的状态。
他喜欢挖掘,越是遮盖严密的棺材,他就越想挖出来。
“你有没有听?”
关山月回过神来,迟疑道:“我觉得你说得有点太……让人暂时无法接受。”
白狄哼唧:“这就是众人皆醉我独醒。我从她往肩窝处插簪子,以及痛快拔出不带血肉的技巧,就看出点问题来了,普通人哪会这一套。”
“她受伤了?”
“阿月,她受伤了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不想捡你的尸块,所以你还是防着点她吧。”
白狄猜测,每次端庄壬莘受伤,碎尸壬莘就会出现。
一个负责大度,一个负责杀人,分工明确。
壬莘大概是知道一些,但知道得不多,意识错乱了,所以才认为自己养鬼了。
其实,从头到尾只有她自己。
关山月还是将信将疑,看白狄累到困倦的模样,就让手下送他回住所休息,下次再详谈。
白狄身体很累,精神很足,脑子里已经在想象一百个诱捕壬莘的办法了,但打了个哈欠,眼皮都快要睁不开了。
他说:“我不回去休息,我再找找证据,争取今天就给她定罪。”
“……”关山月连拖带拽把他带下楼。
白狄强撑着说:“阿月,如果她是我的妻子,那晚上睡觉我都不敢闭眼,就怕有命睡觉,无头起床。”
“这一次我觉得你可能真的猜错了,壬莘,不是那种会杀人碎尸的人。那样不……优雅。”关山月好不容易想出个词儿,还觉得有点怪。
白狄叹息,关山月,你完了,你之前对待壬莘剑拔弩张时候的理智呢?你们姓关的都要沦陷了。
他揶揄道:“你很向着媳妇说话,不愧是有两个媳妇的人。”
关山月无奈:“别闹,我还有事儿,回头再说吧。”
白狄被扶着上了马车,靠在车厢里昏昏欲睡。
关山月送走了他,正要返回茶楼,就看见大树下站着一个女子。
他有些惊讶,立刻上前。
“你怎么在这,我不是让护卫送你回家了吗?”
壬莘站在树枝遮住的阴影里,月光温柔地掠过了她的脸庞。
她支支吾吾说:“我、我有话,想和您说,很重要。”
关山月上前一步和她离近,微微躬身:“什么话?”
壬莘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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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宣战
一把匕首插进关山月的胸口。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反反复复。
足足六刀。
关山月从第一刀的没有防备,到后续的无力防备,只能轻微的抽搐,发出身体最本能的胆战。
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全然不敢置信,唇边涌出大量鲜血,就像是一座山,轰然倒地。
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周边护卫,他们急切地上前,从四面八方而来,口中呼唤着:“将军。”
只有到底的关山月微微抽搐,凶手已经不见踪影。
马车还未走远,后面一阵嘈杂吵醒了昏睡的白狄。
他好奇心重,掀开车窗帘子往后望去。
就看见一队护卫围成一圈,站在树下。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直接叫停了马车,跳了下去。
先是用走的,接着用跑的,夜晚的凉风直接让人清醒了。
“让开,我是顺天府推官白狄。”
护卫们认识他,都散开了。
白狄看着关山月倒在地上鲜血直流,脑袋嗡了一声,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咬紧牙关,上前探了探鼻息,还有着微弱的呼吸。
那一刻,在油锅里滚了八百次的心终于暂时被捞出来了。
“派人去找大夫了吗?”
“去找了。”
“看见凶手是谁了吗?”
“有好几个人看见有个女子和将军说话,赶紧避开了。将军倒地上之后,女子就不见踪影了,没看清楚正脸。”一个卫兵忐忑地回答。
白狄心一沉。
关山月在大街上身中数刀,这残暴又挑衅的手段,让他闻着味都能找到熟悉的那个人。
他很想把关山月拽起来,摇晃着他的脖子问:你防着了嘛?
可他不敢妄动关山月,只能坐在土地上,捂住他的伤口,静静等着大夫来处置。
冷风刮着汗珠让他冷到脑仁疼,鲜血又烫到他浑身热燥。
他的心被扯得一半煎熬,一半凉拌。
煎熬地心想:你真杀他?
凉拌地心想:让你不防着她。
大夫被卫兵骑马带着一路颠来,下了马,顾不得头晕,紧急包扎一番。卫兵们做了个简易担架,将人抬到医馆。这么脆弱的身体,经不起马车的颠簸了。
白狄帮不上忙,只留了亲卫在这里守着,自个儿骑上马,快马加鞭冲向关府。
不顾府内下人的阻拦,闯入后宅。
暗香急问:“大人这是做什么?”
白狄冷脸:“我要见你们家夫人。”
“夫人正在休息。”
“那就让她起来。”
暗香生气:“大人这也太无礼了吧。”
白狄不与她废话一把,将她推开直接往里面闯。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他进门直接将门一关,再一叩,完全不理会暗香在外面焦急地敲门。
床榻的幔帐被撩起一角,露出壬莘一张昏昏沉沉的脸:“暗香,怎么了?”
白狄看着这张脸,脑海里出现很多画面,碎尸骨因为具有冲击力牢牢地占据了回忆。再看壬莘温良恭俭让的面庞,竟觉得有几分恶心。
他面无表情地说:“关山月被人捅死了。”
壬莘看见他有些惊讶,接收信息的弦好像断了般,停顿了大概三秒,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动作又给她空出来三秒的时间。
是泥娃娃动手了吗?
那就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怀疑是当不了证据的。
她“哦”了一声。
“你一点都不意外?”
“不算太意外,将军会借刀杀人,父亲也不是吃素的。”
壬莘在床榻边摸摸索索,最后抽出帕子一甩,抵在眼睛下边,哀哀地说:“他们既然如此不和睦,当初何必将我嫁过来,害得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好辛苦。”
壬莘的不意外,是有几分事不关己在里面的。
她始终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谁沾染麻烦都行,别是自己就好。白狄气呼呼地要找凶手,她推荐淮阳侯。
她和淮阳侯说,人尽可夫,父亲只有一个。
其实,她不在乎有没有父亲。
“可我觉得是你杀的关山月。”白狄冰冷的视线如月射寒江,没有一丝温度。
壬莘的哀泣哭声戛然而止,他还真是毫不留情面地露出刀尖,一点也不知道怜惜小寡妇。
她发出苦笑:“苍天明鉴,我离开关山月,被卫兵护送回府,就一直在府内待着,房内小睡,再没出去过。我走时,他活得好好的,有无数个他的人可以做证。白大人何出此言呢?”
她有一种在纵容无理取闹孩子的无奈感,那种无奈感太高高在上了,好像吃准了没人能将她怎么样,她才可以反过来从容不迫的笑话人天真。
白狄呵笑一声:“你是不是觉得鬼魂杀人,没有证据。”
壬莘不笑了,嘴角的弧度收紧。
那是属于她的秘密,被他一言戳破。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