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知微收回了手,面带疑惑:“你知道她八岁吗?”
关楠楠泪眼朦胧:“那怎么了?”
你二十六岁的丈夫纯洁无瑕,你八岁的妹妹心思阴沉,这对吗?
隋英拂袖而去,婢女疾步跟上,关楠楠重新梳妆,还要做若无其事状,出现在宴会上。
宴会的另一个主角,知君远收拾打扮,跟随父亲赴宴,他没有着盔甲,只着深蓝色直裾袍,皮质的腰带一掐,一位清俊的少年郎将军便出现了。
杏核眼,笑弯弯,配上粉嫩嫩的嘴,永远高高的翘着,清晰的下颚,下巴微圆,配上元宝一样的耳朵。
大夫人原本是不赞同这门亲事的,他见过知防,虎背熊腰,一把络腮胡,圆溜溜的眼睛像张飞,对他儿子便不抱希望。
谁知席上一看,知君远的皮囊竟生得如此好看,顿时就爱了三分,这就是传说中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枝枝,他好像不错,还是你有福气,柳柳没福。哎。”
关知微静默地盯着知君远,没着甲,没带刀,很好杀。
她说:“柳柳是有福气的,不然她就要当寡妇了。”
“哈?”大夫人没听懂她这句话。
她思绪有些飘忽,按说人已经到齐了,宴会上都卸了兵器,她只要拍案而起,两刀下去,这父子俩齐刷刷命丧黄泉。
可她却迟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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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是夫妻
主将一死,剩下的万人就成了灾祸。
主将在世家死的不明不白,小将领肯定不能再听世家指挥,到时候四分五裂,谁也控制不了局面,上万带刀的精兵在城池内祸乱,上京的下场,历历在目。
所以这个时候,世家会第一时间将灾祸转移,请朝廷的军队进来平乱。高欢带兵入主,关知微出手,只需要平息了动乱,城池也能吃到手,士兵也能拿到手,粮食的问题更能解决。
这是相当好的事情。
可是,相比起杀这父子俩,她现在有个更在意的事情。
她在意的那件事儿,其实算个小事。至少和上面那个宏观大势相比,微不足道。
可她就是很在意,比如脸上长了个痘,比如整齐的书有一角被折,比如画一个圆只差最后一点就连接上了。
很难受。
所以她在想——我活的要是不爽,我想干的事情要是没干,那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世界应该是为我服务的,为我的想与不想服务。
她在思考的时候,视线随意地落在了知君远身上。
知君远有些坐立难安,她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也不知道避点人,虽说是板上钉钉的亲事,但还是让人好害羞啊。
其他人也以为关三娘子这是相中了知小郎君,他们乐得促成这桩美事,心情大好,连蒋家没有准时赴宴都不是很在意了。
隋行饮酒作乐,余光一瞥,隋英姗姗来迟。
长辈都在,他却赴宴迟了,这缺乏礼教。
作为长辈,隋行当然要过问一句:“你怎么迟到了?”
隋英大大方方地回答:“四妹妹哭闹着不肯吃药,我正好携带了些糖,拿给她,她吃了药,退烧了我才走。”
关侯爷笑道:“四娘调皮捣蛋,最讨厌吃苦了,一吃药就哭,我每次看着她吃药都出一身汗,难得还能听你的话。”
隋英笑说:“我一向有孩子缘。”
“可惜你膝下无一子半女,总归是亲生的最疼。”
隋英的这门亲事是隋行从中牵线搭桥的,故而侄儿始终无子,他心中也有些内疚,怕做错了媒人,略微提点关家一二,也算是尽心了。
“我们都还年轻,不着急。”隋英看向关楠楠,温柔地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关楠楠拿起酒杯,面色铁青的一饮而尽。
关知微坐在她旁边,视线从她身上挪到隋英身上。
这是位世家子弟容貌气概家世都不差,还有些聪明的警惕,甚至不急于妻子多年无子嗣,看起来就是个良配。
“姐夫很喜欢孩子?”
“很喜欢的。”
关知微眼神很静,声音很平:“但姐夫似乎不了解真正的孩子。”
隋英面露疑惑:“这话是从哪儿说的?”
“孩子是贪得无厌的,只有纵容她,她会才会喜欢那个人,谁对她好不好,她心明镜,并且会得寸进尺,永远提要求,永远不会听话。”
关知微语气凉飕飕的,“孩子只有在畏惧的时候才会听话。姐夫,四妹妹很怕你呢。”
隋英像潮水袭来般涌起了一个笑:“三妹,你也没成亲,哪来的养孩子经验,别是道听途说来的吧。”
“说起道听途说,姐夫,你知不知道这府里闹鬼了。”
“……”隋英笑容绷紧。
“闹鬼?”隋行察觉到关知微的步步紧逼,不动声色帮侄子解围,他笑问关侯爷,“府里还有这种事?”
关侯爷淡淡道:“闲来无事的碎嘴婆子编造的,小孩子家家才信这种无稽之谈,三娘,别闹了。”
“我与父亲看法一致,觉得闹鬼都是人吓人,所以我摸黑去废宅找鬼。果然没找到鬼,但我找到了一个人。姐夫,我看见你了。”关知微用悬疑的语调说,神秘兮兮笑着,笑的隋英毛骨悚然。
隋英也笑,“三妹妹,你不要太顽皮,你也说了是摸黑,别说是人,你前面有棵树你都看不清。”
“我看清了,姐夫穿着一件曲裾深衣,后片衣襟是全是褶子,衣襟形成三角,没经过背后再绕至前襟就散着,应该是腰部缚的大带开了,衣衫不整呢。”关知微慢条斯理说着细节。
隋英终于不笑了,他不知道这个三妹妹要干什么,他若说得罪她,也不过是一开始怀疑对方动机不纯,后来便懒得理会了。
“大半夜的,我可没出去,我不像你好奇心那么重,你看错了,三妹妹。”
“你半夜出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关楠楠突然发作,她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酒壶已经空了,人微醺,脸上带着冷冷的笑。
关侯爷深吸一口气,今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发疯,家里的事儿能拿到宴会上来说吗?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隋英,你妻喝多了,将人扶下去休息一二。”
“是。”
隋英搀扶着关楠楠,关楠楠挣扎着控诉他和四妹有事。
“你找谁不好,你去找我妹妹,那是我妹妹,你这是在打我的脸!”
宴会上都是探究的目光,他成了供人取乐的笑话。
此事传出去,大家对于对他的人品也会有揣度。
男人风流,和男人对妻妹下手是两回事。
隋英大声道:“和四妹妹有什么干系,我承认,我是出去了,本来是睡不着散心,可就在废弃宅院附近,有个迷路的婢女,她容貌倾城,在槐树下,美得惊人,我一时着迷,是我定力不行,让诸位见笑了。”
大夫人脸色一变,“槐树下?”
“是,那女子踮起脚,摘树上的槐花往头上戴,我看见她,她冲我一笑,我意识就模糊了,不由自主的走了过去,我也不知道我干了些什么事情。”隋英十分羞愧。
大夫人抓着关侯爷的手,惊慌地说:“是阿妩。”
关楠楠脸色一变,伸手打了隋英一下,“你胆子真大,什么女人都敢接近,你知不知道上一个见着她的下人,命都丢了!”
隋英慌张:“我……楠楠,我不知道。”
两人余惊未消地搂在一起,好像在生死面前,顷刻间仇怨烟消云散了,他们还是生死相依的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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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她在那,她爽了【加更】
关知微点头。
是阿妩。
原来是这样啊——
是个屁!
“姐夫,你反应真快,我说有鬼,你就顺着我编个鬼故事。”关知微咯咯笑了起来。
隋英没说话,关楠楠挡在他身前,用半维护的姿势。
“三妹,这不是你姐夫编的,这事早就有的,你忘了那个下人……”
“我记得。孤单寂寞冷了,跑出去慰藉一下自己,一不小心被蝎子给蛰上,怪倒霉的,也算是个可怜人。但他就是太爱面子了,你倒霉就倒霉呗,非得编个女鬼引诱的借口,然后还嘎嘣一下死了,一下子成了悬案。”关知微撇了撇嘴。
关楠楠愣了愣,她捋着杂乱的思绪进行反驳:“不对,如果没有鬼,下人的死是个意外,那往后每年清明都能听见哭声是怎么回事!”
“因为,除了你们以外,有一个孩子信了这种鬼话。”
孩子会想娘。
下人们越是疯传阿妩回来了,小姑娘越是相信,只要在深夜就能撞见那个女鬼,别人避之不及,她梦寐以求。
她那么小,她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尤其在清明节的时候,清明时节,夜那么黑,天那么冷,她半夜里偷偷去,风一吹,雨一打,总是会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