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还好五哥没事,五嫂也没事。
她刚刚看到五嫂一直在吐血,都快吓死了。
“三哥,你帮我......”穆凌兮刚想说,她实在没什么力气了,让慕容泽帮她把玄钉取出来。
可是,她突然感觉到喉间不断上涌的鲜血,以及一个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的声音。
“凌儿,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师父?穆凌兮瞪大了眼睛,她,她刚刚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文芷,你告诉五嫂,我没出现幻觉是不是?你也听到了有人说话对不对?”
“五嫂~”缩在穆凌兮怀里的文芷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还有些害怕。
显然,穆凌兮不是幻觉,所有人都听到了。
“什么人?”慕容泽和慕容瑾同时拔剑警惕。
因为怕打扰到穆凌兮,特意选了个偏僻的偏殿,又遣走了周围的宫人和侍卫,若是这个时候有人来袭,他们恐怕双拳难敌四手。
“师父,师父,是你对不对?是你,我知道你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见我!”
“师父,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出来见见凌儿啊!”
“师父!”
撇开慕容文芷的搀扶,穆凌兮像一只找不到归巢的雏鸟,对着空旷的大殿,不住地呼唤。
“师父!”
在穆凌兮不知道喊了多少声以后,一个身穿白袍的身影终于在半空浮现,“凌儿。”
“师父。”眼泪瞬间决堤。
师父,真的是师父。
穆凌兮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总之眼泪流了一脸,“我就知道,玄冥云兮符都给我了,师父一定会来见我的。”
穆凌兮双膝落地,叩拜于地,“不肖弟子穆凌兮,见过师父。”
这,这是凌兮的师父?
辰国几个人身份最尊贵的人,无不神色复杂地看着穆凌兮和那个立于半空的飘渺身影。
所以,穆凌兮的师父,不是他们猜测的隐士高人,而是个得道的神仙?
难怪她那么厉害,一切似乎都能解释的通了。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打算默默观看,不出声打扰这师徒二人。
“凌儿,你可记得,你拜我为师那天,我同你说过什么?”穆凌兮的师父奚仲的声音带着失望。
他给她玄冥云兮符,便是给她最后一次机会,让她跟随本心做出选择。
而她的选择,再一次让他失望。
为了一己之私欲,罔顾他人性命。
“记得。”穆凌兮的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拜师之日背过的条条门规,以及那句刻入骨髓的誓言,犹如印刻在脑海里一般,清晰可见。
穆凌兮,今日我收你为徒,你喊我一声师父,为师便有责任将你带上正道。他日若你自甘堕落,堕入魔道,为师必定亲手清理门户。
弟子穆凌兮,以亡母之名起誓,终生不会入魔道。
誓言言犹在耳,只是......
穆凌兮垂着头,在无人看到处,露出一抹苦笑,“师父说过,若有一天我堕入魔道,师父会亲手清理门户。”
其实从师父出现的那一刻, 她就猜到了。
师父来此,是取她性命的。
“师父。”穆凌兮突然仰起头,看向奚仲,“师父心里,可曾相信过我?”
第230章 凌兮的前世
相信我不是魔星降世,相信我不会丧失本心,亦相信我不会堕入魔道?
奚仲不语,但穆凌兮已经明白了他的答案。
其实她就是不甘心,多此一问罢了。
若她到现在还没有察觉师父在自己身上布下的清音结界,便是真的白活了。
师父大概以为,自己如今尚能保持清醒,没有大开杀戒,是清音结界的原因吧。
突然就有些委屈了。
“师父动手吧。”她累了,她不想解释了。
穆凌兮轻轻将眼睛闭上,等待着终结。
只有轻颤的睫毛,暗示着主人的内心并不平静。
师父是她在现代唯一的亲人,被至亲之人所杀,她其实应该很难过的吧。
“慢着!”开口的是慕容昊天。
“这位仙师......”
奚仲摆摆手,“在下奚仲,君主不必如此称呼。”
“好,奚先生。既然你是凌兮丫头的师父,那朕今日便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同你谈谈。”
“父亲?”奚仲似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陛下可知凌兮是何身份?”
“不管她曾经是什么身份,她现在是朕亲封的永宁公主,朕五子睿王的正妃。无论从哪里算,朕都担得起她一声父亲。”
“凌兮今日所为,皆事出有因,她并非嗜杀之人,亦未曾入魔,这百人乃是辰国的死刑之犯,均是自愿受死。”
即使面对奚仲,慕容昊天也很好地保持了一个君主的风度和气场。
“陛下,你对凌兮的身世,并不了解。”奚仲长叹一声,“她五岁便在我身边,老夫又何尝舍得下手?”
“只是,魔星转世,若不防患未然,恐祸乱人间啊。”
魔星?又是魔星!
穆凌兮突然笑了。
笑得张扬又邪肆。
她自地上站起,仰视奚仲的目光中带着委屈、哀伤,等等各种情绪,却唯独没有退却,“师父,当初断定我是魔星降世的人,就是您吧?”
很多前世可以忽略的细节都被重拾起来。
师父的医术精湛,八卦精妙,会各种各样符咒,会奇奇怪怪的结界。
除了玄脉家主,世上应该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吧?
“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一声,奚家主?”
“没错,是我。”奚仲晦暗不明地看向穆凌兮,这个孩子一向聪明,他从没想过要瞒她一辈子。
奚仲第一次给穆凌兮讲起这些往事。
“你的降世,也曾是备受期待。你一个月的时候,穆家家主邀请我参加你的满月宴,当时,天降异象于西南,我想,那里正是穆家所在,便受邀前往。”
“我初见你,一眼便看出你三魂七魄中少了一魂一魄。”
人有三魂,其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住主身。但穆凌兮,缺失了命魂。
还有天冲,灵慧,气,力,中枢,精,英七魄中,穆凌兮也少了最为重要的中枢一魄。
“所以,我那个胆小如鼠的爷爷,担心有一天我会魔性大发覆灭了穆家,便要将我和母亲和活活溺死。”
说起往事,穆凌兮的脸上多了几分恨意。
“若非我那个不成器的父亲,想用我掌控穆家,将我浸泡于毒物之中欲制成药人,我或许还活不到现在。”说起来,她还真要好好谢谢她前世那个父亲。
穆凌兮前世确实这么做了。
穆安,被她亲手所杀。穆家也被她亲手所灭。
换个角度想想,她爷爷的担忧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可我母亲又何辜?”穆凌兮大喊一声,宣泄着心中的郁结,“她十月怀胎九死一生生下我,换来的只是被穆安囚禁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成为牵制我的工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穆凌兮的确与平常的孩子不一样,她太过早慧,以至于三岁就能从穆安关押她的地牢中逃出去。
穆安才不得不用云裳来牵制她。
说起云裳,奚仲也同样唏嘘。
她曾经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求他给她的孩子一线生机。也正因可怜一颗慈母心,他才会心软地给了她一张玄冥云兮符。
只是这符,终究落到了穆凌兮手里。
“师父,您知道吗?母亲是我亲手杀死的。”
在人前,生生将这段不堪过往的伤疤撕裂,穆凌兮浑身颤抖。
“穆安想让我帮他杀人,我不肯,他就,”穆凌兮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天。
母亲说,难过的时候,看天眼泪就不会掉下来。
“他找了五十个人来,说,若我不按他说的做,就当着我的面毁了母亲的清白。”
鲜血顺着穆凌兮紧握的拳头滴下,一滴一滴,滴在每个人心里,也滴在了奚仲的心里。
“我本想杀了那些臭男人的,可母亲给我种下了血契,不得滥杀无辜。”
血契契约,妄动此念,立毙。
所以,她便杀了母亲。
那之后的每一日,她都不曾安睡过一晚,每一晚都是从母亲的血泪控诉中惊醒。
穆凌兮坐在地上,渐渐将自己蜷缩,“我从地牢里逃了出来,本想拼着这条性命,杀了穆安给母亲报仇,可是我在路上遇到了师父。”
师父帮她安葬了母亲,教她医术,化解她的戾气。
那时,她渐渐开始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像个活人。
“等等,你说,你离开穆家地牢的时候,那五十个人没有死?”奚仲突然问道,“凌儿,你说实话,那五十个人,究竟是死是活?”
“师父眼中,凌兮是妄言之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