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机灵
李如月猜对了。
李延是不安的。
尤其看到席仲脸上那癫狂、讥讽的笑！
席仲的讥讽，让李延开始害怕，他不断的在想，这件事到底还有哪里没有做好，哪里有了疏漏，为什么席仲会那样笑？是不是有什么致命的漏洞让他发现了，而自己还没有想到？
对！宋显！
他让孙福通召宋显回来，是想通过宋显之手来证明当初秦皇后的巫蛊之祸，乃是席仲所操作的，这一点宋显可以证明。
可是宋显一旦回来，势必要查所谓席仲弑君谋反之事。
宋显是不可能为他撒谎的！
即便面对的是席仲这种作恶多端的人，宋显那个死脑筋，也不可能在一切没有证据、不合理的情况下，给席仲安这个罪名。
但同样！
只要让宋显能够证实这件事，那么席仲谋反，就可以由宋显来做见证人与宣告人。
如果连宋显都印证这是一件事实！
那么，凭他在众人心中的信誉和形象。
这件事，一定可以以假乱真。
就算不让所有人全都相信，至少让他们真假难辨。
让一个绝不说谎的人来证实他的谎言？
哈哈哈……他可真是个天才啊！
李延阔步走下台阶，越过众人，掀开珠帘，进入内殿。
孙福通紧跟其后。
内殿中，那服药昏迷，被他按在那里假装皇后的宫女还躺在床上接受太医的诊治。
太医看到李延进来，忙停下手中的针灸，伏地叩首。
“陛下……”
“如何？”
太医回：“娘娘好像是中毒了，不过这毒量不大，所以娘娘并无性命之忧，只是会陷入昏睡，等药起了效，她将这毒素排出来，也就无事了。”
李延挥手示意他出去。
太医叩首，弓着身一路后退离去。
李延低头在床周围找着什么。
孙福通探头跟着他的视线寻觅：“陛下，找什么呢，奴才帮您找。”
“朕方才喂这宫女的药瓶呢，不是扔在地上了吗，还散落了不少。”
孙福通道：“奴才想着太医要进来看，就紧忙让人打扫了。”
“东西呢！”
孙福通忙回头招手，小顺子过来听了吩咐，就跑出去了，没一会儿，从外面捧了个药瓶子进来，双手递给孙福通，孙福通又递给李延。
李延拿过那瓶子，握在手中。
“把宫女清出去。”
孙福通看向小顺子，小顺子上去将躺在床上仍旧昏迷不醒的宫女抱出来，从后门出去安置了。
李延思索片刻，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孙福通立刻铺纸、研墨。
他蘸了墨，开始落笔，龙飞凤舞，一下子就密密麻麻写满。
笔锋落停，放笔捡起纸，吹干墨迹，交给孙福通。
“让程青把这里面的话都给朕背明白，如果明天上朝说错半个字，你告诉他——朕会让他亲眼看着，朕怎么剐他。”
孙福通瘆得慌：“陛下这个话奴才就先不说了，再给他吓过去，他本身胆子小，会做的，您心就放在肚子里。”
李延突然风风火火跑进内殿，不一会儿又是太医出来，又是小顺子跑进去不见踪影。
李如月好奇的很，从台阶上走下来，往里面看。
席仲狠狠的给程青使眼色，也不知是想表达什么。
程青直接背过身，面对着门，呜呜的哭：“师父别怪我……”
不一会儿孙福通从里面出来了，给了程青一张纸，一顿嘱咐。
李如月凑过去侧耳听了几句，大约是李延教程青明日在朝堂上怎么去说席仲谋反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这时，小顺子满头大汗的从珠帘里出来：“师父，陛下传您、大公主、魏统领一起进去呢。”
孙福通忙起身，匆匆的往进走，走了两步还没忘回头带着李如月一起走，细心的给李如月掀开帘子，让她先进。
魏泰则是掏出绳子，将席仲五花大绑，又准备去绑程青。
孙福通摆手：“魏统领，这个不用绑，他还得背词儿呢。”
说完，他走到程青跟前，蹲下身：“程大人，你若是敢给你师父喂毒药、或者趁机弄死他，让他解脱了，坏了陛下的大事，你记着，我啊，会让你看着我是怎么一刀一刀剐你的！”
程青一听就哭了：“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公公放心！”
席仲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本想着等他们都走了，跟程青求个死。
然而孙福通不仅想到了，嘱咐了程青，还把地上那一堆瓶瓶罐罐都收走了。
一切处理好，确定他死不了，这才进入内殿。
进去时，就听见魏泰在那磕头：“陛下……臣……臣做不了，您知道臣不会撒谎，臣撒谎宋大人一定会看出来的。”
李如月看着魏泰老实巴交因为李延让他撒谎便这般为难的模样，有些想笑。
觉得难怪李延会把禁军交给他来统领。
当真是安全呐。
但李延又不想节外生枝了。
他不想这件事再被更多的人参与和知晓。
他从手中的药瓶里掏出药，捻碎，给他半颗。
“来，吃掉。”
魏泰一看到那药瓶是席仲怀里掏出来的瓶瓶罐罐之一，顿时如遭雷击，委屈的卸下帽子，视死如归。
“陛下要臣死，臣不敢苟活，但求……”
“哎呀半颗死不了的！”
孙福通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快要惹李延不耐烦了，直接跑上去从李延手里拿过那半颗药给魏泰塞进了嘴里。
魏泰刚想说话，那药效就上来了，他嘴唇顿时没了血色，昏了过去。
李延转过头，想交代孙福通，孙福通跪在他脚下：“陛下，奴才呀，就按照事情原样说，说陛下明明没召席大人呢，席大人自己回京了，来了养心殿，陛下让奴才给他备膳，奴才出去了，殿里只剩下席大人和陛下两人……奴才回来的时候，就不见陛下了，只剩下席大人，席大人假传圣命，命人封锁宫城！又假借陛下名义召见魏大人……奴才听到殿内异响，进来才发现，这魏大人和席大人，两败俱伤，都倒地了。”
孙福通一口气说完，带着点小骄傲和讨好的看着李延，想听他夸赞。
不经意间，瞧见李如月和小顺子两双眼睛在旁边齐刷刷的看着他。
他突然脑袋一麻，急的跟李延解释：“陛下！奴才可从来没骗过您呐！这……这也是因为奴才为了给陛下办事！老天爷才赏的奴才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呢！”
第141章 私库
孙福通聪明、圆滑，李延是知道的。
李延不是不知道孙福通有时候会骗自己，瞒自己一些事。
但那都是些他为自己谋私的小事。
在忠心上，李延还是信得过他。
只因，他是太监。
在李延看来，太监没有根基，他们的荣辱全都依赖于主子。
孙福通跟了他二十多年，做事多细致多用心，他知道。
如果说奴才因为主子的地位高低，而产生忠心的动摇。
那么如今他是皇帝，孙福通不忠于他，又能忠于谁。
孙福通方才构造证词的那一么一番话，旁人说来，在多疑的李延面前，会让李延忌惮，但孙福通说，李延不以为然。
他没有过多在意，转头又去看小顺子，小顺子本就是个沉稳的性子，平日不多话，有师父给他在前面打了个反面教材，他更稳重，恭顺的低头听李延的吩咐。
“内务府是由你管。”
李延登基，孙福通荣升大内总管后不久，小顺子就被提了内务总领。
也就是内务府实际从人员、账目、货品等一应俱全的事务，是小顺子在实操，孙福通更多的时候，是跟在李延的身旁伺候，李延有任何旨意，孙福通多数时候一转身，也就交给小顺子去实操了，细处的事，孙福通不再操刀。
这一点李延知道。
小顺子恭谨的应声：“回陛下，是奴才在管。”
“那外面的人，你们应当已经问过一遍，内务府的烟花，是怎么到凤栖宫的？事到如今，你说实话。”
李延声音压的很低，他的意思很明确。
周远蓉已经不再被他视为皇后，如今也要成为替罪羊之一了。
所以究竟谁烧了凤栖宫，都无所谓，他都不追究。
他的语气可谓是在哄劝，底气、智慧不足之人，很容易上当。
李如月听了心里也小小紧张了一下。
不过她信得过小顺子。
她也信对了。
小顺子在李延身边侍奉这么久，李延的诱哄他难道会听不出来？
他知道，他和李如月做的这些事，要烂在肚子里。
哪怕此刻看起来，好像他们都跟皇帝坐上一条船了。
也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