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岁的某一个夜晚，她才忽然想明白。
原来，不是她生而惹人厌恶。
不是她不配存在于这个世上。
是那两个无能的人，在共同对着一个弱小无辜者发泄自己的无能！
是他们不配。
软弱的不是她。
是他们！
错的不是她。
是这个世界。
想通这一点后，李如月就不再哭了。
没什么可委屈的。
因为她有了想做的事。
她想活。
她想要长大！
她想要将那两个曾经将她肆意欺辱的禽兽、那两个把她最纯真炽热的亲情与爱意践踏在脚下的人渣……踩在脚底下。
呵，至亲、血缘？！
帝后？！
天下百姓遇着你们，也真是如我李如月一样遭了殃！
你们失败的此生，只有一件事是对的！
史书上，你们的人生，只有一笔！
——那便是生出了我李如月！
这是你们……唯一的功劳。
第160章 清醒
冷宫破落的院子里，秦后使了十二分的力死死将李如月扼在地上。
浑身的力气都通过一双手往李如月的脖子上压。
李如月的身体连痛的感觉都来不及传达，因为一切都在喉咙处被阻断了！
所有的意识都在这窒息中即将被掐灭！
而李如月，只感到可笑！
她的母亲，好像比父亲还要恨她啊！
当初瑜宁死了，李延怀疑她，掐她的时候，还留了个让她说出真相的余地。
她却只是想让她死！
秦后已经恢复了皇后之位，孙福通几次想拽她，又生怕把她拽出个三长两短，那他们家陛下就白牺牲席仲那么颗大棋了。
急的他提着袍子来回跑了几圈，想叫人，更怕后面跟的这些小太监鲁莽没轻重。
小顺子从反应过来的第一刻就已经去拽秦后的手臂了，秦后却疯了一样，任小顺子怎么拽她，连她的人都快提起来了，她都握着李如月的脖子不放。
眼看李如月要窒息，小顺子满头大汗绕到身后，用手臂勒住秦皇后的脖子，大吼——
“放手——！”
这一吼给正没招儿来回跑的孙福通吓的回过神，瞧见顺子使这个劲儿掐秦皇后，连忙用拂尘打他：“顺子！放开！使不得啊！她死了那席仲就白死了！她死了你也活不了！”
于是院子里就出现可笑又可怜的一幕。
秦后掐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要她死。
小顺子勒着秦后。
孙福通在后面拽小顺子。
终于。
秦后喘不上气，也脱了力，双手本能的去掰小顺子的胳膊。
看到她松手瞬间，小顺子也赶紧松手，连滚带爬上去将李如月扶起来，护在面前，用背挡着秦后，以免她再上来。
孙福通冲着外面大叫：“快！传太医，传太医——！”
“公主！”
小顺子叫了李如月半天了，李如月面色青灰，始终没醒过来。
小顺子急的左右张望，扛起李如月跑到井边，直接拽住绳子徒手捞上来一桶冷水，咬咬牙，用力泼在了她的脸上。
他没有从正面泼，免得井水咽了口鼻。
只是要那井水的冰凉将她的意识激还过来！
这冷宫的井水，比别处的都要更凉，泼上李如月侧脸、后颈的瞬间！那因窒息而停息运行的经络、血液，像在黑夜里聚集的蜘蛛猛地遇到强光般惊散开来，四处的爬行乱窜，重新运行起来！
血液开始往往上攀爬！气息被这一激冲开了疼痛拥堵的气管！
李如月猛地睁眼，吸入一口气，将那微弱至极的心脏，唤醒了。
顺子跌坐在地上，剩下的半桶水跌落倒在了他的身上，激的他跟被扎了一下一样狼狈往旁边爬了几下。
李如月刚侧目，就看见他狼狈乱爬的一幕，不禁失笑，笑的身子都颤。
看到李如月笑，顺子几种颇为复杂的情绪一道涌上心头，像几道乱流在对冲，而他的脑袋都不知道该选哪一种去表达。
只是生气，还带点委屈。
“顺公公能不能找太医给我瞧瞧啊，这水多凉你不知道吗？难道我是什么身子骨很硬朗的人吗？”
待李如月牙齿打颤的提醒了小顺子，小顺子才发现李如月在那一个劲儿抖不仅仅是在笑，而是快冷死了。
他忙上前给她扶起来：“公主殿下洪福齐天，硬朗着呢~”
表面听这是句吉祥话，里面那阴阳怪气的味道显然是在责怪李如月方才什么都不顾往冷宫里面冲。
小顺子本来还嘀咕她为什么会在冷宫门口站那么久没进去。
原来，她知道秦后是个疯子。
最气人的就是这一点。
秦后没疯的时候她还在外面犹豫。
疯的都把孙福通赶出来了，她反而进去了！
李如月浅淡一笑，苦涩里带着清明。
对，她就是要进。
六年没见。
有些事情要断，就是要断的这么绝才痛快。
秦后死心。
她也绝意。
这便是她们母女最好的结局。
日后再要起命来。
可就别说她李如月不顾人伦。
孙福通等来太医，先是给秦后看来，又领着到后面来。
“哎哟，这是怎么弄的，快把湿衣服先换下来！这多冷啊！”
李如月和小顺子齐齐的看他，盯着，没吭声。
孙福通愣了一下，才发觉小顺子衣服也是湿的，他忙解自己的扣子，将身上那红色外袍褪下来交给顺子，让他带李如月去换。
李如月深深看了孙福通一眼。
这位公公呀。
刀刺在他身上，都得打滑。
那她，便也不担心孙福通怀疑小顺子什么了。
想来席仲当时在殿内说小顺子帮了她的时候，孙福通应该已经猜测出三分了。
更别提小顺子方才一反常态，为了她去勒秦后。
孙福通这么聪明，他应该都知道了。
所以李如月盯着他。
李如月想知道，孙公公是会出去找个小太监扒件儿衣裳给她穿呢，还是会当下把自己的袍子扒下来给她穿呢？
孙公公，一如既往的很会选。
小顺子扶着李如月起身，路过孙福通的时候，孙福通恭敬的低眉弯腰。
李如月停下，侧头：“公公一同来吧，和顺公公一起，为我挡个光。”
孙福通顿了顿，有所犹豫，却还是跟了上去。
其实席仲那日指着小顺子说他是李如月帮凶的时候，孙福通只是想到了赵静海的事。
因为顺子也就只有这件事有个作案的理由。
至于李如月为什么杀赵静海，他还想不通呢，并没深信是他和李如月联手的。
要说，小顺子帮着李如月把皇后烧死了。
就是小顺子自己当面承认，孙福通都觉得很难去信。
简直匪夷所思！
加之事情乱到这地步，席仲都成反贼了，过去那些事，他是真不想追究，也不想梳理了。
他给李如月袍子，是因为李如月如今已经是嫡公主的身份，他若巴巴儿的跑出去找个小太监扒衣服，那就是摆明的小瞧人，这种事儿，他可不会做。
无非一件儿衣裳。
直到李如月说让他跟顺子一起为她挡光。
孙福通才彻彻底底的，第一次冷静、且明晰的感受到了这位公主的不寻常。
第161章 方圆
尤其是见过周远蓉的无能之后。
李如月简直像那天上派下来的天仙神使一样！
别的不说——揭发席仲。
无中生有啊！
硬是将席仲一脚踩到土里头，就地埋了。
其次，敢站出来，舌战群臣！
那满朝的文官，多有文化！
只有程青背词了吗？
他也背了呢！
他自己心里写了小词儿，修修补补背了好多遍呢！
而这位公主，出来，坐在那，来一个扇一个，扇的他在殿内都爽了。
真恨不得扶着皇帝出来也听听。
要知道，如果不是李如月站出来的话，这个活儿，可是他的。
先不说他能不能应付的这么好，应付下来，他可成了挡箭牌了。
他孙福通这辈子最不爱的就是自己当挡箭牌。
最爱的就是别人给他当挡箭牌。
李如月，那就不是挡箭牌了，那叫城门，铁做的。
管你怎么招呼，躲在她的身后啊，啥事儿没有。
周远蓉有这能耐，他还用这么辛苦？
再者，最重要的！
秦皇后都疯成那样了，李如月敢往上走。
他在她的身上，看不到一点瑟缩！
看不到一点惶恐。
这人呐，至亲骨肉，难以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