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凳儿,不是他。
结果阴差阳错,老天眷顾,事情大反转,席仲要死了!
可是当李延为了这件事,服毒昏过去的那一刻,他!心如刀绞啊!
他才意识到,他的某些想法,真是没管过李延的死活!
他以为那些江湖人士的命不值钱。
却不知道人家能一下子拔出萝卜带出泥的将李延也扯出来啊!
此事,他在守着李延的一夜之中,已经痛彻心扉,想明白了。
他知道他目光太短浅,格局太小了,小到差点害了主子。
所以,此事被李如月这么一提,他更是如小偷被抓了先行,耗子被踩了尾巴。
他抬不起头!
因为他这个奴才,确实做的失败了。
李如月深吸一口气,走向前:“孙公公,这礼法,是老祖宗的礼法,是圣人的礼法,所以你有资格说,谁都有资格说,只看你愿不愿意说,敢不敢去说。——做奴才,要是只会躲在主子的身后,是会让主子寒心的,主子遇到事,也会第一时间把最没有用的奴才踢开。可你若成为主子的盾,那么,你可就是你主子到死也不能放开的了,唇亡齿寒,放开你,他自己也要受伤的,孙公公一点也不想做父皇这个心尖尖上的人吗?”
李如月知道,孙福通不同于赵静海,不好去利诱。
因为聪明之人,必知自保,既知自保,就有所保留,不会横冲猛撞。
所以李如月跟他说明白了。
人不能太聪明,聪明的连主子也算计了,就离死不远了。
不往大处说,在这小事情上给主子说两句话,挡挡小石子儿的,难不成主子还能不念个好儿么?总好过成了那不中用的。
他们陛下本来也够孤立无援的了。
“那公主的意思是……这事儿要争?”
孙福通始终觉得没什么必要,毕竟李延也没打算在这事上坚持什么。
“当然要争了,孙公公。”李如月缓缓踱步到小顺子身前,小顺子一直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李如月知道,他是在担忧她的想法会对黎嫔不利。
她可以理解。
“先不说别的了,这嫔妃们真要送到他们家修的道观,那里头猫腻儿就多了,道观会不会有什么密道呀?你们不盯着,他们会不会搞个偷梁换柱把人换出去,再嫁个人什么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孙公公你手里得力的人,也不能派到那地方十年八年的盯着吧?可不中用的人派在那没前途的地方,十年八年,难保不变心不疏忽的。若真出点丑闻,陛下又会怪谁、追谁的责?再者说,道观他们修起来,必要派自己的人去里面护着他们自家的孩子了,以后想见个人什么的,还能不能见的到呀?”
说完这句,李如月看了顺子一眼。
顺子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才察觉,自己压根没想过这些。
第163章 拒绝
而这一切,还真叫李如月都猜对了。
在宋家修建修建道观的图纸上,确实有一条密道,用来让道观里的嫔妃们逢年过节能够与家人相聚,又或者在里面住的闷了,想出来逛逛,时间久了,也不是不可。
她们一旦被送出宫,到了外头,那可就不是皇帝能看见的地方了,时日一久,只会越来越自由。有本事的爹娘,此刻早就连替身都给她们找好了。
就等着这道观一修好,把孩子接出来送去故籍,改名换姓,重获新生。
若做不到这一点,宋家这个道观,也就没有修的必要。
姜老夫人提出修,为的就是偷梁换柱,让这些嫔妃全身而退。
一是安抚了他们的父母,给了交代。
二是让李延手里彻底连这么一点能拿捏人的筹码都没有。
除非皇帝一年一抽查。
可是宫里每隔三年都要有新人的。
除非李延闲的没事干了,才会在这些没用了人身上下功夫。
“既然母后的位分已复,那这件事就更好办了——皇后率众妃出宫于金轮寺修行祈福,为保我大临社稷昌明,福泽绵延,听起来是不是更名正言顺呢?”
孙福通豁然开朗。
难怪李如月开始问的是如何安置秦后,而后又说到宫外祈福这件事上。
她的意思,是让秦后也出宫修行,不过,要跟这些嫔妃安置在一块儿。
“孙公公,有句话说的好——投鼠忌器。宫外修行的嫔妃在公公掌辖下,他们的父亲不管官大官小,谁见着公公不得说两句好听话,过年过节的不得给公公二两好茶?公公自不亏待她们,在外,人情做了,在内,责任也担待的好。一来二去,是不是也平缓了这些人和父皇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呢?”
这话,听的孙福通是当真受用!
他孙福通这辈子最爱的一个字就是圆!
做人要圆,做事也要圆,圆的人家挑不出错处,他就舒服。
而李如月所描绘的这一番景象,着实太圆了,真真叫个里外都是人!
开心的孙福通给李如月大大的磕了一个头,笑呵呵的:“哎哟,奴才真是受教了!公主说的真好,这可真是两全其美了,皇后娘娘也有去处,跟着些嫔妃们在一块儿呀,说不定她自个儿心情也就慢慢变好了,公主放心,奴才回去就跟陛下去说,陛下一定会欣然应允,”
“有劳公公了。”李如月受了他这一拜,示意小顺子扶他起来,然后才起身走过去,靠近他,低声说:“这都是公公才思敏捷,想出的好办法。”
孙福通听懂了李如月的暗示。
她不希望他说这主意是她出的。
但孙福通和赵静海那种人截然不同。
换作赵静海,不用李如月嘱咐,他都要强行说这是自己想的法子。
但孙福通聪明啊,他是一点锅不想沾,一点责任也不想担。
他做了大内总管这么多年,在宫里都是几十年的老太监了,是最有戒备心的那一个,他可不会让人轻易的利用。
李如月虽然说的句句在理,但孙福通始终有着一条线,不愿意自己越。
有些话让他去传,他乐意。
可让他说那是自己的想法,他不敢接,因为他原本也不是个节外生枝的人。
他思来想去,叹了口气:“公主,不是奴才不愿意,奴才跟在陛下身边快三十年了,奴才什么样子,陛下最了解,奴才从来也不在他耳边多话,这冷不丁的将事情安排的太明白,陛下也会觉得奇怪,您说是不是?”
李如月懂了。
孙福通之所以能受李延信任,正是这个人有分寸。
他绝不盲目扩张自己的权力范围,只耕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从内务府里捞点银子,也就乐得自在。
这个既聪明,又聪明的有界限。
这个界限,就叫自私。
——他不可能为了旁人的利益,给自己带来危险。
这个旁人,也包括李延。
他听完了李如月的话,他赞同,他听的舒服,他觉得精彩。
但,他不冒险。
他犯不上。
“公公说的没错,在理。”李如月温和一笑,爽朗的回应,并不觉得自己费了一番口舌被人拒绝了,就摆个臭脸。
如她一开始所说,说的对,你就做,不想做,就当没说。
有商有量,没什么恩怨。
她迈腿往外走,孙福通忙挥手让小顺子扶着。
方才他叫太医的时候,早就让人叫来两顶轿子。
在服侍人这方面,他又是奴才里顶好的一个。
李如月被小顺子扶着上了轿子,歇下来,浑身刚才撑着那股气一散,各种疲乏的感觉都涌上来,她闭上眼,一手撑着头,不禁在脑海里梳理着这一早晨的种种。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李延明明是皇帝,却总是显得孤立无援。
——根基。
他没有根基。
所谓根基,不是一朝一夕所成,大多要从父母辈开始筹备、酝酿。
像宋贵妃,就是一个有根基的典型。
就算她自己不是每日兢兢业业的去经营,一切也都是按照对她有利的路线运行。
她只要想做事,手边就有一众有用、能用的忠奴。
就好像她的棋盒里,天然比其他人的棋子要多。
她需要精湛的棋艺吗?
不需要。
她随便下几回合,对面就已经无子可落。
而李延、周远蓉,都是吃了没根基的亏。
莫说朝中的大臣了。
就他身边最亲近的奴才当中,也没有谁真心的把他的利益当回事。
没人会为了他的利益付出。
甚至随时会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出卖他的精心布局。
再说席仲,他也是没有根基。
他要有根基,朝中大臣们的质问力度、追究强度,会比今天强一百倍。
她,也没有根基。
今日未能够用她惯用方法去撼动孙福通,让她明白人性之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