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您执意要用烟花的时候。”
当初瑜宁的案子调查时,顺子一直都参与其中,而且皇帝派给他几个任务,恰巧都与李如月有关。
第一次他来李如月小楼找她的时候,悄无声息上了楼,瞧见李如月盯着抽屉里的一堆红头绳发呆,他虽然好奇,但没在意。
第二次皇帝让他去御膳房查那条遗落的红头绳的时候,他想到了她盯着看的那个抽屉,想到了里面散落的一堆红头绳。
但他并没将事情联想在一起。
第三次,李如月杀了赵静海,提醒他前往南园暂避。
当时她只说了南园两个字,他却直接联想到了那个院子。
这个联想并没有过脑子,只是第一下就想到了。
他带着她去了那个院子,帮她洗干净,看到她湿乱的头发,脑海里,突然就想到了红头绳,然后返回去。
在那一刻,三次见到的红头绳加上死了六公主的院落,才好像被一截、一截的连接起。
尤其目睹她杀了赵静海后,这个答案,似乎不言而喻。
但他装作不知道,他对六公主的死不感兴趣,无所谓是不是李如月做的。
直到……李如月要烟花。
他想到了六年前宫里那场突兀的烟花。
至此,所有的事情才彻底串联起来,得到一个答案——
皇帝和那个不配做皇后的宫女,亲手制造出一个怪物。
而他怀疑李承泽,早在这之前了。
早在李承泽帮李如月证明了不在场的那天,小顺子就感到奇怪。
比起孙福通,小顺子才是在六宫行走最多的人。
李如月和李承泽有没有来往,他会不知道吗?
两个小孩子一起玩儿,总不可能一直都不露面的,随便露个面,必然也有底下的人会跟他耳边提一句,毕竟六宫内各种小事,他都是让底下人一定要禀报的。
只不过那天他的任务,只是搜查罪证。
他没有理由帮任何人,况且当时的情况对小凳子不利,也就是对孙福通不利,那个赵静海还一副咄咄逼人想拿师父短的样子。
他当然不会多嘴去提出质疑了。
只不过在送三皇子回去的时候,他还是试探了他几句。
没成想,李承泽稚嫩。
一下子全漏了。
头脑聪明和城府深,是两回事。
他在皇帝面前表演天真无辜,是因为他与皇帝父慈子孝那五年里,这是他惯常讨人欢喜的手段,李延也很吃这套。
李延打消对李如月的怀疑,其实那不在场证据都是其次。
重要的,是李承泽的出面。
是他完全信任李承泽,信任这个在他印象里纯真无邪、乖巧懂事的可爱儿子。
所以他比李如月知道李承泽对她的重要。
他如是提醒着。
——上一次李承泽因为害怕慌不择路做的事,正是与李如月成为共犯。
这可很大胆啊。
这,便是懦弱的另一种极端。
懦弱之人会因为恐惧而激发出另一面勇气。
不择手段保护自己的勇气。
顺子是在提醒李如月,你不管他,他就会一直胡思乱想,他一直胡思乱想,想到最后,认定是你出卖了他,那他是否会不择手段的,去保护自己,反咬一口呢?
李如月如梦初醒,方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有了久违的‘感情用事’。
她不愿意去找李承泽,一是她不可能低头去软声软语的哄一个怀疑自己的人,二是李承泽这种毫不犹豫的怀疑、对她的不信任,也让她心头藏着一股火。
只不过不愿意承认罢了。
她痛恨这种感觉!
察觉到自己刚才竟然因为情绪而有了这样的疏忽,李如月一阵后怕。
若非顺子提醒,真让李承泽吓坏了跑去找李延,那就完了。
她立刻穿好鞋,披上衣服,匆匆下楼。
顺子其实还真不知道李承泽在哪。
想着左不过多洒些人出去找,总能找到。
而李如月却头也不回,直奔一个地方。
她跑的很快。
经历过这么多,她愈发明白,局势就在一时之差、一念之间!
她不能慢!
第170章 委屈
御膳房,李承泽躲在灶台后,抱着膝盖,脸埋在腿上,已经哭了一天。
倒是没饿。
难过的时候正好御膳房做他最爱吃的虾仁儿玉蓉,香的他哭不下去了,就偷吃了。
吃完又开始继续怕。
好在就算宫里抓人,一般也抓不到御膳房来。
只是他越躲越焦虑,越躲心里越没底。
袖子都被眼泪浸湿了,一双明媚纯真的眼红红的,但在他白皙细嫩的皮肤上泛出涂了胭脂般的淡粉,楚楚动人,像个小姑娘。
李如月穿过那处理内脏的破落院子,一路来到后厨,远远的就瞧见李承泽在灶台后面露出来的半只袖子。
这会儿御膳房没开火,这里没人,他也就躲的不那么谨慎。
李如月叹气,放轻脚步,悄悄走过去,在灶台右侧蹲下身,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李承泽正不知道怎么办呢,觉得袖子好像被什么拽了一下儿。
他回过头,对上了李如月近在咫尺的面孔。
悄无声息出现这么一张脸。
李承泽吓的叫了一声,整个人腿软的跌坐在地上,后脑磕在了灶台上,疼的他伸手揉。
然后他又惊惶的抬头去看窗外有没有侍卫或者太监跟来的动静。
他这动作让李如月又搓火,想打他一拳。
但他一回头,那张委屈无辜的小脸一露出来,她的火也消了。
“要不要检查我有没有刀?或者绳子?我勒死你也是有可能的呀。”
李如月虽是故意这么说来怄他,但李承泽是真的信!
他怕死了。
“不要……呜……”他越怕,越想乞求,扑上去搂住李如月的脖子:“阿姐不要杀我,我怕疼,我想每天早上给你带好吃的,我想陪着阿姐长大,我……我会长大的阿姐!”
他努力的找寻自己对李如月的用处,抬起头,泪满眼眶:“我会长的很高,从明天开始我就努力练骑射,一定比二皇子还要高还要壮!等我……等我……”
他抽泣着,用袖子抹了把泪:“等我成年了,去外面封了府,有了封户,我所有的钱都给阿姐一个人花,我很有用!”
李如月瞧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伸手给他擦泪,一点也不温柔,很用力。
“难道我每天准你叫我阿姐,是因为你有用么?你有屁用。”
李承泽委屈的低眸,揪着李如月的袖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抠。
“我让你在我身边,吃你给我带的点心,不是因为我需要你,而是因为……你既然叫我一声阿姐,你就是我的弟弟。”
李承泽难以置信的抬头。
他不相信李如月还会说出这种话。
他怀疑到甚至仔细瞧了瞧李如月是不是真的。
“——可你呢?看到我和小顺子一起回来,就觉得是我出卖你了?”
李承泽把头埋的很深,低声嘀咕:“你敢说你没有想过杀我灭口?”
那天在小楼上李如月那一闪而过的阴冷眼神,他记忆尤深!
当时就把他吓的口口声声要当狗了,恨不得给她汪两声。
“犯不着。”李如月起身:“如今,更犯不着。皇后,已经死了。哦不,确切的说,现在的皇后,是我的母后,秦皇后。”
“啊?!”
李承泽在这里躲了一天,什么消息都错过了。
他急忙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双眼睛盯着李如月,等她继续说。
“席仲和周氏有私情,勾结陷害了我母后,已经被处死。”
李承泽瞪大眼睛捂住嘴巴,满是不可置信,过了一会儿,冷不丁打了自己一耳光。
打的李如月都愣了下。
然后他疼的捂住脸哼哼唧唧的叫疼。
“真的啊……没做梦?”他随即抓住李如月的胳膊摇晃:“阿姐我真的梦到过有人来跟我说席仲死了!”
李承泽很容易梦到一些他怕的人。
席仲就是其中一个。
尤其是做了亏心事后,他愈发怕,愈发梦的频繁。
每次梦里都是有宫女来告诉他,说皇帝下旨把席仲杀了。
然后每次醒来都失落的发现——果然是做梦。
但这次,不是梦。
“阿姐,是你做的吗?”
李承泽真的很好奇李如月是怎么能做到把席仲和周皇后一锅端掉的。
这种事情,光是想都会觉得太离谱,怎么可能做到?
怎么做到?
“你再不回去你梁妃娘娘要急死了。”
李如月伸出手。
当务之急,是要把他送回梁妃那,免得梁妃再闹出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