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泽看着李如月伸出的手,没有去牵。
李如月本都已经转身了,手却一直空着,疑惑的转身。
才转了一半,李承泽就死死把她抱住,侧抱着,脸埋在她肩膀上,放声大哭!
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张大嘴嚎啕,仿佛要把今天一天里承受的所有委屈、害怕、无助、伤心,都要在此刻嚎出来,嚎干净!
他哭着,身体也跟着抖,这是情绪压抑良久突然释放而导致的,并不受控。
就像他此刻的眼泪一样,他不是在哭诉,不是想要乞求怜悯。
而是他终于……撑不住了。
他这一生,短短九年,被抛弃过三次。
第一次,是母亲的突然离世。
他只是睡了一觉,前一晚,母亲还在给他讲故事,在他半梦半醒快睡着的时候,还能闻到娘亲身上淡淡的带着暖意的清香,他清晰的感受到娘亲在他额头上亲了好几下。
第二天,娘亲就躺在那不动了,怎么都叫不醒。
他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她抬走,哄他说娘亲病了,治好了就回来了。
他真的信了。
每天等。
每天都在门口等。
等到……知道了谎言是什么。
等到了梁妃穿着华丽隆重的来接他。
带了好几箱的玩具,餐盒里都是精致的各种糕点。
她说:“跟梁娘娘走吧,梁娘娘会像你娘亲一样宠着你,爱你的。”
他信了。
刚开始,梁妃是很好,她兑现了承诺,对他无微不至,梁妃宫里上下都围着他转。
父皇也总惦念着他,像以前一样,一有空就来抱着他在御花园逛,带着他骑马,还亲
手给他做风筝、小弓,总带着他玩。
后来不知怎么的,父皇就不来了。
他开始疼爱瑜宁。
他曾无数次的躲在暗处,看到父皇和周皇后还有瑜宁一家三口亲热幸福的模样。
就像……曾经疼爱他与母亲那样。
他,被替代了。
他,被抛弃了!
这,是他第二次被抛弃。
父皇不理会他后,梁妃娘娘对他的态度,突然骤变。
她不再理会他了。
哪怕有时候他主动的去讨好她,她都开始觉得他麻烦,让他自己去玩儿。
可他天性就是个粘人的小孩子,他想让梁娘娘陪着自己,像之前那样抱着自己。
然后梁娘娘身边的奴才,就狠狠训斥了他。
“你以为你是谁啊?陛下都不要你了,梁妃娘娘还愿意养着你,你就感恩吧!别整天缠人,烦不烦?”
这,是他第三次被抛弃。
第171章 依赖
其实,他也不再信任人了。
心碎过太多次,就不再有被粘起来的可能性。
他又不是不知道疼的傻瓜,他很聪明。
他早就没有那个痴念。
所以他学会了淘气,跟梁妃对着干。
所以他学会了说谎,像其他人曾经骗他的那样。
所以,他在眼看着李如月把瑜宁推下水的时候,感到了一种畅快!
那个抢走他一切的冒牌货,死了。
她为什么不叫啊。
他好想听到她的惨叫!好想看到她痛苦死去的模样。
只有这样,他那破碎的心脏,好像才能在一地落碎里,稍微那么动一动。
他告诉李如月,他帮她做不在场证明,是因为害怕被发现自己在场。
其实不是的。
那都是借口。
他也不是有意要骗她。
而是那个时候,他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那一刻他想为她做这一切时的感受。
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他……想要她活着。
他想要她活到最后!
他想要看着她把这些人全都吃了!
全都吃了!
不止是瑜宁!
还有……皇后!
还有,所有所有,胆敢直视她的人。
全部吃掉。
所以,他不想被抛弃啊。
……如此强大又残忍的野兽。
正是他唯一安全感的获取地。
只有臣服,才能让他感到安全。
只有在她的身旁,他才感到幸福。
当然,野兽是不会怜惜他眼泪的。
这他知道。
他自己哭了个够,抬眸就对上李如月平淡眼神中‘哭够了吗’的质问。
他连连点头,然后乖乖握住阿姐的手,一路跟着她离开御膳房。
“阿姐那个虾仁玉蓉真的好好吃啊。”
……
李如月和顺子把他送回了永寿宫。
梁妃焦急万分,晚膳都没用,一直在外面等着,永寿宫的宫人们都跟在她身后。
看到他们送李承泽回来了,梁妃眼睛一瞪,显然是要惩罚他的。
“梁娘娘。”
李如月唤了她一声,但并没有问礼。
按照规矩,她是要行礼的。
但不行又如何。
说她没礼貌?
跑去告状?
她李如月却不是那谨小慎微的性格。
她是不怕得罪人,也不怕惹事的。
她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就会让所有人看到。
而那不让人看到的。
也都只是他们的幸运罢了。
一个半大的丫头,直直的站在那,头也不低一下,没有半分恭敬。
嘴里唤着‘梁娘娘’,神色里没有一点敬意。
梁妃和她身后的宫人们都发现了。
“你就是李如月?”
这话说的,跟第一次见她一样。
他们已经在查瑜宁案的时候见过一次了呀。
但李如月不知道,那时候梁妃以为她是因为偷鸡案被叫过去的。
而且心里一直心虚,怕李承泽告状说她待他不好,根本也没注意他们在聊什么。
主要是听不懂。
最最重要的是,她压根没注意这个穿的穷酸破烂的半大丫头。
也不知她是谁。
以为是康答应宫里的寒酸宫女呢。
这会儿她认出来,是因为嬷嬷在耳朵边提醒了。
“大公主,你们以后玩,也该有个分寸!是回来不回来,吃饭不吃饭,都该告诉一声儿!本宫虽然只是养母,却也担当着母亲的责任!”
梁妃是真生气。
虽然她不在意李承泽,有时候还很烦他。
但李承泽不回来,她还是害怕、着急的。
万一真找不着了,李延不得掐死她?
“那娘娘怎么不派个人跟着呢?三弟身边没有贴身侍奉的人么?他丢了,找不到了,你不质问奴才,不罚奴才,怎么倒质问起我了?回不回来,吃不吃饭,你宫里的奴才没有人在意,人找不着了,才急吼吼的怨起别人!娘娘这宫里的奴才,真不中用!”
李如月厉声呵斥,眼神凌厉的狠狠将她身后一排嬷嬷、宫女、太监瞪过去。
呵斥声在夜里空旷的宫道回荡,震的眼前一众人鸦雀无声。
不止是因为她的话精准,不止是她的眼神凶狠,更是顺子就像头狮子一样静默的站在她的身后,站在阴影处,微微低着头,看不出神色。
什么都没说,却也什么都说了。
在这宫里,骂奴才的话,一般都是骂主人的。
李如月瞪完奴才,看向梁妃,忽然温柔一笑:“梁妃娘娘,这宫里的奴才不中用可不行啊,瞧瞧,六妹妹不就是这样没的吗?怎么,这事儿还没警醒六宫,您这宫里的奴才,还敢偷奸耍滑呢,顺公公——”
顺子上前一步:“公主。”
李如月微微侧头:“我记得父皇吩咐你要把这宫里的奴才好好整顿上一回呢。”
顺子垂首:“是,凤栖宫奴才们疏忽才导致六公主被害,陛下震怒,说过了,这凡是侍奉皇子、公主的奴才们,都要内务府重新监审考核一遍呢,不合格的,都贬入浣衣局。”
这话李延没说过。
不过李如月和顺子两人一唱一和,这梁妃宫里头的人就吓着了。
浣衣局!
浣衣局啊!
那是什么地方!
不等梁妃发话,一众的嬷嬷、宫女、太监都吓的跪地磕头,连连求饶。
“公公饶命,公主饶命!我们当真不是有意要疏忽三殿下的……我们都知错了!求公公网开一面,奴才等再也不敢偷懒了!”
梁妃一听这话是李延的意思,已经慌了。
只因李延之前已经教训过她多次,警告、叮嘱她要照料好李承泽,还放过好几次的狠话。
这事儿真闹的李延都知道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就腿软的不行。
“如……如月啊,都是梁娘娘不好,梁娘娘该好好派人跟着的,你别怪他们,好吗?我回头一定好好管教!”
梁妃服软还是快的,她虽然脑袋不灵光,但到底知道不能惹李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