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厉害东西他都没介绍完呢!这才开了个头。
海承禄觉得不介绍完可不行,要不然顺公公一番好意,李如月竟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不确定的看向小顺子,小顺子点点头,再次确认了让他退下。
海承禄十分沮丧,垂首退去。
李如月的这个反应,小顺子并不意外。
李如月自出生就住这比这瑶光殿还好的宫殿,什么名贵的木材、上好的瓷器,旁人当宝,对她来说,那也是不过是磕碰坏了,再去内务府拿一套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小顺子了解李如月。
她不是那重物欲之人。
并不是因为她这么多年过的太惨。
而是生来不重物欲。
顺子能如此笃定,是因为他跟在李延身边这么些年,发现李延即便作为皇帝,他的物欲仍旧很重,他特别喜欢名贵、华丽的物件。
所以才会产生那两支死了两百人方制出的紫豪。
他对所谓华、贵的见解,已经从金钱的昂贵,转为了对材质稀有、工艺艰难的追求。
比如身上那件让几百个绣娘日夜换工花费近半年制出的寝衣。
他此刻要的,已经不是金钱层面的昂贵,而是从其他人命运中榨取出的权力感所带来的昂贵,那种……能让他体会到自己是全天下最尊贵之人的东西。
但这并非是他做了皇帝之后才生出的心性。
孙福通教他当养心殿的差时,不止一次的说过,李延在很小的时候便是如此。
他喜欢昂贵精致的物件,而且很容易与人产生攀比。
如果你给他用的东西,是旁人都有的,或者旁人的比他好。
那你便等着他生气,等着他要你的命。
他决不允许这天下的好东西,在别人手里。
是那强烈的嫉妒心与贪婪,才成就了他向上攀爬的决绝。
但这一点,李如月与他完全相反。
小顺子在她眼里看不出一丁点她对这些东西的贪慕、爱恋。
按理说,她一个吃了这么多苦的人,突然来到这里,该开心、该兴奋。
对呀。
按什么理?常人的理。
用看普通人的逻辑去看李如月,那便错了。
乱花迷人眼,天下之人,谁第一眼看人不是看料子、看质地、看花纹、看点缀,价值几何,是否人间稀贵。
李如月没有被花遮蔽眼睛。
所以她看到的是人心,是人性的缺角。
他们在她的眼里,就如同一个笑话一般。
她看着你,看不见你的衣,看不见你用来装点自己心虚与无知的金环玉坠。
她只看的见那堆金砌玉背后可怜、可悲的一个小小的人。
彷徨无措,不知所谓。
她只看一眼,就知道从哪里能将你一击致命。
她不会像那所谓常理之中的人一样,进了这宫殿便觉得来了仙宫阆苑,仿佛登了天,成了仙。
这些东西在她的眼里,未见得一丝涟漪。
她不觉得这张紫檀木案与那破桌子有什么区别。
因为她知道。
所有的东西,都只因被她用过,才会昂贵。
第175章 天命
李如月抚摸着平滑的案面,略坐了坐,起身,踱步到右侧那架巨大的多宝格前,视线缓缓从上面的青铜器小摆件上扫过,透过空的格子,看到了一片悬珠垂挂的白玉珠帘。
珠帘随风轻摆,珠缘被阳光折射成暖金色,李如月绕过巨大的多宝格架,伸手拨开珠帘,方发现此处别有洞天。
其他宫殿的书房多是与寝殿相连,寝殿深处再过一道门才是。
瑶光殿的书房则是在此。
穿过珠帘,右手侧是一排排折开的扇门,门外便是小廊,廊外是瑶光殿的后花园。
一张黄花梨木大画案坐北朝南,正对着门窗,抬头便能将满园风景一览无余。
而且小廊直通后花园,读书、写字累了,起身走两步便可入园,又或者下雨天往凭栏处一坐,闭眼听雨落在荷叶上的声音,闻着花草雨香,好不惬意。
如此想着,李如月的心情好起来,绕到书桌后,捡起桌面上尚未刻制的青田素章石在手里摩挲,又不禁被那墙面上的通顶楠木书架所吸引,放下章石过去,瞧着那架子上摆满的书籍。
经史子集、地理志、农书、医书、诗词歌赋集、乃至传奇话本,应有尽有。
李如月闻着书墨香气,这才隐隐兴奋起来,心痒痒的想坐在那小廊间把这些书从头看起。
顺子温和一笑,走上前:“可算瞧见公主喜欢的东西了。”
“顺公公有心了。”李如月也轻快的回以一个笑容:“你布置的很精致,我都喜欢,只不过这上面的东西更有滋味一些,内务府若还有好藏书,公公可别舍不得往我这里拿。”
顺子垂目轻笑:“奴才就差去先帝藏书库给您偷了,这内务府有的都已经在这儿了,更好的书奴才也接触不到,不过公主若真的想看,奴才可以让人去偷,偷不了全部,偷一本来看,看完再偷一本,也不是不行。”
李如月忽然好奇,回眸看他:“这些书,顺公公都读过?”
顺子的笑容略停,垂首更深:“闲时读过一些。”
“一些,还是都读过?”
“都读过。”
李如月看着他,明明都已经是坦诚相待,偏偏在这件事上他又想隐瞒。
“公公怎么识的字?”
顺子的唇微抿。
换作旁人,他一定答是十多岁的时候跟着钱太监做倒卖时学的。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被问,孙福通问,他也是这么说。
没有人怀疑。
但在李如月面前,他不想撒谎。
尤其刚刚已经撒了谎,还被她追问识破。
“进宫前……上过学。”
“哦?”
李如月眸色一冷,很快掩去,抬眸瞧着他的神色审视片刻,踱步又穿过一道门,走到暖阁里,坐在矮榻上,倚着软垫:“公公还有来历?”
顺子惶恐的跪下:“……不算什么来历。”
那段过往,他本不应向任何人提起。
这是他的秘密,不能让人知晓的秘密。
知道了,他得死,送他来的人也得死。
可如果李如月问,他一定会说。
“公公不想说可以不说。”
“公主想知道,奴才知无不言。”
暖阁里静了一瞬,李如月伸出手。
顺子起身,挪到她身前,再度跪下,将手给他。
李如月捏住他的手,身子前倾:“说。”
“十七年前……宫里有过一场巨变,那时候,先帝还在,先帝的二十几位皇子、公主,皆已成年,封户开府,宫里接连死了两位太子之后,先帝不再立太子,嗣位空悬多年,也就是这几年,宫里宫外,人心剧变,每个皇子都有各自的老师,或朝中为官,或王公贵胄,师生勾结成势,明争暗斗,纷争不止……”
李如月蓦地捏紧他的手打断他:“你说……先帝时曾有过两位太子?!”
顺子点头:“先帝成婚早,嫡皇后张氏在与先帝成婚第一年就诞下太子,那位太子出生时,张皇后正在镇国寺,出生那一日,天有异象,祥云仙鹤在镇国寺天空盘旋十几日之久,这件事稍微有些年纪的人,都知道,并非道听途说,都是百姓亲眼所见的。”
李如月久弃于小楼,对这些事一无所知,听起来才恍然意识到,没错,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朝代都有过去,太着眼于眼前,反倒从未想过这些事。
“如此盛景,那这位太子,自出生便已得民心。”
莫说他是嫡长子,单说这十几日的仙鹤祥云,任什么人,也要把他当神仙下凡看待。
无需他做什么,就已经是天命所归之人。
“正是,尤其那一年,大临出奇的没有任何天灾,这更让众人觉得是因为太子的降临为大临带来了这天煦人和的太平。而这位太子,他天资过人,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小小年纪,别人且开蒙呢,他已是出口成章。”
“当真有这样的人?”
李如月对于天才,总是持有怀疑,尤其顺子将那位太子说的神乎其神,让她不禁在想,是否有人在故意神化他。
可是转念一想,这么神化一个小孩,并不算什么好事。
若非当真是厉害的掩盖都掩盖不住,谁会把孩子捧的那么高,高到让人仰望、让人害怕。
不怕天妒吗?
顺子轻轻笑了笑,起身去给李如月捧来一杯茶,又跪在她脚下。
“是呢,谁都会这样问,要是宫里的奴才们瞎传的也罢了,每个见过太子的人,每个大臣,都是这样说,难不成所有的大臣都在撒谎吗?奴才觉得是真的。因为那位太子在十四岁那年,就已经提出一项国策。”
“什么国策?”
“科举改制,不但重新制定了一套新的科举规制、科试内容,并提出要将经史子集的印售之权回收,以及由国子监在地方设立书院,入院考核每年换新,由皇帝钦定考核内容,入院学子可统一由国子监下派的监生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