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偏偏要入宫谋个前程?
哪怕从宫女做起,也愿放手一搏。
但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甚至极大。
顺子了然了,低头:“奴才会留意的。”
顺子给李如月掖好被角,准备离开,转过身又想到什么,叮嘱。
“她做的东西,公主暂时别吃了。”
……
顺子在院子里的脚步未作停顿,余光却一直注意着那个角落。
直到离开,他才去了内务府,让海承禄调方姑姑的档出来。
他要回去细细的看。
*
此时的养心殿在‘余毒未消’的恐慌中刚刚安定下来。
太医下了猛药给李延排毒。
除了让他禁食、喝水排泄外,还加了定时在手指放血这一则。
势必保证所有毒素没有存留的可能。
李延被折腾的够呛。
魏淑妃在旁边偷听之后,便问太医要了药方子,派人去家里告知给嫂嫂,让嫂嫂为哥哥魏泰也来一套同样的。
于是魏泰也在家接受同样的折磨。
孙福通没忘记李如月,把方子抄了一份让人给送过去。
念着她瘦弱,服用的量少,就只是让她吃药、多喝水,没敢放血。
李延被折磨的有气无力,却暴躁不减。
一直问顺子回来没。
顺子一回到养心殿,就跪在帷幔前,详细的描述程青是如何被大卸八块,又如何被狗啃的,而后那养狗太监便在一旁撒谎补充,说几条狗都被毒死了。
孙福通闻言大惊:“可见这毒的确厉害!陛下……陛下——!”、
孙福通哭哭啼啼的跪在床前,老泪纵横,心里悔痛万分!
顺子示意养狗的太监退下,屏退了其他小太监。
李延被孙福通哭的头疼。
“你有这个力气哭,不如趁现在没人,好好告诉朕,内务府的烟花,到底为什么会被运到凤栖宫?是什么人干的?你知道,还是不知道?你若想让朕活,现在就说实话,再把朕气狠了,别怪朕不留情面!”
孙福通惶恐,连忙伏在地上,哭诉:“奴才真的不知道呀,陛下!”
顺子本来是打算出去煮龙眼茶的。
但是听到李延这么问,他又折返了回来。
他上前,跪在帷幔外:“陛下,这件事奴才与师父确实不知晓,只因赵静海死后,凤栖宫的奴才都陆续离开了,只剩了十来个没人要的奴才,这些奴才十分可恨,触犯宫规,四处赌博欠债不说,为了还债,三番五次盗窃凤栖宫财物,都被师父派去的人抓了现行,师父几次要惩处,都被周氏阻拦了。”
顺子现编,孙福通伏在地上听,听到‘周氏阻拦’几个字,孙福通点头如捣蒜,委屈的抹泪:“是啊陛下!凤栖宫那群狗奴才!瞧着周氏失势,就想离开凤栖宫,奴才当然不能允他们了!”
孙福通义正辞严,瞪着眼,一副对狗奴才痛恨的咬牙切齿的模样。
“谁承想,他们直接去找周氏哭诉,陛下您也知道的,周氏心软,便一一把他们都放出去了,剩下那么十来个坏种,偷盗数次都被逮了现行,奴才想要惩治,可多次被周氏阻拦,说什么……凤栖宫就剩下这十来个人啦,再走就没人了。”
顺子连连点头:“是啊,当初赵静海死后,宋大人去凤栖宫查了,这马上都要查出来了,周氏亲自出面阻拦了宋大人,把宋大人赶出去了,奴才那时候就感慨,这位周氏……哎呀,真是只会坏事呀!”
师徒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李延对周远蓉那点子记忆全勾出来了。
瑜宁死的时候,周远蓉保奴才。
宋显查案的时候,周远蓉怀疑宋贵妃。
赵静海死的时候,李延还盼着宋显会查到自己亲爹头上,正兴奋的等待消息呢,结果周远蓉又把宋显赶走了。
几次三番,让李延都感慨这个女人的愚蠢和短见。
如此印象深刻,对于此时孙福通和小顺子把罪责全推在周远蓉身上,也就不怀疑了。
不用顺子再说,李延自己便往下推理。
“这么说,是这些刁奴利欲熏心,被债务逼急了,想借火烧凤栖宫,走私烟花和凤栖宫财物,却不慎出了意外?”
孙福通为了脱责,膝盖往前挪了几步:“陛下,依奴才看,一定是分赃不均,起了内讧!所以才闹出这么个结果!但总而言之,都是那周氏遗留出的祸患!陛下,奴才兢兢业业,呕心沥血想替陛下教养些得用的好奴才,可架不住奴才这边教,她在那边坏啊!啊!奴才今儿教出来一个好的,明儿在她那什么都不用做就领五十两银子的赏,奴才还怎么做!奴才难呐!陛下——!”
第194章 追究
孙福通哭哭啼啼,显得倒好像他一片忠心,李延冤枉了他。
经历过这么一遭大难,李延对于孙福通如此的圆滑愈发痛恶。
如今出了事情,一切都推在一群死人的头上,他李延倒也不这么好糊弄!
他气笑了:“好啊,孙公公忠心耿耿,都是周氏坏了这宫廷,那你早干嘛去了?你日日在朕身边,总领内宫事务,有些事你看在眼里,却装聋作哑,如今出了事了,全怨在别人头上,你这个大内总管做的好啊!朕竟不知你是在忠谁了!”
瑜宁死后,李延接连经历了这么些棘手的问题。
几度身在悬崖,难以勒马,事情逼的他节节败退,做了一本又一本的糊涂账。
运筹了几年的事败了,信重的席仲又被自己亲手杀了。
危机解除,但他看清了很多。
看清了周远蓉是个废物!
也看清了孙福通的圆滑。
这茶水洒在孙公公的身上,都不沾湿半分啊。
背着他做走私烟花的生意,做到人家明家都派人来亲自监督了。
李延不得不怀疑,这是孙福通为了收回烟花仓库监管权顺势而为闹出的幺蛾子。
可他真有那么大的胆子吗?
李延审度着孙福通。
孙福通听到皇帝的质问,不断用力的磕头,没几下额头就红了。
“陛下……陛下,老奴跟了您三十年了,实不相瞒,陛下宠爱周氏,内宫一片祥和之景,奴才真是不想用这些小事儿来烦扰圣听,这是奴才的私心,奴才错了,奴才不该有这份私心,陛下罚奴才吧,奴才认罚……”
孙福通虽然态度柔软,但在李延看来,他这就是在顶嘴。
他说的什么话?
不就是在说:您宠幸周远蓉,我哪儿敢说她的不是?
这叫什么话!
后半句更是可恶,那意思不就是:奴才唯一私心就是不想让您心烦,如果这是错,那您就惩罚奴才吧,奴才认了。
句句卑微,句句认错,句句是委屈、是抱怨啊!
顺子跪在一旁,静静的瞧着这两人争吵。
孙福通这辈子其实鲜有这样和李延‘斗嘴’的时候。
但顺子了解他师父。
他师父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缺点。
他的优点,就是他不会让自己沾上错儿。
他最大的缺点,就是他真的一点错儿也不愿意沾。
他把所有人的事情都做的那么圆,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李延此刻,却要让他为了一件根本不是他做错的事情担责。
他当然不担!
他当然委屈!
这件事本来他就没错啊。
孙福通说的是实话!
他在这边好好的教奴才,那些不听话,不被他待见的人,转头在周远蓉那就领着上百两银子的赏赐,赵静海就是一个典型了。
他那种人在养心殿被挤兑的混不下去,到了周远蓉那做了掌事太监,而且除了月银之外,周远蓉每个月都能赏他上百两的银钱。
孙福通真是想不通这事儿。
真是没来由的生气!
他这么兢兢业业,努力谨慎,怎么那种废物什么都不做还能得赏了?
这是什么道理?
没天理!
他本来就满肚子的委屈。
结果呢,李延宠她。
李延宠的眼里什么也看不见,觉得生活可滋润啦。
这种时候,难道他能上去说周远蓉的不好?
他都忍了!
这么多年,周远蓉怎么胡来,他都忍了。
如今周远蓉死了,怎么着,这内宫乱成这样,还要成了他的锅?
他才不背!
孙福通委屈极了!
我侍奉你三十年,掏心掏肺,自以为是陛下您最亲近贴心的人。
您倒好,宠周远蓉算她有几分美色。
那宠席仲算什么?
哦,现在外面的狗给你闹出烂摊子了。
你要我认错?!
孙福通弯了一辈子的腰,在这一刻就是长出了这么一条反骨!
你想罚,你罚就是了。
但这个错,我是绝不认的。
不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