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宫女的周远蓉,主动的勾引他,说想要效忠天子。
他天生就是喜欢这种有欲望,有野心之人!
只可惜周远蓉他看错了。
但是顺子,他觉得他不会看错。
因为他能成为孙福通最亲的徒弟,实力可见一斑了。
“奴才觉得陛下应该收回烟花兜售之权。”
李延心中一跳,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一个这么大的见解!
“哦?”李延坐直了身子,盯着他。
顺子低头,跟李延细细的算了一笔账。
他与孙福通不同,孙福通每次只会给李延说一些大概的数目,给他看的账本,也都是顺子亲手做的假账。
并且经历了此次的事件之后,李延心中对孙福通谋私利的事已经有很大的不满了。
顺子细数了去岁内务府从所属产业经营及部分酒税、商税等收入,不到两百万两。
其实这个数目不小了。
但数目大小,是要有对比的。
“而烟花每年内销兼贸易的纯利有五百万之多,烟花的制造、销售表面上都是朝廷在做,最后钱入的是国库,但是陛下,这其中多少道环节,经多少人的手,要被他们吃走多少?而且明家的作坊都不纳税,内务府在这一项里,连那三分的税也没有。这对陛下而言,岂非一大亏损?”
内务府往年走私烟花的买卖,都是顺子亲自做的。
所以这里头的利润多大,顺子心里比谁都清楚。
走私卖出去的烟花,是折价一半在卖。
可贸易走出去的烟花,那都是抬价三倍在卖!
能一样吗?
郑孝真和明家在这里头有多少猫腻,赚多少私利,他想都不敢想。
因为孙福通折价卖这东西,每年都大几十万两的收入!
而顺子所说的,并不只是烟花一件事。
这其实是一件大事。
是在先帝手里折了之后,李延一直没能拾起来的事。
说起这个,李延心中怄气的很。
当初本来先帝手里就有很多商船,与远洋各国的贸易都是以先帝的名义,由内务府去签的。
顺子进宫时跟的那位钱太监,就是专门负责先帝远洋贸易的太监。
当初真是为先帝赚了个盆满钵满。
但就是李延登基,权力更替的这些年。
李延自己率先发难了钱太监,查抄了人家的家产。
因为先帝驾崩的时候给他留的银子,让他无法接受。
几十年的远洋贸易,钱呢?!
要知道先帝手里要人没人,要银子没银子,这皇帝他还不一定稀罕做!
李延一直以为先帝手里至少有上千万两的库存,而且他觉得先帝一定拥有一个非常精英的间谍机构,否则当初他怎么能得到那么多各路皇子的情报消息?
李延满怀期待接受这一切呢。
结果什么都没有。
钱呢?!
先帝驾崩的时候,李延几乎是在他的病床前嘶吼,让先帝告诉他钱的下落。
先帝闭了眼。
他开始杀人,到处拷问,什么都没问出来。
钱太监把自己的家底都交了,也没说出先帝的银子去了哪。
也就在他揪着钱太监去抄家、审问这些事的时候,朝廷里的那些人,以郑孝真为首,很快蚕食了这块肥肉!
他们打着朝廷的名义把先帝的许多买卖都揽在了手里。
代表着朝廷,去续签当初的贸易协议,包括但不限于丝绸、茶叶、烟花等项。
每一项都是暴利。
入国库的银子虽然也算可观,但那绝非这几项每年真正的实际利润。
李延每天在斗什么。
他就是想要收回这些东西啊!
收不回来。
因为这些事需要人做!
他没有人!
谁能来接手呢?
这不,人来了。
现成的。
会算账、头脑好,人也踏实勤谨,还有效忠的欲望。
完美。
李延盯着顺子:“这东西要收回来,阻力可不小啊。”
他在试探顺子。
因为这不是一句话的事。
他有这个胆识,有这份坚韧吗?
顺子拱手:“只要陛下给奴才足够的权力,奴才定会交还陛下一个满意的答案。”
第198章 揽权
踏破铁鞋无觅处。
这是李延素日里梦寐以求的。
他为什么要去提拔一个商人。
他就是想要释放这部分的权力,让周崇焕这个商人能够有和郑孝真对抗的力量。
他一边让席仲在杭州养杀手、养孤儿,一边网罗江湖恶徒。
都是在为和宋家、郑孝真对抗做准备。
郑孝真在宋家的庇佑下,几十年来把漕帮、盐帮都死死掌控在手中。
经商要抢地盘,要运货,免不得打打杀杀。
没有打手,周崇焕不可能与郑孝真对抗。
同时他又要在朝廷里夺回一些关键职位,比如那黎江的度支郎中之职,度支部负责的是全国所有的经费预算,户部如果完全掌控在郑孝真手里,那么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永远要掣肘于朝廷。
他内外筹谋,走不得阳关大道,露头就要被宋家和郑家打压回来。
所以只能走邪门歪道。
其实他做的很好。
他都已经趟过阴沟,快把事做成了。
然后一切就开始突然变坏。
一件一件的坏。
他真的都心如死灰了。
直到此刻,顺子站了出来。
他靠在龙椅上,看着顺子。
“只要你能做到,你要多大的权力,朕都可以给你。”
但实际上李延心里想的是,不过是一个太监。
权力再大,到最后也可以毫无压力的杀掉。
杀了顺子和杀了秦老国公可不同。
杀秦老国公的罪孽他一直背着,一直压的他喘不过气。
但杀太监,没人在乎。
他豁然开朗,忽然明白为什么过去总有些皇帝爱用太监。
一个聪明、会算账、有胆识的太监,简直比大臣要好用太多了。
但事实上,太监也不是总有这样的机会。
历朝历代的皇帝,不到万不得已,不到自己一个人对付不了朝臣的时候,一般不会给太监太大的权力。
即便是李延登基之后难了这么多年,他也一直没用太监。
还是在用席仲,甚至从民间捡个商人来用。
若非事情被李如月一路推波助澜,将他逼到了绝境,把手里能用的人都杀了个干净,那么顺子也没办法站出来说这一番话。
什么揽权,天方夜谭。
而时机,正好到了。
潮水退去之际,李延狼狈之时,正是最佳的机会。
李延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他说的很明白,只要顺子能够做到。
那么顺子不管是要什么,只要是他这个皇帝能给出的,他都会给。
这时候孙福通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一杯刚煮出来的龙眼茶。
瞧见顺子站在殿内,他疑惑:“你怎么还在?不是去传旨了么?”
顺子看到师父,一时间竟无言。
因为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背叛师父。
以前不管他偷着做什么,都是不真正影响到孙福通的。
但这一次,或者说……从现在开始。
他即将一步、一步的架空这位对他有知遇之恩和养育之恩的师父了。
不过他早已经替孙福通想好了所有的后路。
孙福通喜欢享福,他就让孙福通享福。
他老了。
不该风吹雨淋。
李延极少的对顺子有了一分贴心,他知道顺子的为难,所以开口。
“是朕召他回来的,圣旨不急着发,等你们都筹谋好了,再发不迟。”
孙福通转念一想也是,笑呵呵的上前把茶水递上去:“陛下英明,这事儿是得慢慢儿来,一下打草惊蛇倒不好了。”
李延看他一眼,接过茶,心里却冷哼。
你瞧。
这个孙福通他什么都明白。
他也知道这个旨意发出去打草惊蛇。
但是他不会提。
不会说,不会阻拦。
他就是任由着你。
对也由着你,错也由着你。
他不替你真正的着想。
他只想在你面前讨个太平。
这样的人,用不得。
以前没有对比,李延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有了这样一个顺子站在下面。
他便愈来愈看清孙福通这个人。
但他也没有急,他并不想一下子破坏当前的局面。
毕竟,这顺子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他也还不知道呢。
“你先退下吧,协助你师父好好筹备监察司的组建,要用利落的人,有体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