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老鼠,只是小狮子长大前狩猎的磨练。
“顺公公,你真有出息。”
“托公主的福,没有公主,奴才不过是会个会算几笔账、会煮一壶茶的太监。”
李如月又将那圣旨阅览了好几遍,这才合上,递还给顺子。
“你且去办,我这里不用你操心,我要好好上几天学,养养自己的身子,不论是这监察司,还是夏康那头,都非一日之功。”
顺子低头:“奴才明白。”
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头。
绝非一两日可成之事。
而李如月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自己。
不仅仅是身体,她需要更系统的学习和知识的润养来扩充自己的底蕴。
顺子又把自己写的给夏康用的密旨给李如月过目。
李如月细细看过:“杭州的情形复杂,起步与立足,都有如登天,交代夏康万事小心,只接手席仲的人和事,不要牵涉过多,现在远不是蹚浑水的时候,只叫他把人养好,时时传些江湖上的消息来就好。还有你——”
李如月合上那道密旨,交还给他。
“以后没事别来我这里,有什么话,我自会找人告知于你。”
其他的顺子都听,只这一点,顺子不大舒心。
其实他每次来瑶光殿都会找合理的理由。
并不会惹人猜疑。
怎么还不让来了。
“奴才怕别人侍奉不周到。”
他倔强了一嘴。
虽然知道李如月不会同意。
但他得让她知道自己想为她事事操持的这份心意。
“公公要留着精力做大事,想给我端茶倒水,以后有的是机会,但前提,是我们要有那个以后,你说是不是?”
顺子在心中浅浅叹息。
其实在遇到李如月后,他有种很矛盾的心情。
一方面,他想与她成就一番大事业,大到什么程度,他不知道,但他能够预感的到,是他无法想象的大。
另一方面,他又想时时陪在主子身边,侍奉她饮食起居,把她照料的好好的,主仆二人岁月静好,尤其她如今有这么漂亮的书房和后花园,顺子不止一次幻想能与她一起在书房读书,为她解读一些她不懂的文史词句,一起谈经论道。
多美好。
但他也知道。
他们都不是天生能享受这份美好的命。
得争。
“奴才知道。”
他这一句回的有些失落,却也是真心的明白不到享受的时候。
但他还是把那本偷出来的书交给她,又亲手给她煮了一壶热茶,帮她把桌面收拾好,要用的笔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理了床,去后院看了那群浣衣局出来的人教习的进度,嘱咐了宫女侍奉的细节,检查了她的小厨房,这才离去。
经历了李延中毒,凤栖宫失火,席仲暴尸午门等一系列事件。
整个京城和皇宫涌动的暗流在一夜之间停息下来。
郑孝真在得知李延中毒的那一刻,才恍然明白,他们不能失去李延。
那天去养心殿路上,他只是想到明家的那位四皇子如果成了太子他会是什么下场,就已经想用自己的血给李延做药引子为他续命让他快好起来了。
不能给明家啊!
陛下你可得好好的啊!
他决心暂时不与李延争了。
他甚至愿意放弃一丁点的利益给李延,只要李延别生气,好好活着。
再多生几个孩子。
梁太后听了孙福通的那番谎话,当真以为李延已经知道了戚贵人是她毒害的事情,已经好几顿饭吃不下,几天几夜不能合眼。
最终一道懿旨,率领着秦后、魏淑妃、齐贤妃还有那些原本就要送出宫的嫔妃们,前往金轮寺祈福。
宋家的道观都已经开工了。
得了这个消息的凌晨,那些嫔妃的父母们就顾不上避讳的纷纷前来丞相府。
“丞相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太后娘娘不是已经答应了老夫人将孩子们送出来给咱们自家的道观了吗?这怎么突然……”
“丞相大人,孩子们不能去金轮寺啊,一旦去了就回不来了!”
“是啊丞相大人!老夫人在哪,让我们拜见老夫人吧!”
现如今,再蠢的人,也隐隐感觉到内宫里有一股力量的异生,拔地而起,在所有人视线不可及的暗处逆流直上,翻转了整个局面。
这股力量,既破坏了李延,也破坏了宋家。
但是一切,又在嫁祸于宋家。
姜老夫人对这股力量的察觉尤其深刻、清晰,她苦思冥想了数夜,想不出来是谁。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李如月舌战群臣时的身影。
浮现出宋显站在她身旁那牵肠挂肚的神情。
可……
她?
一个十三岁的丫头。
能做的出这么多?
她不信。
皇帝杀席仲,那是皇帝狗急跳墙。
她不过趁机捡了个便宜。
那,能是谁呢?
烟花。
明家?
“都别吵了!”
郑夫人扶着姜老夫人进了花厅。
那些嫔妃的父亲、母亲们都挤在厅里,纷纷起身行礼,却又顾不上做足礼节,就焦急的求问姜老夫人该怎么办。
“急什么?”
姜老夫人冷冷摔下一句,厅内霎时安静。
郑夫人扶着姜老夫人走上台阶,落座于帘后短榻。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人事已尽,天不遂人愿,是时不在我。然天道循环,阴阳消长,穷则变,变则通。诸位在朝为官,遇到点事不思变通,只管来求我这个老婆子,我又不是什么菩萨,纵是菩萨也没有许个愿就显灵的!”
第202章 华车
姜老夫人先是一通骂,骂的底下鸦雀无声,再无人敢言。
更是断了他们后续再来纠缠的念想。
而后又抚慰起来:“法与时变,礼与俗化。没什么是不能从礼法上来变通的。这件事,你们细细琢磨,却不能急。如今孩子们既已经出来,就比待在宫里强,在庙里待上两年也没什么,过两年宫里新人都站稳了,皇帝把她们忘了,事情就不会这么难,莫急于一时,都回去吧!”
他们确实是多虑了。
因为这件事,太后比谁都上心。
谁让懿旨是她发的呢。
这件事既然到了她的头上,她就得负责到底,免得以后给皇帝造成麻烦,又没法给群臣交代。
她名是祈福,实则在那金轮寺忙了整整三天。
把人员调度、安置、分配,都事无巨细的亲自盯着做了。
还从附近的庵子调来一群年纪上五十岁的姑子们来‘监督’嫔妃们修行。
就是怕她们跟家里有了什么联络,或者再把李延绿了。
魏淑妃和齐贤妃瞧着太后忙成这样,都感怀这太后娘娘平时万事不管,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心肠柔软的人,把疯了的秦后和修行的嫔妃照料的这么细心呢。
只有孙福通知道太后是做贼心虚,有多虚就把事做的有多卖力。
同时他感觉自己真是聪明,给自己免了一桩这么大的麻烦。
于是喜滋滋的跑去李延面前讨喜,说太后把秦后和嫔妃们在金轮寺安置的可好了。
而且是太后懿旨,群臣们也不能在这事上去再纠缠李延什么。
李延早晨的时候已经得知懿旨了,也没去送,只是新奇她这位母后怎么突然懂得为他分忧了,这边正奇怪,就看到了郑孝真递来的请安折子。
一看到郑孝真的折子他本来都已经准备好生气了。
没想到反复看了三遍,真的就只是请安,而且千叮咛万嘱咐要他珍重龙体,不要过度操劳,看的他都觉得肉麻又恶心,皱紧了眉头。
这时候孙福通捧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进来,笑眯眯的:“陛下,太后娘娘临走前,嘱咐老奴一定要把这怀地黄给您用了,好好滋补。”
这怀地黄从姜老夫人送进宫里以来,已经转了第三手。
太后虽然喜欢,可因觉得戚贵人的事情‘败露’,不敢留这玩意儿,巴结讨好似的让孙福通送来给李延了。
李延哪知道什么缘故。
那是孙福通编的。
李延根本不知道戚贵人是太后所害。
只是一时之间,就在在他中了一场毒之后,世界突然对他友好了。
他从郑孝真的请安折子里抬起头,瞧着孙福通手里捧着的盒子,突然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毒太深,还在梦中!
他惊疑的起身,独自走进寝殿,在那镜子前照了又照,趁着宫女们都垂着头,藏在袖子底下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疼。
可他还是觉得这世界温柔的太突然。
温柔的让他心慌。
难道是父皇显灵了?
看他过的太苦,所以让这些人都短暂的开了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