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郑孝真和宫夫人,对她有诸多的要求。
这些要求都非常严格,不许她行差踏错,失了‘体面’,给郑家丢脸。
他们要她懂礼仪、懂事、会猜人心思、会讨好人、会社交、有才艺、懂算计。
但是宋云瑶什么都不用做。
她每天吃喝玩乐,天真烂漫,她的祖母和母亲会给她铺好一切前路。
她那个丞相父亲,也并不觉得她没读什么书,没猜出谁的心思,就觉得她笨。
他们全家都不会为难她。
可是郑小姐只要背错一个字,就会被母亲打手心。
母亲常说:“你是名门贵女,你不能比她们差。”
她不知道的是,这是宫夫人自己内心的自卑。
她生怕如果女儿不那么优秀,京中的贵妇们就会诟病。
会说她:“一个商户女,能教出什么贵女啊?”
她怕极了。
所有的压力,全都施加在了女儿身上。
逼迫她完美。
逼迫她用优秀,来证明她是有资格的。
何等可怜。
儿女辛苦。
都是娘老子没用。
儿女痛苦。
都是娘老子有病。
*
李延对这次的宫宴很上心。
但是城阳公主早在前一天夜里就已经派人给李延送了礼,特别的知会过。
——这是女人的聚会,陛下别参加了。
为表歉意,送你盒好茶叶。
孙福通一看到那侍女递上来的礼物是茶叶的时候,脑袋就快炸了。
这个城阳,可真坏啊!
这不摆明了在阴阳李延那雪山茶难喝吗?
不是摆明在说:你瞧你喝的什么破茶,我给你点好的,让你尝尝什么是好茶。
太坏了,太坏了!
孙福通根本不敢递上去,犹豫了半天被李延质问了才愁眉苦脸捧过去。
然后就听见一声重响,手里盒子没了,茶叶洒落了一地。
李延气的哈哈大笑:“不让朕去,朕偏去!”
说完他还不忘嘱咐让孙福通拿件自己做太子时穿过的礼服送去给大皇子穿。
他今日就要打个烟雾弹。
让大皇子穿他太子时期的礼服赴宴,让所有人猜测他的意思。
然后今日给大皇子敲定一门好亲事,当场决定,当场下旨!
*
李承隐的身份尴尬。
他从未参加过什么盛大的宫宴。
平日里,连寿康宫都出不去。
为着今日,他一夜难眠,在心里默默的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想着各种可能发生的社交场景,然后准备一些固有的寒暄话术。
他又担心起自己的衣服会不会显得寒酸。
结果天一亮,孙福通就亲自把一件绛紫色蟒袍送来,吓的他连忙推辞,说什么也不敢穿。
孙福通给他硬套上了。
小太监们给他系好腰带,挂上种种佩饰之后,孙福通亲自给他整理衣领。
“大皇子,今儿个宫宴,你难免会遭白眼,不管她们说什么,怎么对你,咱们都大大方方儿的,不必在意,只要知道陛下心里疼你,在意你,就够了,知道吗?”
李承隐乖巧点头,表面努力的稳重想要配得上这一身紫蟒。
心底却又虚的发慌。
李延为了让他有底气,吩咐孙福通今日整日都随侍在大皇子的身边。
好让这景象更扑朔迷离一些。
他都等不及想要看看那些贵妇们脸上猜度的表情了。
正经的宫宴是在晚上,不过今日的交际从早上便开始了。
像姜老夫人、郑夫人、宫夫人等,都已经早早就入宫来给城阳公主请安,一起坐在华清殿,吃着瓜果饮茶。
贵族小姐们也都齐聚御花园,他们父亲在朝中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她们之间也多有闺中之谊,又或者干脆就是表姐妹的关系。
大皇子用过早膳,被孙福通一路带着来了御花园。
这是李延特别嘱咐的。
他觉得这孩子太腼腆,所以想给他个‘特权’——一个与贵族小姐们提前接触的机会。
就算不能近前搭讪,远远的看一看,也是赏心悦目,美事一桩。
李承隐一听就犯了怯,他是极度腼腆,尤其如今大了,面对女孩子的时候更加是羞的不敢直视,生怕多看一眼冒犯。
孙福通托着他来了。
从连接寿康宫的小径出来,远远的,李承隐就听见了远处的热闹,少女们清脆的娇笑声,他浅浅抬头,有些羞怯的远望。
目光所及,竟是一派灼灼其华的明艳景象。
只见处处云鬓花颜,罗绮生香,正值妙龄的贵族少女们三三两两,或倚栏低语,或抚花轻笑,或临水照影,或长袖扑蝶。
满园的各色华裳让花儿们都失了颜色。
天水碧、海棠红、鹅儿黄、烟霞紫,发间珠翠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碎金。
一张张精心妆点的脸庞或娇嫩明媚、含羞带怯,或巧笑嫣然,顾盼神飞。
清纯稚嫩的气息与精心修饰的美丽交织,举手投足皆是一样的优雅得体,摇曳生姿,好一番天宫方得一见的绮丽盛景!
李承隐被这景象冲击的站不住,心脏狂乱撞击胸膛,血烧的他脑袋也发晕。
“孙公公,我能不能不去?”
第214章 一起
李如月带着方姑姑和一众宫女、太监出发了,想来御花园找个地方坐坐,看看这些与她或年纪相仿,或些许年长的贵家小姐们都是怎样一番仪姿和做派。
遥遥的就看见孙福通站在小径出口,正跟一个身着紫蟒的男子说着话。
李如月放慢脚步,微微眯眼,想要看清那是谁。
方姑姑早在李如月发现之前就注意到那身影,心里也是一跳,但他敏锐的看出那不是李延,也不是尚且年少的二皇子,更不可能是眼下的慎王。
于是就只剩一种可能。
只可惜李如月对于京中与宫中的人员构成并非那么熟知敏锐,只凭着孙福通随侍猜测是个身份尊贵之人,没想出所以然,回头看方姑姑。
方姑姑顿了下,低头回:“是大皇子,公主。”
大皇子。
李如月脑中对此人是一片空白。
等着方姑姑继续说,方姑姑犹豫了一下,回头就看见雀儿一双死死盯着她的眼,对上那精亮的眼珠,方姑姑头皮麻了一下,继续说起了大皇子的复杂身世。
又说他一直养在太后的寿康宫。
李如月不禁感慨,不愧是皇子,真是香饽饽,不管是宫女生的,还是外面养过的,认回来都能好吃好喝供着。
她心底冷哼一声,背手走向前,在靠近时沉沉唤了一声。
“孙公公。”
孙福通听见这稚嫩清脆却又冷冽的声音,心里一揪,回过头,忙换下了面对大皇子时的那副长辈一般深沉严肃的姿态,点头哈腰,笑着行礼。
“哎哟,大公主,您也来园子了。”孙福通上下打量李如月的衣着,赞不绝口,将自己会的那点成语都用上了。
李如月淡笑:“是您把徒弟教的好,特意让尚衣局改了件礼服来。”
孙福通有点心虚。
其实城阳一进宫,他早忙乱的把给李如月弄礼服这事儿给忘了。
但是顺子的作用就是如此,他孙福通想不到的,做不到的,顺子都会周全。
李如月特意提这么一嘴,夸他把顺子教的好,孙福通也就顺着她的话,自然而然的以为顺子做这件事,也不过是在给他这个师父周全。
全是为了师父,不是为了李如月。
孙福通暗自庆幸顺子把这件事做了,要不今日李如月穿什么来赴宴啊?
要是只穿着普通的衣裳来,不是被城阳刁难,就是要被城阳用来嘲弄李延。
带着分愧疚和心虚,孙福通的腰弓的更低。
李承隐也从未见过这位妹妹。
宫里有六个公主他知道,但一时间看不出李如月是哪一位。
毕竟她外表看上去年龄也具有迷惑性。
但是李承隐从孙福通的态度看出,她一定很尊贵,很受父皇宠爱。
他谦顺的站在一边,神色柔和,等孙福通和李如月寒暄完,安静的当口,孙福通才记起来要给两人互相介绍。
“大皇子,这位是大公主。”
孙福通介绍的时候,声音放轻,又加重语气,颇显郑重。
李承隐有些惊讶。
那位七岁母亲进了冷宫的大公主?
她还活着?
李承隐终日被困在寿康宫,能得知的信息非常有限。
这也还是孙福通去拜见太后的时候哭喊着说没照顾好李延导致李延中毒,才让小宫女们听见,把事情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有些惊讶,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李如月一眼,然后郑重的见礼。
虽然他是兄长,但他的身份与李如月不能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