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六公主瑜宁在的时候,这冲云楼也是公主们专属、共享的,没有谁能独占。
所以三公主第一个心生不忿:“凭什么呀!我们也想在这里用午膳呢,而且是我们先来的,再说这冲云楼本来就是我们的!”
“安宁!”二公主李和颐重重唤了三公主一声,让她闭嘴。
她毕竟已经年长一些,懂事了。
礼仪规矩,她都学的认真,学的明白。
虽然不知道这兄长哪儿来的,但李如月是长姐无疑,更是皇后之女,她们不能跟她争的。
可是三公主无法接受,因为从出生以来,她就没被人家抢过什么。
瑜宁在的时候,瑜宁也不会跟她们抢什么啊。
她是个小孩子,每天只是吃喝玩乐,见着她们都还开心的唤姐姐呢。
一直以来,她们都是这宫里最体面的公主了,她们想要的也没人说不啊。
三公主这么一闹,李承隐就心虚了,他觉得三公主说的对。
是她们先来的,他和李如月才是后来者。
“如月……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他生怕惹了三公主不高兴,回头得罪了魏淑妃。
瞧李承隐这个样子,孙福通替李延有些头疼。
幸亏他们家陛下没看到这一幕啊。
要看到了非得气过去。
大皇子,你不用让啊!
你是兄长,你是大皇子,陛下都派我跟着你了。
你怕什么呀!
“哦?冲云楼是你们的?”
李如月并没有生气,甚至笑的很和蔼。
“父皇什么时候把冲云楼赐给魏淑妃了?有这回事吗?孙公公?”
孙福通干笑了两声,打圆场:“三公主童言无忌,大公主您别见怪。”
说完他便拉过三公主的手:“三公主,奴才让人带您去湖心亭好不好呀,这湖心亭的风景可好了。”
二公主也拉着她,想让她别再胡闹。
三公主的性子却是个倔的,她不服气!
“凭什么呀!”
她气的哭闹起来,觉得委屈。
本来就都是她的,冷不丁被抢了,怎么还都劝她啊!她才没错!
听到三公主哭闹的声音,李如月脸色冷下来,看向孙福通。
孙福通忙一把抱起三公主往下走了。
二公主慌慌张张的给李如月行礼,还道了歉,然后带着其他郡主离去。
李承隐一直在身后不吭声,岂知这事儿虽然跟他没多大关系,但他自己内心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好像在欺负小孩子。
他的心中并没有李如月的主人心态。
这世界上,当然要有主次了。
就是一群狗里头,也有个先吃骨头的呢。
李如月当仁不让。
她不管那么多。
我管你几岁。
这是我要坐的地方,我要在这里看风景。
就是这么简单。
三公主被孙福通抱出了冲云楼,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哭的越大声,哭声穿透了整个御花园,惹的人人侧目。
园中的贵族小姐们怯怯的望了一眼冲云楼栏杆内那抹青金色的身影,心下惶惶,各自庆幸方才没有失礼见罪于李如月。
宫女们立刻打扫了冲云楼,换上了新的茶水、瓜果。
李如月凭栏而坐,放眼望去,南园风景尽收眼底,当真是天高云阔,一览无余的视野,这么望去,心都觉着敞亮、开阔了。
她回头,微笑:“皇兄,别低着头,快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女子。”
今日李承隐来这御花园是有任务在身的。
李延都给他这么大体面了,显然是要今日把他的婚事敲定。
李如月坐在那,嘴上虽然半开玩笑似的让李承隐选自己心仪的女子。
但实际上脑子里也思索这件事。
李延会让他娶谁?
李如月料定他不敢太过分。
譬如说,将宋家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女儿指婚给这私生子。
那是逼宋家造反。
可就算不是宋家,换谁家谁家也不乐意呀。
都是堆金砌玉养出来的女儿,还做梦嫁给韩昭享福呢。
要是被指给李承隐……
李如月端起茶碗,掩盖住了自己的笑容。
今日可真是有一场大戏呢。
不过,虽然李承隐出身不好,但李如月对他并无嘲弄之意。
她反而希望他能像自己一样有点骨气。
人之尊重都是来自于自身的骨气,不在出身。
“皇兄,父皇今日这样悉心照拂你,你今晚在宴会上,可不能像刚刚那样畏畏缩缩的,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
今日宴会是城阳办的,她本来也想让李延出丑。
但李如月已经下定决心今日要稳稳保住李延的颜面。
因为不管有什么恩怨,李延的体面,都代表了皇室的尊严。
李延被践踏,那她这做女儿的,同样要被看不起。
但眼下看来,今天最容易让场面陷入危机的,倒不是城阳的攻势。
而是眼前这个人。
第218章 探问
另一头的华清殿,城阳公主怀里抱着娇小可爱的小郡主,正在和京中命妇们闲话喝茶,除了像郑夫人这样本身出身世家,夫君又位高权重,有体面有尊重的命妇之外,大部分的命妇对于城阳公主,都天然的有一种讨好的心理。
她们本就都是名利场、社交场上的好手,一上来便顺着城阳喜爱的话题一路聊。
城阳此次进京,除了给韩昭娶亲之外,其实还是为了来看热闹。
她起初打算动身,是因为听说六公主瑜宁没了。
她本就想借着这事,好好压一压那宫女皇后周远蓉呢。
没想到她这边才在收拾行李,没过几日,周远蓉也没了。
她开心的要命,想来京城看笑话,结果半路上听说李延中毒了,席仲当了替罪羊。
天呐,她错过了好大的热闹呀!
如今只能从这些命妇嘴里听些边角料。
命妇们见城阳提起瑜宁的事情,便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一开始还有个度,只是说周远蓉身边的宫人们有失管教,才导致了惨案。
这些人本就是秉持着讨好的心理在这里八卦,城阳稍微表露出些许感兴趣的模样,她们就觉得自己说在了城阳的点上,一个个兴奋的开始拉踩周远蓉。
“这宫女本就不能做皇后,皇后又不是什么不值钱的管家婆,皇后是主子,是国母,宫女都成做国母了,说出去真叫人笑话。”
这也倒不是说话的这位夫人口无遮拦。
而是此时的周远蓉已经被论罪了,她已然是一个罪人,不再是皇后。
所以怎么议论她,都没有关系了。
而这种话题开不得头。
一开头众人就七嘴八舌的都来了。
往日里对这位宫女皇后的怨言,此刻都一股脑的宣泄了出来。
把她踩的一文不值。
沈公台的夫人更是直言:“一个没家教、没见过世面的商户女,怕是连咱们家的管家婆都还不如呢,好的管家嬷嬷,那也能把奴才管好,瞧瞧她那些奴才,都成了什么?赵静海之流,根本进不得我们沈府大门!”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点头认同。
坐在这里的,多是世家女,哪怕不是公侯之门,也是传了三代之上的书香世族,颇有根基,皆认可、共情沈公台夫人之言。
唯有一个人,被‘商户女’三个字刺痛。
宫夫人平日里最大的敌人,就是沈公台的夫人高氏。
只因宫夫人的圈子其实很小。
她的夫君郑孝真乃户部尚书,六部之中职权最重,且与宋家是姻亲,所以她的交际圈就是以郑夫人为首的一品命妇圈。
这个圈子里,可谓都是大临朝的顶流出身的贵女,太庙之中必有其祖父乃至曾祖的名字,夫君或者父亲都是朝廷权力中心的人物。
只有宫夫人是个异类。
有时候宫夫人恨郑孝真娶了自己。
一开始嫁进郑家,她也憧憬过。
觉得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真进了凤凰窝才发现,凤凰不是变来的。
这吃的、穿的、用的、见识的、学习的、思考的、谋求的,全都不在一条线上。
宫家是有钱,比她们谁家都富。
可直到真正进了那个圈子才知道,权力之前,财富永远只能排第二。
旁人倒也还好,毕竟丞相夫人是郑小妹,郑小妹可是极护着这个嫂嫂的,决不允许别人轻贱了她。
郑夫人也不止一次的劝过嫂嫂,不用管旁人说什么,自己行的正坐的端,自己不看轻自己,旁人说什么都没用。
这沈公台的夫人高氏其实也并没有看不起宫夫人什么。
只是她这个人心直口快,出身书香门第,自带些清傲。
本来就讨厌商人、俗人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