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夹枪带棒,总爱讽刺几句,结果宫夫人自己对号入座。
一来二去,心里就对高氏怀有芥蒂。
但高氏这人清高的很,她目下无尘,压根也不知道宫夫人心里记仇。
就像现在,高氏顺着命妇们的话议论周远蓉这个人。
议论的本来也没错。
其实无所谓她是商户女出身还是宫女出身。
她能把这事儿做的好,旁人也只会说:谁说民间没有真凤凰?
谁料人人看不起她,偏偏她最没出息呢。
她不是凤凰,她压不住这福气。
中宫这个位子,只会烧死她。
高氏是随口一说了。
宫夫人却把这刀子实实在在的吞进了肚子里。
郑夫人知道她是个敏感之人,所以浅浅看她一眼,观察她神色。
宫夫人虽然已经极力克制,但是脸上的阴沉之色还是有所表露。
郑夫人便想让身边的侍女给她添茶,以此举作为安抚。
姜老夫人淡看了一眼郑夫人的举动,不动声色。
她觉得媳妇实在多此一举了。
宫氏的病在自己的心上,和那李延一样。
是她打心底里瞧不起自己,所以任何一个人的话、一个眼神,都能成为伤害她的利剑,这种人,佛祖也渡不了。
众人议论着周远蓉,开始议论起了她和席仲的私情。
本是子虚乌有的事。
岂知在定罪的旨意发下去之后,许多人都言之凿凿,传出好几个版本的流言。
坊间有那爱传谣、爱说大话的人,都说自己的什么姑母、姨母的在宫里做宫女,亲眼看见过周远蓉和席仲私会的事。
不过这些话,便不是高氏、郑夫人这样身份的人来传达了。
都是那四五品官员家里的夫人们,说出来想让场子热闹,哄城阳开心的。
郑夫人、高氏、宫夫人这些一品命妇,都深知这不过是李延的把戏。
但这种核心信息,她们自然不会与这些低品命妇共享。
而这些命妇们的夫君,当天在养心殿外,都是被李如月洗过脑的。
不知不觉间,已经认定了席仲就是罪犯。
认定了周远蓉和席仲的私情是真的。
于是这件事被热闹的讨论,越传越离谱。
她们自己聊也就罢了,还要当个热门八卦给城阳讲。
岂知城阳公主表面在笑,表面听的津津有味,心里却不禁在骂她们蠢货。
蠢货!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李延杀秦氏的罪孽,不就在这群蠢货嘴里,一点一点的被抹去了么?
第219章 恩怨
李延中毒,李如月指认周远蓉与席仲私情。
这件事,在城阳公主的情报当中消息很少。
只因当天能够参与到此事件当中的人,只有养心殿那么几个人。
百官在养心殿前看李如月舌战群儒的那时,事情都已经成了定论。
所以大家对那天晚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席仲怎么突然就成了罪犯,都一无所知。
包括姜老夫人,都不知道。
她只是以自己对李延的了解,认定了这件事是李延为了洗脱自己罪名,弃车保帅之举,至于过程,除了当夜养心殿那几个人,没有人知道。
这才是城阳公主最好奇的点。
第一,周远蓉到底怎么死的?
第二,席仲到底是怎么被定罪的?
她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企图从命妇们的嘴中探取一些情报。
奈何姜老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她们怎么可能知道。
但是在这你一言我一语的信息碎片中,大家都提到了同一个人。
——李如月。
“大公主真是可怜,被一个宫女害的从小孤苦无依,如今终于沉冤得雪,皇后复位,大公主终于也能与母亲重聚团圆了。”
这都是些下品的见解。
什么重聚团圆。
在城阳公主看来,李如月是这件事里面一个很重要的工具。
李延就是利用这个工具,达成了对自己罪孽的洗脱。
今日她想知道的是,李如月是心甘情愿做这个工具,还是愚昧无知才成了这个工具。
要知道,李如月的行为对于秦后而言,实是一种背叛。
因为她的行为,解脱了凶手,让秦氏一族的灭门成了一桩真正的冤屈!
别的不知道,那天养心殿前群臣和公主吵架的事,城阳还是得到些消息的。
她捧起茶杯,看似不经意的问:“怎么听说那日公主还和郑大人吵起来了。”
说起这件事,众命妇们神色各异,但是纷纷都偷偷的看向了宫夫人的方向。
大家今日入宫之前,其实有过一次小聚,都默契的商量好,千万别提那天郑孝真和公主吵架的事,她们的夫君都是些小官儿,多有仰仗郑家的地方。
她们也不敢让宫夫人在城阳公主面前丢脸。
然而此刻城阳公主问起来,这事儿就成了难题。
城阳公主可不是那种为了顾及谁的面子,就放弃追问的人。
对于‘有趣’的事,她一定会刨根问底。
那么谁是第一个说这事儿的人,谁就是得罪宫夫人的人。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城阳顿时就兴奋了。
她嗅到了‘有趣’的气味。
她天生就是喜欢看热闹的人,喜欢看斗兽。
“怎么了?这殿内还有你们顾虑的人?”
这人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因为几乎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宫夫人的身上。
城阳故意这么问,就是想逼宫夫人自己开口说:无须顾虑,但言无妨。
言外之意也是在说:宫夫人,本公主要和别人讨论你的趣闻了,你卖不卖我这个面子,让我听一听你的趣事?
思维敏捷、口齿伶俐之人,自然会巧妙为自己化解。
或许自己说笑两句,大家跟着一笑,也就过去,不是什么大事。
偏偏宫夫人是个较真的性子。
况且她在这格格不入的环境里,早就树立一起一道自我防御的墙,时时刻刻的保护自己,维系自己的尊严,她怎会轻易让人家取笑。
她不卖城阳这个面子。
她不能牺牲自己的尊严来取悦别人!
所以她没吭声。
没关系,城阳自己给自己面子。
“无碍,你们但说无妨,是我想听,谁要怪罪,让她来怪罪我就是。”
说完她不动声色瞥了宫夫人一眼。
摆明了在讲:让你自己授许这件事的讨论权,是本公主给你体面。
这面子你不要,那是你不懂事。
不妨碍我要听。
得了城阳这句‘担责’的话,命妇们终于都放松了。
那些最想讨好城阳的命妇,颇想表现不顾一切的忠心,率先开口说起了那天的情景:“是郑大人质疑大公主为什么不早点告诉陛下周氏和席仲的私情,大公主便反问了:倘或你家妾生的女儿突然有一天跑来说贵夫人与杨谦大人有私情,你信不信?”
只说到这,命妇们就都已经憋着笑了。
城阳眉毛一挑,眸色冷了下来,低眉掩饰过眼底神色。
那命妇继续道:“想来郑大人也是急了,脱口而出便说了个信字,叫大公主好一通嘲笑,说……大人置贵夫人于何地。”
是啊。
真是荒谬。
人家明显下套。
你怎么就往进跳?
好厉害的丫头。
三言两语,把人家对他的质疑,转成了质疑者的内部矛盾。
不声不响的就给那不知情的宫夫人脸上两个大耳刮子啊。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也怪这郑孝真太不稳重了,咽不下气。
但凡当下咽一口气,忍耐下来,不说话,也就罢了。
可他那么一个大男人,怎么服气被一个小丫头叫嚣呢?
想来那小丫头料定他会为了争一时口舌之快而跳入陷阱。
真可怕。
真阴险!
不用见面,只用一句话,城阳已经把这位大公主了解了大概。
看来,她不仅是自愿做工具的。
甚至有可能是主动提出做工具的啊。
真是个坏种。
她知道她的娘吃过多少苦吗?
她就为了自己的荣华,这么背弃了秦家。
底下命妇们都憋着笑,不敢笑的放肆,但都偷偷的笑。
宫夫人的手在袖子底下掐青了自己的手心。
城阳公主脸上带着敷衍的淡笑,回过头,低声对侍女吩咐。
“把我准备送给她的那枚镯子,砸碎了送给她。”
侍女应声而去。
城阳探听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不再理那些低阶命妇,眼看临近中午,便吩咐人在后院设了午膳给她们享用,只留了姜老夫人、郑夫人、高夫人、宫夫人在殿内一同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