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得力的嬷嬷出面,道:“顺公公,我们老夫人身边的一位姑姑发羊角风了,夫人让我们赶紧送回去,特别嘱咐了走这条路,别惊扰着后宫的其他贵人。”
这理由找的好。
换作往日,一听是姜老夫人的人,又是羊角风。
就算是孙福通也不会多事,一定会给让出一条路。
顺子轻笑:“既是姜老夫人的人,怎么能走西园这种小路呢,来人,上去帮忙,从,华清殿离东园的出口更近,走东园才是啊。”
太监们得令,上去就要帮忙,那嬷嬷们顿时慌了神,纷纷挡在方姑姑的身前阻拦。
“顺公公,这是我们家的事,老夫人既然有令让我们这么走,我们就听令这么走,即便是顺公公您有别的见解,我们也不能不听老夫人的话啊,您说呢?”
眼看事态僵持,那老奴端出了姜老夫人来,希望顺公公能够听懂她的意思,退让一步,不要明白着去违抗姜老夫人的命令。
她的想法没错。
以前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谁也会退。
偏偏她遇到的是顺子,现在的顺子。
正在组建监察司的顺子。
眼看监察司的第一份功劳在前,顺子能松口?
顺子已经不想跟她周旋了。
“拿下!”
一声令下,太监们一拥而上。
那些婆子、嬷嬷们还在控制着方姑姑,不想让人被抢呢。
岂知,顺子的这一句拿下,并不只是指方姑姑。
而是,她们所有人。
华清殿这边的宫宴已经到了尾声。
今日城阳的兴致不高,所以也就是舞姬们跳跳舞,大家吃顿饭就散场。
姜老夫人出来一日,也有些疲乏。
刚被扶着起身准备往外走,一个婆子就行色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她原本疲惫的眼睛蓦地睁大,握着手杖的手用了力,指尖发白。
“你再说一遍?”
她以为自己没听真切。
因为这话实在荒唐!
什么叫顺公公把我们的人扣了?
充其量是方姑姑被抓走,怎么还把她的人也扣了?
尽管见过大世面,但在这件事上,姜老夫人还是心惊肉跳。
只因这位顺公公,太大胆了!
他怎么敢的?
习惯了作威作福,可冷静下来,转念一想,姜老夫人才意识到,若非李延准许,顺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权力?
如果扣人是李延的意思,那……
顺子逮了人,按照李如月的意思,直接送去了养心殿。
他可不是在为李如月做事,这是监察司之职责啊。
虽然监察司的旨意暂时按下并未宣发,但不影响他的职权实行。
旨意已经存在了。
李延今日已经很舒心了,打算翻牌子叫没去祈福的张美人来侍寝的。
敬事房的太监才从养心殿出来,顺子就押着一众人来了。
“先别传,有正事呢。”
顺子丢了一句话,敬事房的太监躬身退去了一旁。
李延正心情大好的站在书案前写字,瞧见顺子进来,先是回忆了一下自己今日的龙眼茶饮没饮,想到饮了,便疑惑的看他。
“什么事?”
“陛下,奴才今儿捉了个大的,宋家的。”
李延大喜过望。
啊?
这才组建呢,就捉到啦?!
他跟个钓到大鱼的钓鱼佬一样开心,放下笔就往外走。
方姑姑刚才被打晕,现在醒过来,发现自己到了养心殿。
紧接着就听见身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头,看到那抹明黄,立刻哭喊。
“陛下,救命!她们要奴婢的命啊!陛下——!”
旁边被太监们按着的嬷嬷眼看这方姑姑要坏事,一个个跃跃欲试,宁可自己被皇帝砍头,也不想让这方姑姑出卖了主人!
李延出来,低头看了一眼。
哭嚎的这个,是宫里的人,穿着宫人的制服。
而其他几个身材魁梧的老妇,都是外面的人。
他一下子就想到宋贵妃身边那个身材魁梧的壮嬷嬷了。
毕竟这种嬷嬷,是宋家独有。
方姑姑也是被逼到了绝境。
并非她不忠厚。
而是她被逼到了一个很奇妙的境地。
如果把事情当成选择题的话。
忠于主人和背叛主人,很好选。
可现在事情变成,主人怀疑她!
不是她不忠诚,而是她忠诚的那个人,在怀疑她!不信她了!
她忠诚的那个人,把她当成了敌人!
她满腹的忠诚都无处可去。
而姜老夫人,要冤杀她。
她不能认,不能接受!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受罚。
她没有犯错!
忠于主子本是她唯一的路。
可现在这条路,被她主子亲手掐断了。
她没有路了!
就只能……回头。
第239章 大鱼
李延此刻很兴奋。
瞧着底下跪着的宋家几个壮奴,还有那向自己求救的方姑姑。
李延就不禁想到上一次姜老夫人来宫里的时候那胡搅蛮缠的嚣张模样。
历历在目。
明明是宋贵妃掐了周远蓉的脖子,是她宋家的奴才在宫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儿杀了周远蓉的乳母,被那老太婆一通乱叫,变成了宋贵妃维护宫规。
非但没能追究,梁太后还被迫解了宋贵妃的禁足。
那件事一直都像一根鱼刺一样梗在李延的心上。
任何时候想起来,都觉得生气、窝囊。
他仍旧清晰的记得那一日姜老夫人用的是什么样的话术。
不就是在讲主子奴才。
讲规矩吗?
他用奴才冒犯主子,规避了宋贵妃的错。
痛骂赵静海大闹后宫,让宋贵妃的行为成了维护宫规。
其实李延不觉得赵静海那样做有错。
那就是李延想让这只疯狗造成的局面。
只可惜,侍卫没看住宋贵妃,周远蓉又太不中用。
否则那天姜老太入宫,就不是来质问了。
而是求情。
看着底下跪着的一众宋家奴婢,李延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脸上挂着一丝讥诮玩味的笑,他在想,该怎么好好报那一次的仇,才能出了这口恶气呢?!
姜老太啊姜老太,你是不是没有想过,会犯在我的手上?
此刻的姜老夫人坐在花园凉亭的石凳上,久久回不过神。
因为事情出的太突然了。
家里的奴才背弃主子的事,其实在她嫁入宋家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
奴才都是家生的,从小小的就被教育得当,规矩钉的死死的,加上自己的老子、娘、兄弟姐妹,都在宋家,谁敢背弃主子呢?
都是宁自己死,也不想拖累家里头老子、娘的。
而且今日姜老夫人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奴才不听话,事办的不好,打嘴巴,那不是很正常?
这方姑姑怎么就想寻死了呢?
她得出一个结论——被她猜对了。
猜对了,所以她才狗急跳墙。
这都没什么。
姜老夫人眉头紧蹙,双手扶在手杖上,深思——
顺公公……
孙福通身边那个小顺子?
他怎么好巧不巧就出现在西园了,把她的人逮了个正着?
这要说偶然,她是不信的。
蓄谋?那他怎么料定今日她就会见这个方姑姑?
这么一思考,姜老夫人更确定了。
只有一个答案——方姑姑这厮早早的自爆了!
她自爆了自己是宋家安插在宫里的眼线,然后配合李延做了这么一出戏。
若非人家知道了她的身份,跟踪她干什么?
一个普普通通只在小厨房做点心的姑姑,值得养心殿的太监跟踪一回?
蓄谋已久!
姜老夫人还是老谋深算,她想到了自己被做了局,却想错了两个关键。
第一,做局的人。
虽然出动的人是顺子,但幕后之人,并非李延。
第二,方姑姑。
这件事最终都指向方姑姑是那个突破口,这没有错。
但姜老夫人想不到,方姑姑是被冤枉的。
方姑姑自爆身份,是李如月给她营造出的一种假象。
这和席仲与周远蓉有私情的事情异曲同工。
那就是疑。
在一件人无法接受的事情上,制造疑窦。
周远蓉和席仲有私情的事,李延无法接受,所以一旦这种可能性被提出,怀疑产生的瞬间,这个计谋就赢了。
因为怀疑已经开始挥发了离间的作用。
信任一旦被破坏,就等同墙上有了裂缝,倒塌起来很快。
方姑姑自爆投敌的事,更是姜老夫人和宋家不能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