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承泽。
好像和他母亲一样。
蛊惑人的模样是天生的。
无关长相——自然,美丽的长相也是一桩要素。
更是因为他眼中那纯澈无辜,不知不觉就让人变温柔了。
就连严肃了一整天的李延,此刻都带着一丝慈爱温柔的微笑。
这多可怕。
李承泽吞吞吐吐,故意假装出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煽动着明亮如洗的眼眸瞧着李延。
李延从他眼中看出故人娇俏的模样,心中莫名感怀。
“你别怕,只要你说出来,证明你长姐的清白,不管是什么,朕都不会责怪你们的。”
李承泽抿抿唇,低着头,一副认错的态度,低声说:“儿臣……昨晚带着长姐去御膳房偷了半只烧鸡,在长姐的小楼吃的。”
李延也不问他们为什么偷烧鸡了。
真的想吃也好,为了好玩也罢。
都不重要。
他只问:“什么时辰偷的?”
李承泽一副仔细回忆的模样,他可比那小宫女聪明多了。
他不把时间说的准确。
因为人只要不刻意的记忆时间,或者恰巧的记忆住了某个时间的话。
对时间都是模糊的。
“儿臣记得,那时候才刚天黑呢,因为那时候御膳房正在给梁妃娘娘做晚膳,我们偷的就是梁妃娘娘想要吃的柏木烧鸡,儿臣想让长姐尝尝,但是梁妃娘娘肯定不愿意让长姐吃的,儿臣索性就带长姐去偷了——儿臣只偷了半只!”
李承泽一脸懵懂又童真,最后还很认真的强调只偷了半只。
李延笑了:“哦,你还给你梁妃娘娘留了半只呢?”
李承泽用力点头,尽显纯真。
李延笑了一声,看了一眼孙福通,孙福通会意颔首,悄然退下。
“那你们后来去了哪儿?”李延继续问。
李承泽答:“哪儿也没去!因为偷鸡的时候,长姐不小心把头绳儿落在御膳房了,我怕他们当真追查起来,查到长姐身上,就不让她出去了,一直躲到凳儿公公来传令。凳儿公公来的时候,儿臣以为是偷鸡的事儿败露了,就躲在床底下了。”
头绳儿!
李如月猛地想到了自己被李延传召之前所发现的妆台那个被动的抽屉。
以及里面散乱的头绳。
是他偷的!
也就是……在宋显盯着她查的这个时间段里,他趁机偷偷溜到小楼,偷了头绳,丢去了御膳房,为这一刻作证她不在场而做足了准备!
李如月被他的心思细腻与胆大而震撼。
要知道,上午正是风口浪尖上。
不过……也正因为大理寺的人都在查事发地,审皇后的宫人,而宋显在查她。
所以恰恰给李承泽遗留下了很大的机会。
只是……他怎么会知道她需要不在场证明?!
李如月满腹疑虑,抬眸看了一眼李承泽。
恰好李承泽也回头看她,温柔笑了笑,那笑容,一点也不像平日不熟的姐弟,倒像是平日里天天腻在一起的好友。
这个笑容被李延捕捉到,他也略审视了一瞬,却没看出任何破绽。
只觉得这孩子纯真可爱。
不过要查的事,却很多。
孙福通已经派人去查了,这空隙,李延伸出手,示意李承泽近前。
李承泽欢脱的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
他没有其他皇子那种见了李延的畏惧感,而是很自然,很亲昵。
虽然他们父子已经很久未见,他却未给李延任何距离感。
他依偎在李延腿边,带点羞涩腼腆,又虔诚恭敬。
李延轻笑,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开始问他最近上学的事,读了什么书,又让他背几句,背完则问他对这些句子的见解。
最后,他大约觉得他太瘦。
皱了皱眉,才问:“怎么?梁妃待你不好么?”
戚贵人去的时候,李承泽才五岁。
那时候梁妃也好几年无所出,天天上门求李延,要抚养李承泽。
李延被烦的无奈,也只好允了。
可如今看来,他这可爱的儿子,过的并不顺意。
脸色逐渐冷下来。
李承泽自然也不为梁妃辩白,说什么‘梁妃娘娘很好’之类的假话。
他就低着头,不言语,一脸的楚楚可怜,什么都不言而喻。
把李延心疼的将这乖儿子搂在怀里:“你以后多来养心殿找朕,想吃什么,就问父皇要,只是你这功课,还是太差,不能懈怠。”
李承泽乖巧的点头。
上面正在上演父子情深。
殿下的一众人心思各异,但都同样因为这父子情深的画面心塞。
各有各的心塞。
赵静海和老嬷嬷心塞远蓉没能生个皇子,公主又被害。
宋贵妃心塞李延那副渣男嘴脸在儿子面前也没差别,嘴上说的甜,隔天就会把这儿子忘的什么都不剩,否则怎么今天才想起来问他在梁妃那里过的怎么样?
而李如月,静静的看着李延搂着李承泽柔声叮嘱的慈父模样。
只感到无尽的痛楚、刺眼。
同时又很讽刺。
她垂眸,目光落向地面。
想到了不久之前,她趴在这里被他掐住脖子质问的狼狈。
他注意到李承泽瘦,问他梁妃是不是待他不好。
却在对比李承泽还瘦弱的她,质问:“你都没娘了,为什么不去死?”
他说。
瑜宁,才是最该活着的人。
第26章 再洗脱
孙福通亲自去请梁妃。
梁妃一听李延召见,还是因为李承泽,她就开始心虚。
一路上都在偷偷观察孙福通的表情,喋喋不休的说什么。
“男孩子养不熟。”
“别看他无辜,就是个白眼儿狼!”
“本宫这委屈都没地儿去说,没人信!”
“我当真没苛待承泽,孙公公,你信本宫么?”
孙福通听了一路,听的有趣。
他看了一眼梁妃,虽然愚蠢,到底是咱们太后娘娘的亲侄女。
还能有什么办法,宠着呗。
所以他的态度倒也温和,留心提点。
“梁妃娘娘,您别慌,就是正常问话,而且三皇子也没告状,您别这左一句右一句的,陛下还没说什么,您倒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呢。啊,别慌。”
梁妃虽平日是个糊涂人,但是她最能听提点。
她知道自己笨,所以在聪明人面前,都很谦逊。
听孙福通这么说,她极听话的安静下来,但心里还是做贼心虚。
倘或这李承泽把她苛待他的事随便说上一件,李延都不会轻易饶了她。
她慌的不行。
没走几步就冒汗,也不敢坐轿子。
想尽量做个缩头乌龟,别惹着李延。
好不容易走到了,腿都酸了,一抬头就瞧见御膳房的老奴。
那个被她的太监两拳打成蛤蟆眼的老太监。
她心陡然跳快,不敢直视,又忍不住用眼神威胁。
那老奴也算受了委屈,一点不怕她威胁,只想着在李延面前哭诉。
孙福通瞧了出来,慢悠悠的提醒:“我劝你们等会儿到了里面,都只说该说的话,如今陛下在为六公主的事儿心烦,别没的说些没用的私事惹陛下不高兴。”
听到孙福通替自己‘提点’了这些老奴,梁妃暗暗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孙福通一眼。
小顺子从里面打开了门,冲着孙福通点点头。
孙福通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梁妃走在前面。
老远看见李延坐在殿上,她就慌的很,每一步都走不踏实。
靠近后看到李承泽依偎在李延腿边,她更是吓得满头大汗。
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李延一瞧见她就心烦。
如今这凤栖宫的正殿算是被塞了个满。
左边儿是皇后宫里的掌事太监赵静海、老嬷嬷、太监、宫女。
中间是梁妃、御膳房的老太监等人。
右侧,则是宋贵妃、李如月、孙福通等人。
李延也没想到,就为了个李如月,能扯出这么一串来。
他让李承泽坐在了自己身边,皱眉看着底下那被打成蛤蟆眼的御膳房老太监,还有心虚的一直冒汗的梁妃。
“来,说。”
他们都还不知道具体什么事儿呢,都看向孙福通。
孙福通示意:“先从御膳房的鸡开始说!”
御膳房老太监‘哦’了一声,回禀:“回禀陛下,昨儿晚上,梁妃娘娘说想吃柏木烧鸡,我们就给她做上了,那东西是个细活儿,要精烤慢调,做下来,也得一个时辰,当时又是各宫传膳的时辰,奴才们也就搁在那,先去忙别的。结果,回来的时候,不知谁把鸡从板儿上取出来了,只剩下了半只!”
老太监一说就委屈:“奴才当真是不知是谁偷吃的,也不敢说东西被偷吃了,就重新烤,这不又耽误了时辰,送的晚了,梁妃娘娘大怒,让太监把老奴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