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瞥了梁妃一眼。
梁妃脸都快埋进脖子里了。
李延又看向太监，问：“你们没查？”
说着他握住李承泽的手。
虽说知道了是李承泽偷的。
但还有个重要线索——李如月的头绳，到底是否如李承泽所说落在了那。
老太监低声嘀咕：“事情已然这样，打都挨了，奴才就没想着查了。”
李延看向孙福通，孙福通看向小顺子。
因为刚刚御膳房是小顺子去的。
小顺子上前，双手捧着一条红色头绳。
“陛下，奴才带人过去仔细搜了一遍，在那东边台灶底下找见了一条红色头绳。”
宋贵妃迫不及待的上前，拿过那条红绳，和李如月头上的对比。
孙福通凑过去看，看完给李延递过去一个确认的眼神。
宋贵妃却心酸起来，抚摸着李如月的头上的头绳。
“这都是好几年前的款式了，如今宫女儿们都不戴了。”
李如月低眸，万分庆幸她这把头绳是些没人要的东西。
如此，反倒证明她李如月独一份。
她看向李延，倒也没有像李承泽那么楚楚可怜。
很平静。
李延吸了口气，站起身，也算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烧鸡的事属实。
丢了半只属实。
红头绳在御膳房，证明了李如月曾出现过在那。
可是，远蓉宫里的人不干。
老嬷嬷很不服气：“不对！陛下，倘或……倘或李如月当真去了御膳房，那她刚才怎么不辩解？！”
又被这老奴撕咬，李如月心里也有点烦躁。
她直直看向她：“我不想让父皇知道三弟偷烧鸡的事，嬷嬷，你或许不能体谅。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靠着出卖他人求自个儿安定的。”
说着她瞥了眼出卖凳儿的太监常旺。
又看了眼把时间说的极细只为推翻宋显论证的那个庆祥殿的宫女。
梁妃不合时宜的插进来一句：“烧鸡是他偷的？”
御膳房老太监听到梁妃这么问，都想笑。
都什么时候了？
再者说，他这个因为丢了烧鸡挨打的人都没惊讶呢。
她一个施暴者惊讶什么？
这是惊讶她那烧鸡的时候吗？
李如月没理梁妃，宋贵妃被李如月这一番话听的心里头畅快。
轻轻揽住李如月的肩膀，给她做后盾。
可那老嬷嬷，仍旧不依不饶，不可能放过这最后的机会。
“可谁能证明，他们当时一定是在大公主住处吃烧鸡了？兴许是他们一起把瑜宁……”
“够了！”
李延喝止了她。
“若你这么说，每一个给大公主作证说话的人，都是共犯，说到底，瑜宁出这种意外，与你们几人的无能脱不了干系！你们倒好，一不反省自己的过错，二不配合宋显查案，一味在这里咬着朕的儿子女儿不放，难道当真以为胡乱拉踩就能逃脱罪责？！”
第27章 皇后
当那老奴再度死咬着李如月不放的时候。
宋贵妃在心里刀都拔出来了。
刚要开口，李延就一股脑的把她想说的话吐了个痛快。
反倒弄的她有些不痛快。
因为她想说，她想狠狠骂一骂这没用的老狗。
可惜，李延没给机会。
李延一发怒，大家都跪了。
她也赶紧跪，心里却窃喜，也松了一口气。
如月这次可彻底洗脱嫌疑了。
李延是真的烦了。
当御膳房丢了半只烧鸡的事情被证实的时候，他对李承泽的信任更加一分。
当小顺子拿出那御膳房找到的红头绳的时候。
他已经不在意李如月当晚具体在哪了。
他万万不能相信，李如月和李承泽两个孩子能心思这么缜密。
面面俱到的做出这个不在场的证据来。
所以他压根也不再怀疑李如月。
可这老嬷嬷仍旧死咬，反倒让他想起来宋贵妃方才的话。
越看越觉得这几个奴才是想趁机拉踩，逃脱责任。
他也忍无可忍。
他这么一吼，皇后方的人败局已定。
可赵静海和老嬷嬷明显不服气。
这时候，小顺子才从孙福通后面出来，回禀。
“陛下，方才去御膳房的时候，奴才也特意嘱咐人去了大公主的住处，在院子里的枯树底下，翻找出来了这些鸡骨头。”
他挥手，一个小太监捧着一个沾了土的餐盒上前，里面都是被啃的很干净的鸡骨头。
而且骨头上已经泛起了干涸的黑色，一看就是搁了很久了，隔夜是肯定的。
至此，李延心中的疑虑全消。
宋贵妃也吃了定心丸一样。
唯有梁妃云里雾里，不知道这到底是在说瑜宁的案子，还是在说她烧鸡被偷的案子。
她烧鸡被偷也成了案子？
唯有李如月惊讶，她看向李承泽。
他依旧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待在李延身旁。
而就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孩子。
制作了两个最关键的、为她洗清嫌疑，保住她性命的证据。
而且是在宋显还没正式开始调查她的时候，就去做了。
那也就是说……
想到这个答案，震撼之余，李如月毛骨悚然。
李延已经累了，想快点结束这一切，然后去睡个好觉，等着宋显的调查结果。
可宋贵妃却没想就这么轻易放过皇后身边的两个人。
这两条老狗，活着是祸害，没什么用就算了，还这么爱胡作非为。
居然敢来欺负如月，方才那嬷嬷更是大胆，连皇子也要一同踩。
她岂能坐视不管！
“陛下！这老狗胆大包天！教唆了庆祥殿的宫女来按她的话说，企图误导陛下，方才毫无证据，竟然还敢肆意把三皇子也一同拉踩上，这皇宫几时成了你们家的了！”
“瑜宁身边的宫女那么懒怠，你作为管事的嬷嬷，视而不见，才酿成如今大错，你自个儿承受不住，就想拉着别人死？谁教的你这么嚣张！就算拉人垫背，竟也敢盯上皇室血脉？！你眼里还有没有陛下！”
不等宋贵妃说，李延对这老奴也已经厌憎到极点。
被宋贵妃这么细细的摊开指责，他的眼神更是阴冷的盯着那嬷嬷。
一恨她无能，二恨她辜负远蓉的信任与嘱托，三恨她的一念之差，害的瑜宁逃出凤栖宫。
倘或她能老老实实坚守，让旁人去做那劳什子馄饨，瑜宁也就不会有事了。
赵静海看出了皇帝眼里的杀气，没敢给老嬷嬷求情。
他知道他们败了，无话可说。
再说话，就是顶撞。
而老嬷嬷，也早不想活了。
瑜宁的死，她比谁都自责。
被宋贵妃如此指责，她跌坐在地，呆坐了许久。
缓缓趴在地上，伏地叩首。
“老奴自知死罪，不敢狡辩，也没想过逃，只是想要一个真相。可看来，老奴如今也等不到那一天了，请陛下赐死吧。”
她的额头重重砸在地面上。
李延冷哼：“好，朕满足你。”
他正要下令。
远处传来一声有气无力的嘶吼：“慢——！”
听到这个声音，李延的心震颤。
“远蓉！”
看到远处那个虚弱憔悴的身影被宫女扶着跨过门槛进入正殿。
他也顾不上什么帝王威严，快步从台阶走下，带起一片风，惊的众人都朝两侧退散，为他让开一条路，他脚步急促的走到她身旁，扶住她的胳膊。
满目心疼，心都好像滴血了。
“蓉儿，你怎么来了？你的身子……”
远蓉身体虚弱，方才那一声用尽了她的气力。
她脸色愈发苍白，短促的喘着气，要往下跪。
李延扶她，她不肯，依旧跪下，仰着头，一双沉默的眼因为失去了女儿而空洞无神，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泪水涌落。
“常嬷嬷是臣妾的乳母，陛下……若有气，大可撒在远蓉的身上，是蓉儿无能，是蓉儿没有保护好我们的瑜宁……”
说着她便泫然而泣，痛苦的捏紧了他的衣袖，哭声拥堵在喉咙里，直到她终于换上一口气，痛楚的哭喊出声。
丧女之痛，如同切肤！
李延心疼的屈膝，把她抱入怀中，抱着她起来，用腮贴着她冰凉沾满泪的柔软面颊，轻轻的蹭：“好，不哭，不哭，朕不杀她，你宫中的人，朕一个都不会罚。”
瞧着他们夫妻情深。
大殿内一片寂静。
他们这么旁若无人，是在往每一个人的脸上踩。
宋贵妃从不说自己对李延在意。
但他毕竟是她的夫君。
是她一辈子要面对的人。
她错失了后位，得不到他的喜欢，没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