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可能把自己亲儿子一般的顺子,交给她呢!
“顺啊,那件事确实办好了?凳子死透了吗?”
顺子点头:“师父放心吧。”
孙福通又细细回想了一遍所有的细节。
反正在李延这里,已经做好了所有的铺垫,李延不会轻易的因为姜老太的任何行为,就杀了他,或者杀了顺子。
一切皆有极大的转圜余地。
他喝完药,含了颗糖,由顺子扶着回房,安置他躺下。
顺子给他掖好被角,往里面放了几个汤婆子,给他捂汗。
放松下来,孙福通烧的更严重了,跟醉了一样。
“顺子,他们要我杀你啊……我怎么可能……你是我孙福通的儿子,亲儿子……”
今日孙福通说要去办事,顺子本以为他还是去见冯主事。
听到孙福通这话,他猛地凝顿,握住孙福通的手。
“师父,你说谁,他们?他们是谁?谁让你杀我?”
“姜……姜老夫人……”
孙福通烧的迷糊,面对的是顺子,更是没防备了。
“她拿了我的把柄,要挟我……她要我给秦后安置在内宫,让我协助秦后重掌六宫之权……要我把黎嫔她们,挪去道观……”
听到重掌六宫之权、黎嫔等字眼,顺子的脸色煞白。
他放下药碗,拔腿便往瑶光殿去。
他知道姜老夫人要做什么了!
不是毒杀李延。
也不是毒害李如月。
而是……
……
信息。
信息的遗漏,会搞砸很多事。
譬如吴王被虐杀的过往,秦氏被灭的真正缘由。
只有李延自己知道。
而另一个知道的,则是他们最大的敌人。
这多可怕。
一个这么大的秘密,居然掌握在敌人的手中。
李延也睡不着,日思夜想,在想姜老夫人到底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在想那时候知道这些事的几个宫女太监,印象却都已模糊了。
想来想去,想不出来,他便丢到一边。
告诉了秦后又如何,她还能做什么?
难不成能杀了他给吴王报仇吗?
能不能杀他不好说。
但用一个母亲拿捏一个女儿,还是很简单的。
尤其,这位母亲是皇后。
皇后活生生站在这,李如月还能借着皇后的名义作威作福吗?
不但不能。
作为女儿,她的人生,也要由母亲决定。
母亲如果要让她离开皇宫,她就得离开。
母亲要让她嫁给谁,她就得嫁给谁。
只要这个母亲,是清醒的,掌权的。
那她的话,就有绝对的分量。
再加上宋家一点点的助力,那么就连李延,也不能阻挠。
第265章 崩溃
李如月在养心殿用早膳的那个早上。
早膳结束后,她径直往寿康宫去,准备接上李承隐一起去书院。
一路上她还在想姜老夫人解决她究竟会用哪种手段。
她本以为姜老夫人会做的很干脆,所以猜测到的也都是直接干脆的途径。
她没有去思考过母亲不再‘疯’的可能性。
李如月从来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疯。
更不知道她会为了什么恢复正常。
她认为自己已经做足了所有的准备。
所以适时的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专注自己上学的事。
想去会会这位辛先生。
李承隐已早早收拾好等待在了门口,看到李如月来,高兴的挥手。
“如月!”
今日的他整个都处于一种兴奋又忐忑的血液沸腾感之中。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能够走出角落,堂堂正正的抬头看阳光,站在众人面前,说出自己的名字,用努力为自己争取一席之地。
所以李如月非常能理解他的喜悦。
她也差不多。
在这世上,尤其是大临,一个人真正的尊严和独立,都是从有资格上学开始的。
从女子的角度而言,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很难正经的去书院读书,即便家里有钱,也是没有开家孰资格的,开家孰需要宋家的许可。
否则你开起来,也没有书可教。
若有人敢擅自以自身所学去没有资质的私塾授课,不仅会终身禁止科举,还会被抓去关三年大牢。
读书,在大临朝是绝对奢侈的一件事。
可但凡你有资格读书,那你就一定有资格为自己挣一分前程。
女孩儿去过书院,读书认字,已经表明家里背景不俗。
将来嫁人,读过书的和没读过书的,更是天差地别。
从男子的角度来说,你入世是什么起点,是要由你在哪里读书,拜什么老师决定的。
对于李如月和李承隐而言,读书这件事更为特殊。
他们都一样,是从出生起就天然有着读书的资格,却又被剥夺了的。
无罪在身,却过着罪人一般的生活。
所以李承隐对李如月始终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他觉得除了李如月,没有人能够理解这种感觉。
自城阳公主宫宴那日起,李如月就已经好几日没见李承泽了。
李承泽去瑶光殿找过她,但她那天早早出去了,接下来的几日,更是阴差阳错,一直也没见着。
李承泽的心里有些恼火。
他觉得自从阿姐住到瑶光殿,他见她的机会反而变少了。
她在忙,却也不知在忙什么。
瞒着他。
虽然他现在不会轻易怀疑李如月出卖他,可是李如月背着他忙碌,什么事都不告诉他,连面都见不着的感觉,让他心里很愁闷。
是不是阿姐不需要他,就慢慢疏远了?
他没有用了。
阿姐就不要他了?
几天来,他吃的也不好,睡的也不香,努力告诫自己不要把阿姐想的太无情。
可当他去瑶光殿找阿姐,又一次被告知她不在的时候。
心里的那份怀疑、不安、忐忑、委屈,一下子就都涌上来了。
“不在?这么早不在?你们诓我!是不是她让你们这么说的?她不想见我,对不对?”
他在瑶光殿的门口哭闹,宫女们说什么都不依,直接闯进瑶光殿,每个房间都仔细找了一遍,衣柜门都打开看了,床底下都搜了。
果然不在。
他委屈的揉了揉发红的眼:“她去哪了!这么早能去哪呀!”
雀儿跟在后面跟了半天,叹息:“三殿下,你早问不就不用费这个劲找了吗?我家主子被陛下召去养心殿用膳啦!”
被父皇……召去养心殿用膳?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李承泽攥紧拳头,想到父皇,想到阿姐……
想到他心里最亲最喜欢的两个人,背着他在一起用早膳,却没有一个人想到他。
想到父皇对她温柔如慈父,却把他遗忘在脑后,想到阿姐一人享受着父爱,却没想过与他分享,他心里一阵又一阵的酸涩,难受,痛!
怪不得……怪不得不见他,忘记了他呢。
李承泽自嘲一笑,擦去眼泪,慢慢走出瑶光殿。
跟着他的太监看他终于出来,松了口气,催促:“殿下,您逃学好几天了,今日辛先生可是专门下了最后通牒的,您再不去,他要去告诉陛下了!”
李承泽心里有多少委屈,都不敢忤逆父皇。
一想到辛子荣添油加醋的告状到父皇面前,想到父皇失望愤怒的神情,他一个激灵就清醒了,拔腿便往书院跑。
紧跑慢跑,还是有些晚了。
当他气喘吁吁的跑进学堂的时候,眼中冷不丁的闯入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阿姐!
他眼睛明亮,刚才的什么委屈、伤心都抛在了脑后,只有‘久别’重逢的发自骨子里的喜悦,他想跑过去抱抱她,才不管周围有什么人,先生会不会骂。
阿姐两个字就要脱口而出,然后,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面孔,一个比他大些,个子高的少年,走到阿姐身旁,笑盈盈的坐下了。
他惊恐的瞪大眼睛。
这谁啊?!
他凭什么!
他怎么敢坐在阿姐身边!
李承泽连招呼都没给辛子荣打,直接冲进学堂,冲到他们同坐的长几前。
“你起来!”
他几乎是用了浑身的力气怒吼。
气的浑身发抖。
他从小到大,没有过这样的情绪激动。
他一直是个香香软软的糯米团子,根本不会发火,只会偷偷哭。
但这一刻,所有的怒火喷薄而出的冲上了心头,冲上了头顶。
让他被这份怒火驱使着,发出了这一声怒吼。
连一向高傲的辛子荣都被吓的震了一下,瞪圆眼睛看着他。
他正想呵斥呢,就听见底下一个清冷清脆的声音先呵斥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