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永远觉得低她一等。
即便做了皇后,即便装的很像模像样。
远蓉也知道,她身上,永远不可能有那样的光芒。
可就在她快要倒下的时候,李延环住了她。
将她搂入怀中。
“朕在,别怕。”
他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然后冷冷看向那个方才她还欣赏的女人。
也是那个所有人心目中,最适合做皇后的人。
“宋贵妃出言不逊,以下犯上,责令其宫中上下罚俸半年,禁足百日,无令不得探视!”
李延冷声下令。
连远蓉都不敢相信。
要知道,他从未为了自己这样去惩罚过宋贵妃。
这已经不是打脸那么简单了。
你说做主子要有担当,好啊,就罚你全宫上下所有人的俸禄!
就看看你的奴才们,会不会谢你了。
这……不是打脸。
而是打压。
是作为权力者独有的特权!
也就是不论对错,不论正义,不论公道,甚至不论人心的告诉所有人。
谁,才说了算。
权力不属于这天下任何人。
只属于他。
李延!
远蓉感到一种深深的震撼。
她仰望着身边的男人,像第一次仰望他那样。
不过此刻的她,心里多了一分害怕。
而宋贵妃,也首次感受到了这种震撼。
她如同宋显,如同宋家的每一个人。
读着圣人的书,学着圣人的礼。
以德修身,以诚立心。
她最看重公道。
可是此刻,李延压碎了她的公道。
她感到有一双无形的手压住了她的喉咙,掐住她,夺走了她所有的光,将她踩在脚下,讲述着她所有的信仰,都一无是处。
她的世界被打碎了。
这样轻易地,碎落。
她呆呆站着那,睁大的眼眶泛红,却没有泪珠。
她好像血液停流,空气滞在那,把她堵得慌。
堵的她想哭,哭不出,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而此刻,殿内的所有人都在害怕。
都感受到这股无形的压迫。
只有李如月,她紧紧盯着李延。
血液深处有着某种隐秘的跃动,就好像,她的目光触摸到了那只手。
可以遮蔽天空的手。
可以让这世间暗无天日,永无宁夜的手!
是她把瑜宁推进池中那一刻,所品尝到的自由。
李承泽也看着他。
他的父皇。
他,就那样轻易的把高傲、明耀的宋娘娘踩碎了。
只是一句话。
李承泽感到这一刻很残酷。
是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的那种残酷。
他们就好像水中最不起眼的蜉蝣。
竟有了种兔死狐悲的忧愁。
李延下完旨,带着远蓉离开了。
在权力最暗流激涌的漩涡中。
瑜宁,被短暂的忘了。
皇后宫中的掌事太监赵静海,还有老嬷嬷等人忙不迭的跟上。
梁妃也转身回去,其他的闲杂人等,都一个个陆续的从地上起来,因为腿麻而踉跄。
每一个都膝盖疼,却好像感觉不到。
直到最后,只剩下了宋贵妃、李如月和李承泽。
小顺子奉孙福通的命,前来亲自办这给她禁足的差事。
也没多说话,只是等在那。
“宋娘娘。”
此刻,李如月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尤为突兀。
宋贵妃回过神的时候,感受到了手背上的温度。
这是小流浪猫,第一次的、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尽管在这最狼狈低落的时刻,她的心,还是有被深深的安慰到。
有什么,比高冷的小流浪猫主动来安慰她,更让她感到欣慰的呢?
没有了。
她觉得的心头的乌云好像瞬间被驱散。
只是回头看向李如月的时候,突然之间,泪如雨下。
“宋娘娘。”
她又轻唤了一声,低下眸:“太监把我母后送进冷宫的时候,我也很难过,我问月亮为什么,它没有回答。于是我也不哭了,因为我知道,没有了娘的李如月,也还是李如月啊。她不会成为李晨曦、李繁星。明月不会因为没有人仰望就落寞。你就更不应该了。因为啊,你是太阳,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
李如月轻笑,她知道,她喜欢看她笑。
她伸出手,为宋贵妃擦去眼泪。
这个弱小的她,反倒像在安慰小孩一样,表现的成熟。
小顺子看着李如月,看了很久。
没有催促。
李承泽蹦蹦跳跳来到宋贵妃身旁,用他那张天真漂亮的脸送给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宋娘娘,父皇他不会真的关你三个月的,上次他给梁妃娘娘禁足,说是禁半年呢,其实禁几天也就解了。——今天当着这么多人面,父皇总是要维护皇后的。”
后半句,李承泽压低了声音轻声说。
不得不说,这两个小孩的安抚很有用。
一向没孩子又爱孩子的她,今日被两个小可爱安慰,顿时舒解了不少。
点点头。
她抚摸李如月的头,目露担忧:“如月,只是承诺会照顾你的话,恐怕要三个月后才能兑现了,这段时间,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瘦了。”
李如月点点头,没有了往日疏冷,尽显温柔。
李承泽上前一步:“宋娘娘,我会照顾好阿姐的,你放心吧。”
李承泽天真的模样总是惹人欢喜,宋贵妃温柔的也抚摸了他的头,轻柔的笑。
“那就全靠三皇子了。”
第30章 中止
刚走出正殿,没走两步,远蓉的气又泄了,眼看要往下倒。
与宋贵妃的这场对峙,让她好似一个纸娃娃被火灼烧了一场
已然化成灰了。
那本就因为失去女儿备受打击的心绪,此刻游丝一样的被风吹断了。
“娘娘!”
从她出现的时候,赵静海、常嬷嬷这些个她身边的忠仆们就生怕她有个什么,弄坏了自己的身子,眼神一刻不停的紧盯着她。
她才往下倒,周围一众人就惊呼。
而李延先所有人一步,将她捞入了怀中,稳稳的抱住她。
严酷冷峻的面容上,眉头紧蹙,而那充满威严与窒息的愁容之下,是浓浓的心疼。
瞧着远蓉那张憔悴也极美的小脸,他就什么也不想了。
只想要她好。
“蓉儿。”
他低头,贴着她的耳朵,低哑轻唤了一声,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揉了揉她冰凉的脸颊。
“累了就睡一觉。”
远蓉很想睡觉。
但她不能。
昨晚到现在,她昏睡了还不到一天的工夫,宋贵妃就险些挑唆李延把她最亲最重要的乳母嬷嬷都杀了,她不敢想,如果她晚来一步,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她不敢再睡了。
“陛下……臣妾不管嬷嬷她有什么疏忽,犯什么错,臣妾离不了嬷嬷,求陛下看在臣妾的份上……”
远蓉仍旧后怕,害怕李延日后追究,趁着此刻半死不活,病容憔悴,声泪俱下,揪着李延的衣袖,泪水顺着眼角滚落,浸湿了他的手。
灼痛了他的手掌,他忙不迭的答应:“蓉儿,朕答应,朕刚刚就已经答应过,不会再动你身边的人了,你放心吧。”
有了这样的承诺,远蓉才彻底心安,稍稍松歇了一口气,脸贴在他的胸口,任由他抱着往回走。
“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虚弱,淡淡的问了一句。
皇帝在这,赵静海偷偷看了他一眼,也不敢擅自回话。
听到所有人沉默,远蓉捏紧了李延的衣袖。
“陛下,臣妾觉得……瑜宁就是她害死的。”
听到远蓉这么说,李延有些无奈。
不错,从远蓉的角度看,当然宋贵妃最有嫌疑。
且不提她们两个人一直水火难容。
就论此次出事之后,宋贵妃的活跃程度,还有几次想要彻底踩死远蓉身边最重要的嬷嬷,这都不得不让人怀疑她。
如果李延是远蓉,他也会这么想。
可他不是。
他站的更高,看的更清楚。
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宋家。
就算她宋贵妃在瑜宁死的时候就站在那个池塘边。
李延也不会怀疑是她。
对她,他太了解了。
那个女人比宫殿里的石柱子都直爽。
她有多么纯诚?
这么说吧。
李延给她刀,她也不会随便杀人的。
除非这人不无辜。
况且她那么爱孩子。
爱到连这宫里的小猫、小狗都一个不落的喂养。
她能杀瑜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