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心中冷哼,苦笑,却不能跟远蓉说。
此刻他要一口否认远蓉的这种想法,远蓉定然会觉得他偏袒了。
只是顺着她的话问:“嗯?为什么这么想?她与瑜宁无冤无仇。”
远蓉蓦地攥紧了李延的手,她不想辩解什么,也不想为了让李延怀疑宋贵妃而添油加醋,她没有那个耐心,也没有精力了。
况且这本就是她毫无根据的猜测。
此时此刻,她被瑜宁死后,自己病倒之后的失控吓到了。
她被宋贵妃咄咄逼人跻身到李延身旁突然掌控局势,当众嘲弄她不配做皇后的事情,激怒了!此时此刻,她根本不管不顾,什么瑜宁死了……什么瑜宁被谁害死了。
此刻对她而言,都已不再重要。
“陛下,臣妾信不过她,臣妾也信不过宋家!求陛下换个人来查吧,臣妾不想让宋显再查!宋显当然是向着他姐姐的!”
看着远蓉情绪激动,李延知道她这次因为这种种事情受了伤,很害怕。
他看的出来,现在,瑜宁的死,已然不是远蓉最关注的点了。
她在自保。
她不想让宋显再从这里头查出任何堪称可笑或者荒谬的证物。
来证明她这个皇后有多无能。
瞧她这样,李延的心情很复杂。
他很需要知道真相。
他特别想知道,到底是谁在他的眼皮底下敢这么做!
可他也明白,如果他再执意用宋显的话。
远蓉,怕是要睡不好觉。
“也罢。”
他暂时的放弃了。
放弃了对这件事的追究,对远蓉的要求。
他很期望远蓉在这种时刻能够振作,与他一起揪出真凶,为女儿报仇。
可是看着她此刻虚弱又恐慌、如一只受惊的鸟一般不安的模样。
他放弃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浓浓的失落。
“照顾好皇后。”
他本想送远蓉回去,也不送了,就地放下了她。
他想,这个时候他不在她身旁,她反而会轻松些吧。
再说,他也乏了。
*
飞仙殿,大理寺的人正在六公主瑜宁的寝宫里头不断的进进出出,往外搬运所有的物件。
每一个家具都被严格的搜查过,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里面所有凡是六公主的东西,哪怕是撕了的一张纸,只要还没出寝殿,没出那个院落,都一股脑的被搜罗起来了,摆在宋显的脚下。
忙碌了许久,手下才满头大汗过来示意:“大人,都在这儿了。”
宋显正蹲在那,一一的查看那些东西,时不时的询问身边一个掌管瑜宁物品的小宫女,事无巨细的问每一个物件瑜宁的使用频率,用它干什么,喜爱程度。
宫女虽然站在那一动不动,不用干什么重活,却也被那些细节的、需要仔细回忆的问题折磨的满身是汗,双唇都没了血色。
而宋显特别细致。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眼中仿佛没有时间。
一边问,一边让身边的人细细的记录。
他仿佛不会累,蹲在那里那么久,也没换个姿势。
连一旁记录的人,都已经累的站不住、腕酸手麻,换了好几个。
他还在看。
瑜宁就是普通小孩子。
她喜欢的小玩意儿千奇百怪,那也是因为她受陛下宠爱,这天底下好玩儿的小玩意儿,都会被送到她的手里。
不过,看起来,她最喜欢的还是那些女孩子的东西。
她书房里有不少内务府从外面给她淘回来的精美画卷、话本、画册子。
有些是讲神话故事,有些是纯粹好看的仙女、神兽。
画面绮丽,引人入胜,他都看的入了迷。
就在他捧着一本描绘月宫仙女姮娥的画册一页一页仔细翻看时,郁鹰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满头大汗,一脸焦灼。
他下意识想到了李如月,凝眉。
“怎么?!”
郁鹰擦了把汗,上气不接下气:“大人!事情有变故,大公主又被陛下叫回去重新审了!”
宋显一把将手里的画册丢进旁边的箱子里,猛地起身上前:“你说什么?!”
结果他实在蹲的太久了,自己都没意识到,脚麻的绊了一下。
郁鹰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不过没事,您别担心,三皇子已经出面作证,为她洗清了嫌疑。”
“……”
宋显不动声色的咬了咬肌骨,盯着眼前的郁鹰。
“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他以为他说完了。
松开手,一瘸一拐的回去准备继续看那个画册子。
郁鹰继续道:“但是!贵妃娘娘方才顶撞了皇后,陛下罚娘娘禁足三个月!宫里上下还被罚俸半年!这会儿太监和侍卫已经往正殿去了!”
郁鹰话音方才落下,还没等宋显来得及反应。
孙福通就从外面笑盈盈的来了。
恭恭敬敬的冲他一礼:“大人,陛下说,六公主的案子,您暂时不必查了,请您先回去歇息。”
第31章 落定
“歇息?”
宋显冷笑,回眸看孙福通。
眼神锐利。
“是不查了,还是今天不查,是让我歇息,还是要换个人查?”
瞧他这么问,孙福通看了一旁满头大汗的郁鹰一眼。
明白宋显是已经知道了宋贵妃被禁足的事。
他轻轻一笑,压低声音:“是,大人明鉴。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要另择他人来查此案。”
宋显笑了,这次笑的有些不羁,丝毫不掩饰嘴边的讽刺。
这个皇后。
居然这么愚蠢。
就算再有恩怨,这天底下,还有谁能比他宋显查案更快、更细?
瑜宁之死扑朔迷离。
而且他明明都已经快要接近,只要再给他半日把这些东西看完。
只可惜,他有心给出一个真相。
有的人,却不敢要。
也是。
为了查案,她这贤德皇后的虚假名声都已经被他当着皇帝的面拆穿了。
凤栖宫的遮羞布都被他扯了一半。
也难怪她会着急。
“行,我休息。”
宋显对此很坦然的接纳。
反正死的又不是他姐姐的闺女。
纵然他有百般诚恳,也越不过皇帝的旨意。
他看了一眼郁鹰,让他收队。
然后接过一个小太监递来的湿手巾擦着手上的灰尘。
他瞧了那小太监一眼,一看就是孙福通身边的人。
精明、细心。
他微微笑了笑:“孙公公,真是名不虚传。总听家父提起您,说您若入朝为官,他即刻告老还乡去,这朝堂琐事要交给您处理,那比交给谁都放心。”
孙福通轻笑,看了看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在他旁边。
“大人就莫要打趣奴才了,奴才嘛,也就端个茶,传个话,不过是个奴才。”
说着,他回头看了看,悄声问:“可有了什么进展?”
宋显皱眉,也难得在他这个太监面前诚恳的显露出些烦闷来。
“刚把东西弄齐,才要入手呢,这不,出了事。”
他扬了扬下巴,瞧着远处正从正殿出来的一行人。
侍卫走在前面,太监们随后,他们中间,几个宫女扶着宋贵妃从正殿出来。
看样子,正打算送她回去禁足。
孙福通顺着他的视线略看了看,然后回头观察他的神色。
虽知道有些话不必他说,却还是好心的提醒:“不必担心,陛下只是维护皇后娘娘的体面,毕竟当着那么多人,贵妃娘娘也太……”
“姐姐的脾气我知道。”宋显拱手:“还望公公多照应些。”
孙福通忙弓腰回礼:“这是自然。奴才还有差事,就不远送了,大人请便。”
二人又作了礼,孙福通远去。
宋显叹了口气,遥遥看着姐姐,想多站一会儿,观察一下她的神情,看看有没有必要把这件事回去禀报给母亲。
姐姐素来高傲,天底下除了母亲,她没有服气的人。
岂能受得了这个委屈?
他双手揣在袖子里,目光锁定着宋贵妃,直到她缓缓下了台阶,距离近了一些,宋显才瞧见她嘴边居然还挂着笑,神采轻松惬意,已然雨过天晴。
他有些讶异。
一旁的郁鹰也瞪大眼睛,眯着眼伸脖子反复确认这还是不是他们家大小姐。
确实是。
她居然没伤心也没生气?没阴着脸也没耷拉眼睛?
郁鹰对此感到陌生。
宋显也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正殿里又走出两个人。
宋显的视线几乎是第一时间被那个瘦小到让他心颤的身影吸引。
紧接着,他看到了她身旁的小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