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瞬疑惑,皱眉,微微侧头,郁鹰立刻上前:“是三皇子,戚贵人生的,现如今在梁妃宫里养,上次见还是小孩子,如今也这么大了。”
宋显有印象,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才刚进大理寺。
倒也跟着师父来过,不过没参与到案子里,只是到处录口供什么的。
案子是师父查的,戚贵人之死到底怎么回事,不清楚。
反正结论是旧疾突发猝死。
李如月和李承泽一前一后走出正殿。
两个人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李如月静静走在前面
李承泽跟在她身后,一双眼睛总是瞧她,好像想说话,又有些不敢。
直到他们两个走下了台阶,宋显才上前。
其实事情到这一步,李如月彻底洗脱嫌疑,已经稍许放松了。
正想着回去好好歇一歇。
宋显那双绣着金云纹的靴子出现在眼底的视线里时,她简直像被一把提起了耳朵的兔子一般,顿时被勒紧头了。
她本能的以最快的反应,握住了身旁李承泽的手。
去表演一个素日里好友、亲姐弟该要有的状态。
手冷不丁被李如月握住,李承泽还是先愣了一下,然后也反应很快,搂住姐姐的胳膊,一脸无辜的看着眼前的人。
宋显还是很知礼,拱手向他们二人行礼。
“大公主,三殿下。”
其实李如月站在大殿里看着侍卫把宋贵妃领走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然想过。
如果这件事尘埃落定了,她该以什么态度面对宋显?
和宋显打交道的经验让她明白这个人有多难缠。
他的敏锐让她简直苦不堪言,她一点不想遇见这个人,不想被他多看一眼。
生怕有什么自己意识不到的疏漏又被他捕捉了。
此时此刻,他站在对面,李如月更加确信。
她不需要说什么好听的话,不需要感激,甚至不需要多看他一眼。
保持距离!就是最安全的选择。
于是她点点头,眼眸都没抬,一脸平淡的拉着李承泽径直往外走。
这与宋显想的不同。
他有些愕然,不明白李如月为何这么冷淡。
她洗清了嫌疑,难道不开心?
难道说,还在为了他之前问她要不在场证明的事生气?
他在皇帝面前用时间差为她论证的事,姐姐没跟她说?
宋显满腹疑惑,眼瞧着他们走远,赶紧转动步伐跟上。
想追上去问,或者单纯的告别。
却又不敢真的上前去主动说些什么。
只能这么不近不远的跟着,直到出了凤栖宫,走上宫道的分叉路。
他想,这个时候,她至少要回头看上一眼。
人之常情嘛。
他停在宫道上,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等待她回眸。
然而,她拉着李承泽,一直往前走。
没有回头。
第32章 短暂
刚开始,李如月走的还不算很快,步伐沉稳。
直至走远了一些,走出了宋显能够明显看到她的视野,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到跑起来。
李承泽被她拉的也不得不跟着跑。
平日里李承泽觉得自己跑的也够快了。
可李如月的快,简直像在逃命!
“哎哟,别跑了,阿姐,阿姐……”
一直跑到一条没有人的小径,李承泽再也跑不动,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如月也不行了。
她早不行了!
早就撑不住想要倒下。
此时此刻,她顾不得这是哪里,会不会有人来,她直接躺在地面的石砖上,心跳的像要涌出胸膛,脑袋上的血都跟着涌动,她也大口喘着气,却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
李承泽是什么人,他这么聪明,当然看的出来李如月是因为怕到了极点,所以才拼了命的想要远离,想逃的越远越安全。
他坐在那,看着大口喘气的李如月:“你就那么怕他?他上午查什么了?把你查的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李如月平复呼吸,睁开眼,看他,平淡无光的眼眸里并没有疏离。
反倒有种默契。
“你不了解他,他真的让我又恨又怕。不过,还好他也是个人,只要是人,就有心魔,没有心魔,就不叫人。”
李承泽璀璨一笑:“我就知道阿姐拿捏他啦!”
李承泽笑的眉眼弯弯,漂亮极了,可爱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温暖。
偏偏李如月像看一只狐狸,一点不信任他这张灿烂和耀眼的脸。
“你这么会说谎话,怎么不能哄得梁妃对你好?”
李承泽的笑容淡去,缓缓起身:“我不是不能。”
他伸出手:“我是不想。”
李如月看着他的手,没有犹豫,将手递进他的掌心,借力起身。
反正,他们都已经是共犯了。
一个杀人,一个欺君。
死也是一起死,谁都不会放过谁。
李如月也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警惕看了看四周,示意李承泽跟上自己。
带着他,回了她那个小楼。
她的小楼万般不好,但只有一个优点——安全。
这样的地方,宫里的耗子都不愿意来。
况且是人。
她上了二楼,推上了中午离开时没有来得及推紧的抽屉。
“说吧。”
“昨儿晚上我看见了瑜宁,看见你把她推了下去。”
李承泽也是直言不讳,但他这么直接。
反倒让李如月的指节有些僵硬,回眸不自在的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会去?”
那个废弃院落可是她勘察了好长时间才决定的位置。
一是因为隐蔽,那个地方本身位置偏僻,也不知是因为阳光还是水土不济,养的花儿都开的晚不说,还开的不好,所以没人来,逐渐也就没人打理。
二则,去那个院子要穿过一条小径,那小径周围的树都没人修剪,入口枝繁叶茂,不仔细看,都不知道那是入口。
怎么什么人都没发现。
偏他就发现?
“也是缘分。”李承泽在她面前,也不装那天真无辜的样子,说起话来,有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老成:“昨晚上,我确实去偷鸡,偷完了之后就听人说梁妃在宫里大怒,把御膳房太监都打了,我害怕,就躲在园子里,想找个僻静的地方躲一夜,等她一晚上找不到我,着了急,第二天我再回去,她就不会对我怎么样了。”
“你是说……”李如月有点迟疑。
李承泽点头:“嗯,我躲在那个院子的屋子里,正准备睡,先是看到你进来躲在树后,又看到你把瑜宁推了下去。”
李如月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既因为自己自认为的‘滴水不漏’而感到幼稚可笑。
又因为她推瑜宁时居然有一双眼睛看到一切而感到后怕。
不过还好,这个目击者现在是她的共犯了。
她舒了口气,给他倒了杯水。
“没茶。”
李承泽接过茶杯,喝了一大口:“没关系~只要是姐姐给的水就甜!”
李如月微微蹙眉,她可不喜欢这花里胡哨的花言巧语。
不过用他这张脸说出来,倒又理所当然。
“那你怎么不告发?”
李承泽呛了一下,仿佛李如月问的问题很蠢。
“我又不是蠢货!且不说我自己刚偷了鸡,我在瑜宁死的案发地点本身就很可疑,我……我还自己去告发?”
李如月淡淡一笑,抿了口没茶叶的冷水。
甘之如饴。
“所以,你才赶着去给我做不在场证据。因为你怕宋显查到当晚你也在那,所以,不如索性和我绑在一起,互为证人,证明我们两个都不在场。”
李承泽得意一笑,带着点撒娇:“还是我阿姐聪明。”
其实没人知道那个时候他有多慌。
好在他的反应快。
既然无法自证,那就两人互证。
不过事后他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天意?
让两个没有娘的孩子,走到一起,成为真正的姐弟。
是不是……可以不一样?
他瞧着李如月,带着一分审视,实话实说:“不过你还是太莽撞,明知道杀死瑜宁父皇一定会怀疑你,你居然还敢。”
李如月望着窗外,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我没想过他会怀疑我。我以为他把我忘了。”
李承泽蹙眉:“他怎么会忘了你?!你可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就算他不喜欢你母亲,就算他忘记这后宫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不会忘记你。不过……是平日里不那么在意。”
李如月低眸:“是我疏忽了,确实,他或许冷漠,并不代表他愚蠢。”
李承泽突然有点害怕,攥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