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他会不会换一个人来追查？或者过段时间，他想明白了，想通了这里面的疏漏？又或者，干脆就重新查……”
李如月看着他攥住自己的手，抬眸，淡淡审视着眼前的人。
她看出来了。
李承泽虽然聪明，情急之下也做的出一些了不起的事。
但他很胆小。
他眼睛里的惶恐还有手指的冰凉和用力，都不是演的。
他真的怕。
“会，而且会很快。”
第33章 别怕
李如月回忆着李延提起瑜宁时眼里的那份悔恨和悲切。
他是一个帝王。
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心爱的女儿死的不明不白？
所以他一定要查，而且会查到底。
皇后难道就会放弃？
不，都不会。
同时被这天下拥有最高权力的两个人盯上。
李如月没有把握让这件事滴水不漏。
夜长梦多，谁知道再过一段时间，还会发生什么？
“我们必须要抢时间。”
李如月望着远处，清冷的眼眸里浮上一层坚定。
李承泽没太懂，他毕竟还是比李如月小。
他或许聪明，却并没有李如月的心思这么深沉，可以想到那么全面。
“什么意思？抢时间？”
李如月淡淡点头。
“这件事，需要一个结果，那我们就帮他们找到这个结果。只要有了凶手，这件事他们才会彻底的放下。”
李承泽明白了。
李如月是说，他们要找一个替罪羊。
“那……找谁呢？”
就算他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都知道，什么随随便便的宫女、太监，是不可能有胆量去杀瑜宁的，也没有理由。
再者，宫女太监也并没有那么好嫁祸。
在这内宫中，宫女、太监，都是有主子，有人管的。
他们衣食住行都在一处，当值交替也都有准确的时间和记录。
混的好一点的，有主子、有同宫的朋友，一旦出事了，他们一定会为他力证清白，也很容易就证明了。
混的差的，谁又能有那个本事杀瑜宁呢，他们平日里连高级一些的太监、宫女的面都见不到，御花园也并非是他们可以随意踏足的地方。
屋子里陷入了静默。
李承泽和李如月都盯着地面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们的脑海里突然同时浮现出一个倒霉蛋来。
四目相对。
异口同声。
——“康答应。”
李承泽对于这内宫的情报知道的居多。
他兴致勃勃的说：“她不受宠，我听说，她自从进宫都没有被父皇宠幸过，而且她父亲只是个特别不起眼的小官儿。”
李如月点点头，虽然她没什么渠道去听后宫嫔妃之间的八卦。
但是从康答应住在比她还远的庆祥殿来看，她有多不起眼，显而易见。
而且她身边的那个宫女……
李如月冷哼一声。
就是因为那个宫女！她才会被李延二次叫回凤栖宫去审，害的宋贵妃也遭了禁足。
李承泽也想到了那个宫女，他观察着李如月的表情，知道她已经动了杀心。
康答应身边只有那么一个宫女。
只要那个宫女一死，康答应和当初无法自证的李如月有什么区别？
只要他们把证据准备充分。
李如月并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看了李承泽一眼。
即便这里没有人，他们也并没有把那份心思说出来，目光交汇，心知肚明。
达成默契。
“东西我来准备，但人要你引出来。”
“没问题。”
李承泽一口答应，想到那个小宫女在正殿上一副想要表现的样子。
微微一笑，眼神晦暗不明。
“这种小宫女，我见的多了，自认为自己聪明伶俐，颇有野心，想必她在康答应身边，也很委屈，若有一个向上爬的机会，她一定想都不想，迫不及待。”
李如月已经大概明白了李承泽打算怎么引诱小宫女出来。
她缓缓坐下，一手托着腮，看着窗外，思索在哪里做比较好。
如今南园不安全。
自从瑜宁出事，那个侍卫统领被李延杀了，侍卫们一个个都恨不得瞪着眼睛把园子里的每一草一木都记在心里。
“小宫女叛变，康答应想杀人灭口，怎么样？”
李承泽提议。
李如月点点头，编织着剧本：“不错，宫女不慎得知了康答应的秘密，康答应情急之下，杀人、灭口、藏尸。”
“可是，阿姐……”
李承泽有点犹豫。
他抿了抿唇，拉住李如月的衣袖。
“……我不敢。”
李承泽又开始害怕了，满腹担忧：“咱俩都这么瘦，万一那个宫女力气大……”
李如月无奈，甩开他拉着自己衣袖的手。
“蠢货！谁让你正面对峙，你我力量孱弱，当然是要智取。”
李承泽想了想，也对。
李如月在这种事上确实谨慎。
他记得他杀瑜宁的时候，都是悄然到了她的身后。
在她还未察觉的时候，就已经落水，所以一声都没喊出来。
连个水花溅的都不大。
只是把他吓死了。
他偷偷瞧着李如月，看着她一脸冷淡思索细节的模样。
不禁好奇。
“阿姐，你就不害怕？”
害怕？
李如月听了他的发问，想笑。
什么是怕？
是杀人害怕，还是在空无一人唯有鬼魂的寝殿里独自一人入睡更害怕？
她不怕鬼。
母亲被打入冷宫的那一晚，她身边熟知的所有宫女、嬷嬷、太监，所有人，都被当着她的面，一刀一刀的砍死。
鲜血浸满大殿，散发着一股腥热，她不断的呕吐，却在黑红色的血液里，看到了自己狼狈苍白的脸，就好像，她的脸也染了血。
她尖叫着跑，可是双足所踏之处，都是血！
她跑不掉，直到……她的浑身被血浸满、浸透。
满身都是他们鲜血的味道。
她回头，看到从小一直陪着她，每晚都给她讲故事入睡的婉姐姐躺在那，瞪大了眼睛，已经僵硬的脸上，还残留了痛苦与不甘。
她看到了小衡子的腿，被砍断了，丢在婉姐姐的身旁。
她看到了林嬷嬷，至死还把自己年方五岁的孙女小云抱在怀里，后悔叫她进宫来给她作伴。
怕？
什么叫怕？
她早忘了。
她的血！早就在那天流干了！
“阿姐……”
李承泽小心的呼唤。
李如月从那短暂的噩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此刻浑身发抖，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心在呐喊，脸上却没有泪。
她的眼泪，也早就随血一同流干了。
她回过神，看着李承泽眼里的恐惧，看着他眼里的小心翼翼。
好像看见了某一个时刻的自己。
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
对过去的那个自己说。
“别怕。”
“不用怕。”
第34章 小福子
帝王会记得自己所杀过的人吗？
不记得吧。
毕竟他们，如蚂蚁一样。
那么瑜宁。
就是她踩死的第一只了。
很奇怪。
在那些个她无法入睡的晚上。
那个被恐惧侵袭、被黑暗吞噬的晚上。
李如月没有去想过结果自己。
死太容易。
你瞧，他的第一句话。
所有人都得死。
死，也就是一刹那的事。
手起刀落，灯尽人灭。
无数个晚上。
她都对鬼魂说话。
“婉姐姐别怕，我会让她来陪你的。”
我，会让她来陪你们的！
*
康答应还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传令太监昨天晚上来通知她的时候，只说出了事。
她在皇后的宫门外站了那么久，不敢靠近那些有家世的嫔妃，也没听到他们在探讨什么。
宋显去找李如月，把她从人群中带走调查，她也没听清是说什么。
然后她就被大理寺的人盘问，昨天夜里子时前后都在哪里，有谁作证。
翠儿也不知道。
只是赵公公来调查的时候，给了她十两银子，她就说出了自己看见凳儿折回来通知李如月的事儿，而后又按照他教的话在皇上面前禀报了一遍。
还得罪了宋贵妃，让她此刻都心有余悸。
“小主，你说宫里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因为我们作的证，贵妃娘娘才被禁足的呀？”
康答应其实已经很害怕了。
捏紧帕子。
“我们身不由己，赵公公都带人找来了，我们怎么敢不说实话呢，只是你在殿上表现的太伶俐，怕是让贵妃娘娘不爽了，但愿她别记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