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查,就从三皇子中毒入手查,此事乃当务之急。”
朕倒要看看你能查个什么。
李延爽快的答应了,跟着顺子前往瑶光殿。
他要先看看承泽,确定承泽没事。
然后再叮嘱如月两句,别让她害怕。
*
李如月不怕。
虽然姜老太这个人霸道又阴狠。
就连李延也从来没赢过她。
但李如月不担心。
她现在手里的棋,可比姜老太手里的多,分量更重。
虽说不见得能把她姜老太怎么样,但至少,不会让姜老太轻易把她怎么样。
李如月看着彭玉书给李承泽灌了药。
那药用的凶猛,汤水又黑又稠,味道让李如月也几度想要干呕。
灌下去的瞬间,李承泽就被刺激的弹起,趴在床边剧烈的呕吐。
这是一剂把人唤醒的药,且没呢。
彭玉书接下来又是一通忙活,针、罐、膏药、药丸一齐上。
李承泽觉得自己像个被钉在板子上的木偶一样,虽然神志清醒了,但总觉得身体不像自己的,动是不太好动,但意识逐渐恢复。
“阿姐……”
高烧了一夜,又被药刺激了嗓子,李承泽的声音发不出来。
李如月示意彭玉书下去。
“承泽,别怪阿姐,阿姐要你醒来,是因为我们没时间了,阿姐需要你。”
阿姐需要你。
阿姐需要你……
阿姐需要我!
李如月不知道这话对李承泽而言是多么大的救赎。
她不会知道李承泽是为什么生病。
他想被她看到。
他想被她看在眼里,放在心里。
他想把她的注意力从李承隐那里拉回来!
他不是故意生病,他只是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超过李承隐,被阿姐看到。
他只不过想用努力证明,自己比李承隐有用。
他想要阿姐知道,那个蠢货不及他万分之一!
你该看的人……是我啊,阿姐。
李如月的这一句话,好过灵丹妙药。
好过那假惺惺的温柔安慰。
他不需要李如月的温柔。
在病倒的那一刻,他甚至向上天祈愿,不如让阿姐多杀几个人。
他来操刀。
让他们……死死的绑在一起吧。
永远的,谁也无法清白。
谁也无法取代。
李承泽开心的在脸上绽起一个笑容,一双明亮又因病而憔悴乖巧的眼盯着李如月,湿漉漉的,像死灰复燃的烛火,燃烧的更热烈。
他傻傻的扯出一个笑,露出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傻笑。
盯着李如月傻笑,同时在心中反复的回味着李如月那句‘阿姐需要你’。
一时间开心的心跳快了,头就开始晕了。
彭玉书立刻给喂了颗清心丸,免得他血走的太快,冲的他头晕。
他把药吞下去,还没起效,他晕晕乎乎的视线都有点模糊。
却有气无力的说:“阿姐,你说,你要我做什么……我都……”
说了一半虚弱的没力气了。
李如月侧眸,彭玉书懂事的退下了,只留她和李承泽。
李如月握住李承泽的手,拇指在他冰冰凉凉的手背上轻轻的揉了揉,沉默良久。
“有人要翻康答应的案子。”
只这一句话,李承泽方才所有的喜悦都凝固了。
康答应这件事上,李承泽可做了很多,物证是他和李如月一起做的,独自去放的,草稿都是他从窗口递进去的。
事情过去这么久,还能查的明白吗?
李如月和李承泽都不是专业的,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专业偏门的查法呢?
敢赌吗?
李承泽当初就是不敢赌人家查不到他,所以才上了李如月的船。
越是真正聪明的人,越不会把敌人看扁,越不会抱有侥幸心理。
“阿姐,是谁要查?有人要害我们?”
李承泽就是聪明人,他已经想到这件事是有针对的。
否则都过去这么久了,李延都不过问了,谁巴巴儿的来查啊?
“他们不仅要害我们,他们……还害了你娘。”
没等李承泽反应,李如月蓦地攥紧了他的手,捏疼他,让他清醒。
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看进深处。
“承泽,你娘不是病死的,是中毒,我知道,你一点也不愿意知道真相,你害怕真相,因为你不敢报仇。我也没有想强求你报仇,但现在,我们要用这件事情自保,这是我们唯一转败为胜的筹码。”
你娘不是病死的,是中毒。
这话曾经有一个宫女跟他说过。
那是戚贵人以前的宫女,后来不知所踪。
李承泽从未敢面对过这个真相,因为他懦弱。
他懦弱到不具备仇恨的能力,不产生复仇的念头。
但同样,懦弱到为了自保,什么都能做出来。
“我要怎么做……”
第289章 忧思
李承泽不是中毒。
李延走在去瑶光殿的路上,脑海里不断循环着昨夜彭玉书给李承泽诊断时的话。
——忧思深重,悲恸日久。
他的脑海很乱,不断的想起戚贵人那张温柔妩媚的脸,细到只是在他耳边轻语,就能让他感受到如同夏日温热的溪流淌过般的舒适与安宁。
想起梁妃那又蠢又迷茫麻木的眼神。
回头一想,又不禁嗤笑。
是了。
她若不是这么蠢,当初也不会未出阁就敢把身子给他,任由他随意作弄,从来不吭一声,不说他一句不好,只是一心一意想着当他的太子妃,当将来的皇后。
更可恶的是太后。
李延知道梁妃蠢,所以想养承泽的事必定不是她自己的主意。
借着承泽一直缠着他去后宫,也不会是她那个脑子能想出来的。
都是太后。
太后从一开始就铁了心的想让自家侄女做皇后,想让梁家能生个太子爷出来。
所以她才那么狠心的把李承隐的母亲赶走,死活不肯承认李承隐,狠狠压制着李承隐不让他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皇长子。
因为梁妃虽然不能生了,梁家还有其他女孩儿啊。
据说梁太后早就选了个孩子等着选秀的时候送进宫。
她没死心呢。
而现在,她居然和姜老太站到了一块儿。
吃里扒外。
李延的心早就寒了个够,对此已没什么知觉了。
只有冷硬的烦躁,还有对李承泽的担忧。
他今天必须弄清楚,李承泽是为了什么忧思深重。
他一个孩子,之前都好好的,怎么了就突然忧思深重,病的差点儿要了命!
“皇上驾到——”
李延到的时候,李如月在给李承泽喂药。
看到李承泽终于醒了,还能进食汤水,李延揪了一夜的心,总算放宽松了些。
他上前,从李如月手里拿过药碗,李如月起身让开,他坐下,亲自喂李承泽。
勺子递到李承泽唇边的时候,李承泽的眼泪吧嗒吧嗒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滚烫。
“吾儿,这是怎么了?”
吾儿……
这称呼啊。
李承泽在梦里都听不到了。
原本是假装落的泪,此刻竟然因为这两个字,断线般的滚落。
李延称呼其他孩子,都是用名字。
只有当初戚贵人在的时候,他一进院子,就会把李承泽捞进怀里,用与他气质极其违和的轻快语气,说一句:“吾儿又在调皮了,让父皇看看今日玩儿的是什么?”
都好久了。
是啊。
都好久了。
李延上一次看见李承泽这样落泪,还是在戚贵人去的那天。
他的小手攥着戚贵人的衣袖,说什么也不放。
别人不敢弄疼他,就等着李延来。
李延蹲在床边哄了他好久,他就是一声不吭,呜咽着,泪水不停的滚落,把戚贵人苍白的手背都浸湿了,浸出了温度。
那是李延第一次体会到一种与亲情、柔情、血脉之情相关的心痛。
不是父皇对其他人好时的嫉妒之痛。
不是被秦后鄙夷时的愤怒之痛。
不是秦老国公为吴王求情时的孤立无援之痛。
不是皇帝做的一塌糊涂被所有人当笑话的狼狈之痛。
就是恨不得找灵丹妙药,将戚贵人从无常手中救回,带到承泽面前,然后用最温柔的声音哄他:“阿泽别哭啊,你看,娘亲这不是还在吗?”
是那……无能之痛。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到。
最心爱的女人。
在他的保护之下,死了。
多可笑!
他心爱的稚子,这么难过。
他却什么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