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皇的错。”
李延伸出手，颤抖着拭去李承泽脸颊的湿润，手掌为了控制力道，小心翼翼到颤抖，他生怕弄疼他。
他这手掐死太多人了。
他都不知道怎样叫轻柔。
但此刻，他在努力的去做到轻柔。
“父皇不该把你丢下，不该把你丢给不相干的人……”
只可惜，看到李延此刻的懊悔与情真意切。
李承泽也已然不会感动了。
他眼睁睁的看着李延疼爱瑜宁，看着自己被明明白白的取代了。
而他，就像记不起自己曾有个心爱的儿子一样。
那天在小院儿看到瑜宁的时候，李承泽早就动了这个心思！
他在心里，模拟了一百遍把瑜宁推下去的动作。
然后突然有一个人真的那么做了。
他好爽啊！
就在瑜宁落水的那一刻。
那荡漾的湖面简直就像他正因为愉悦爽快而荡漾的血液一样。
让他云中梦里，舒服的呼吸都急促。
死了。
那个小贱人，可终于死了！
那一刻，他的阿姐，就是他的神。
他为她冒了他以前绝不会冒的险。
自保吗？对。
但，谁知道呢。
也许是因为……他太想让她活下去。
杀更多的人。
“来，吾儿告诉父皇，你在怕什么？是谁欺负你了？是不是梁妃？还是……”
李延的余光在一侧的李如月身上停顿了一瞬。
虽然他明白李如月的重要性。
但梁妃身边几个奴才的控诉，也不失为一种可能性。
“如月，你先出去。”
李延怕李如月在这里，李承泽不敢说实话。
李如月心底冷笑了一声，微微一礼，转身离去。
待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李延再次询问：“说吧，说实话，不管有什么都尽管告诉父皇，相信父皇，父皇会护着你的，说出来。”
李承泽哭着揉眼睛，颤抖着抽泣：“是梁妃娘娘……是梁妃娘娘杀了我娘亲！儿子害怕，儿子每天吃不下睡不着，儿子害怕饭里有毒，呜呜呜……”
梁妃杀了娘亲。
儿子害怕饭里有毒。
这两句话，让李延所有的经脉、筋骨，都在那一刻凝结了。
没有气息流动，所有的气血都涌在喉口，涌上头顶，不断的冲撞、叫嚣。
激的他眼睛通红，浑身发抖，却又忘记了呼吸的方法，嘴像被黏上，张不开，鼻孔像被堵住，只有头在痛，额头突突的跳，青筋绷直了、凸起。
紧接着……
他伏在床沿，低头开始呕吐。
没吐出什么。
但是不住的呕吐。
“父皇，父皇……！”
李承泽这下是真的吓哭了，哭喊着叫李如月。
李如月听到动静，看了彭玉书一眼，彭玉书老老实实的拿着针包跑进去。
就是这个时候，时机正好。
李如月朝门口的顺子瞥了一眼，顺子垂首，低眸走向了摘星楼。
第290章 布局
摘星楼还有一些草稿。
那都是李如月早年练的了。
有练字的，有临摹绘本线条的，很多。
那天城阳看见的，不过是凤毛麟角。
更多的被李如月隐藏在楼梯夹缝当中。
顺子取了东西之后，等在书院下学的必经之路上。
他换了件小太监的衣裳，根本没人多注意他。
李承隐一上午没看见李如月，心里便已经打鼓不安了。
因为没有李如月在旁，今日先生布置作业，提问一些事情的时候。
他都觉得难以应付，只借口身子不舒服，全回避了。
顺子在半途拦住李承隐，带着他去了没人的小径。
“太后娘娘为了公主帮殿下请允上学的事动怒了，如今要公主的命。”
李承隐的性子实在算不上硬。
所以当他听闻太后要李如月的命，突然察觉到自己动怒到想掐死那个老太婆的时候，自己都被这念头和突然冷硬的心惊吓到了。
可是，他难道不想掐死那老太婆吗？
他每日每夜都想。
李承泽不知道戚贵人是太后杀的。
但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是遭遇了太后怎样的荼害！
他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从一出生就变成一个小厮的儿子，后来又成为私生子。
这，都只拜一人所赐啊。
从前，他没有希望，只能当个囚徒。
现在！他走出来了！
李如月托着他，在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往上走！
她告诉他，他有希望，他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王爷。
现在，有人想把这一切毁掉？
想吞噬掉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光？！
休想。
“我要怎么做？”
顺子把从摘星楼搜来的草稿给了他，另外有几个扎了针的小人儿，上面特意泼了油，弄的脏兮兮的，显得陈旧，一并塞进了他的书包。
“埋在寿康宫的后花园吧。”
李如月坐在瑶光殿正殿的正中央，一手撑着脑袋闭目养神，一手的指尖轻轻敲打桌面，等着午膳。
她让李承泽控诉梁妃而非太后。
是因为李承泽接触的面只有梁妃。
如果李承泽控诉是太后杀了戚贵人，那便不对了。
稍微聪明的人，就会知道不对。
要把思考的余地，留给别人。
譬如李延，他不会相信梁妃杀了戚贵人，只会理所当然的想到太后。
此刻的太后正在宋家用午膳。
宋家把家里私藏的洋厨子都用上了，给太后做糕点。
姜老夫人以为自己拿了枚好棋。
梁太后以为自己得了个稳定的靠山解决这次的棘手问题。
一个不知道对方杀了戚贵人。
一个以为对方今日之内能把李如月拿下顶所有的罪。
杨谦得到李延的允准，正在刑部点人，准备带进宫去查案。
大狱来人，远远站在外围：“大人，您从许昌提的犯人送到了，您是否要先过目？”
没等杨谦说话，旁边几个小官儿就呵斥：“没眼力见的！没看见大人在忙重要的事吗？小小的许昌刑犯，看管好就是了，今天就是有天大的事，也比不过这件事大！”
狱卒被呵斥，惶恐的退下，不敢再多言。
许昌负责押送犯人的人，本就做贼心虚，知道自己运的是个死人。
所以一到刑部大牢，就先掏出来好酒、好菜，银子，一股脑的奉上。
狱卒们和他们打交道也多，并不防备。
任由他们的人将‘犯人’押送进去关押，只是坐在那里吃酒喝肉，插科打诨。
许昌的衙役瞒天过海，顺利将那死尸关在牢房后，彻底松了口气。
这下就好了。
只要他们一走，这犯人可就是死在你刑部大牢的了。
我们路上押送的时候，他可是活蹦乱跳哦。
不能栽赃。
陪着狱卒吃酒的人一看自己的人回来，互相交换了眼色，笑呵呵的起身。
“急于返程，不好耽搁，改日再聚。”
拿了银子，好酒吃着，狱卒们也没多做挽留。
直到许昌那几个人都走远了，他们也没去牢里看一眼犯人。
反而是聊隔壁王寡妇的八卦聊上了瘾，一口气喝到醉。
反正今日刑部都在忙大事，没人管他们。
杨谦对今日这件差事很上心。
之前他爷爷是刑部尚书的时候，他作为刑部实际的掌管人，已经历练过很多年，但是从来没有这么明面上的去宫里办过这么大的差事。
毕竟宋显在的时候，第一现场查案的事，还不需要他。
所以他此次把刑部有点才能的人都带上了。
姜老夫人的设想很简单。
把证物牵扯到李如月的身上，一并做出李承泽中毒也是李如月所为的证据链。
证人不必担忧，她已经让郁擎传话，在宫里的内线中挑了几个做人证。
只要把这证据做出来，那李如月也就如同当初的康答应。
在人证物证齐全的状况下，并没有太多辩解余地。
“你从小就是学这个的，能做到吧？”
姜老夫人问杨谦这句话的时候，像慈爱的祖母问孙儿吃了什么一样，和蔼的可怕。
杨谦不敢说做不到。
他能，不能也得能。
姜老夫人温和的笑：“你安心，宫里证人、证物的，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呀，就把这些东西连一连，就可以了，啊。去吧。”
李延厥过去，被搬到了李如月的床上。
彭玉书下了几针，他疼的眉头紧皱，缓慢苏醒。
眼底还是一片血红。
顺子特别忙。
因为今日见过杨谦，从养心殿出来之后，李延就吩咐顺子一定要盯紧宫里的动向，他料定姜老太估计要用宫里的眼线配合杨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