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的表演慷慨!
澎湃!
发自内心,生于肺腑!
他高歌,他狂舞,声情并茂。
每一滴眼泪,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最庆幸,这个秘密可以就此一直隐瞒到死。
除了害怕丢掉小命,孙福通更有一份对李延的心疼。
他无法想象,如果李延知道连他这个跟在他身边三十多年的老太监,都一同背叛了他,没告诉他戚贵人的事,他会不会疯掉?
他真的,是一个孤家寡人。
孤独到连孙福通都会害怕他连他这个大太监都失去。
“陛下……”
这一声呼唤,是真的。
孙福通心疼他。
毕竟是从小婴儿照顾大的主子,至少有十年间,他都是一个口口声声喊他大伴的孩子,说没有真情,那不可能。
人养猫狗,也有情。
何况是这么一个大活人。
孙福通他不是个完美的圣人,所以他会小偷小摸,会欺瞒李延。
但是,他永远不想真的害李延。
也不想看到他伤心。
“陛下……”
李延呆坐在那。
脸上看不出愤怒,看不出难过。
而是像小时候被先帝爽约时一样,自己坐在那,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福通知道,这是他最伤心的时候。
伤心到极致,人会成为空白。
所有的思绪、念头,都像戛然而止了一样。
连眼泪都静止在某处。
李如月没这么伤心过。
她从小就是个贼积极的孩子。
母亲脾气怪,母亲不喜欢她,她就努力的去讨她欢心,变着法儿的要得到回应。
昭阳殿没了,人都死了。
她是被一脚踏碎的。
没有伤心的过程。
只有重塑的痛楚。
于是她站在帘外,看着李延低头发呆的模样,忽然很好奇他此刻是什么感受。
是一种比痛,还要更痛的滋味吧?
李如月一动不动,盯着他,神魂游荡在这沉寂下他身上散发的悲伤之中。
每一刹那,都是种享受。
父皇,你可真无能。
怎么会……变成一个孤家寡人呢?
哈哈……
李如月拭去眼角因为笑意而挤出的半滴眼泪,回头间,看到了李承隐。
他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那,把李如月吓了一跳。
李承隐正盯着李延看,也被李如月的惊觉而吓了一跳,回过神,忙道:“我不是故意不出声,只是不想打扰。”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生怕惊到里面的李延一样。
李如月会意,带着他去了书房。
“如月,父皇怎么了?是因为太后的事吗?因为那些东西?因为瑜宁?”
李承隐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帮忙埋了证物,隐约猜测是和瑜宁的事情有关系。
“是因为戚贵人。”
戚贵人……
这个名字,李承隐并不陌生。
因为当初戚贵人在的时候,太后每一天都睡不好。
太后当时费尽心机的想要梁妃得宠,想要梁妃能做上皇后,能生皇子。
但是李延独宠戚贵人。
太后口头上诅咒戚贵人,那都是家常便饭了。
在寿康宫也不是秘密,因为奴才们都会随着主子,主子讨厌谁,他们大概率也会痛恨谁,闲来无事聊天的时候,也都在诅咒戚贵人。
李承隐居住在寿康宫这么久,这些话听的太多了。
但也就在戚贵人死后,太后的心情便开始愉悦。
寿康宫的气氛,也随着不同了。
奴才们议论的话语,也从‘狐媚子该死’,变成‘该死的人死了,宫里清净了’,
只不过,他是个‘囚犯’。
他不敢想那么多。
方才看到李延那副失魂落魄的神态,又听到李如月说是因为戚贵人。
这些记忆才如泉涌般的一一浮现,然后产生了一种猜测。
而李承隐,不同于李承泽,不同于孙福通。
李如月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不需要任何逻辑通顺的引导。
只需要一句话。
“太后嫉恨戚贵人的宠爱,下毒杀了她,又痛恶瑜宁受宠,让人把她诱拐到院子里推下了池塘,又因不满周氏做皇后,所以,火烧了凤栖宫。”
这句话像一句课文一样,轻飘飘的被输入了李承隐的脑中。
李承隐几乎是一遍就记住了。
因为在今日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每天都要仔仔细细的听李如月说话,背李如月说的话,一字不漏。
第二天辛先生要考。
所以他已经习惯性的,把李如月所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记在脑中。
并且按照李如月所教他的。
“皇兄,一定要相信这就是你自己的想法,才不会被看出来是我教的啊,所以要打心底里相信,我教给你的每一个字,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没有别人。”
没有李如月。
第298章 缝补
太后嫉恨戚贵人的宠爱,下毒杀了她,又痛恶瑜宁受宠,让人把她诱拐到院子里推下了池塘,又因不满周氏做皇后,所以,火烧了凤栖宫。
这句话,成了李承隐所相信的真相。
因为,他对李如月没有怀疑。
百分百的信任。
经过这段时间在书院的‘训练’,已然发展为一种堪称依赖的信任。
李如月成了她的脑子,成了他的心,成了他的嘴。
李如月所说的,对他而言,就是事实。
而他喜欢这样。
不用自己思考。
不用独自承担。
就做一个影子。
就做一个学话的人。
而这句话,在李延这里,也即将成为事实。
孙福通服侍着李延吃药休息的时候,李如月替李承隐写着明天课堂上需要交的文章,一字一句的教他这篇文章的核心思想和每一句话的深意。
杨谦在寿康宫后花园的海棠树底下,挖出了一堆草稿和做娃娃用的针线。
与他带进宫的那些证物对比后,完全吻合——出自一人之手。
顺子带杨谦来到了瑶光殿。
他率先朝正殿内张望,没看到李如月,有些失落。
然后进入寝殿,跪地禀报:“陛下,杨大人查完了,找到了新的线索。”
瑜宁。
这两个字,李延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
这个案子,他也早就无暇再去回顾。
杨谦非要查,李延也知道是姜老太又在使坏。
他都已经派了魏泰跟着了,怎么还查出来东西了?
李延微微蹙眉,有些不满的看着顺子,似乎在责怪他办事不力。
可杨谦人已经来了,他便不耐烦的示意孙福通叫他进来。
孙福通信任顺子,知道顺子不会带麻烦来。
所以脚步轻快的出去把杨谦请了进来。
杨谦在珠帘外便跪地三拜,然后才起身,弓着身子跟孙福通进入内殿。
然后又远远的就跪下行礼。
“查着什么了?什么新线索?”
李延冷眼瞧着他。
他已经想好了,管他杨谦送什么线索上来,如果对李如月不利,当下他就让孙福通丢去湖里,再亲手给杨谦两个嘴巴子。
宋显他不能打,杨谦还不能?
他就等着杨谦说。
杨谦这人多敏锐,李延飞过来的视线如刀一般,杨谦觉得自己乌纱帽都被削去一半,已然秃头,脑袋上森森的,紧绷着,又磕了一个头。
“陛下……臣在寿康宫发现了制作小人儿所用的针线,还有与康氏床下相同的草稿,确认出自一人之手……”
杨谦没说在庆祥殿发现簪花的事。
因为这簪花本就是顺子放来逮杨谦用的‘陷阱’。
其一,用簪花是为了报复姜老太派人把李如月同款簪花送去永寿宫做证物的事。
以同样的东西,提醒杨谦,这事儿你们已经砸了。
其二,这簪花是太后的,所以顺子用这条‘线索’硬拐杨谦去查寿康宫。
杨谦多聪明啊。
他在庆祥殿搜到簪花的第一时间,就接收到了所有信号,知道自己已经失败了,转头就想赶紧出宫。
因为他知道这是个陷阱。
这个陷阱的主要作用,就是让他去查寿康宫。
去查人家早就埋好的线索。
给人家当牛做马。
可惜呀,聪明敌不过人家早有筹谋。
他踏进了陷阱,还不能跟李延提这个簪花。
怎么提?
“报告陛下臣在庆祥殿发现了太后娘娘的簪花。”
怎么的?
太后娘娘亲自趴在康答应床底下把草稿塞进去的?
不能提。
不合理。